她想去靳嘉佑在的地方。
從未有過如此強烈的渴望。
可眼下想要找他,就像當年他想要找到突然轉學的自己那樣,是茫然且毫無頭緒的。按照部隊的規定,他不能泄露自己所在部隊的名字和具體地點。他甚至縝密到,每次隻約見在她所在的地方附近。這種境況下想要尋找他,與大海撈針無異。
但她還是想找找看,哪怕是盲目的、徒勞的、無用的。因為思念隻在真正思唸的時候浪漫,追求與愛也同理。
可惜這樣浪漫而偉大的旅程還未踏上征程便戛然而止了。準備出發的那個清晨,偏偏是這個清晨,她接到一個陌生的電話。她一般不接陌生電話。可這天心情好,便接了,“你好,請問你找誰?”
她蹲在地上,將喜歡的東西一樣樣放進行李箱裡,再把手機放在一旁的凳子上,給手機掛好擴音。
“你好,我是XX快遞的快遞員,請問是收件人葛書雲麼?我們網點有一個你的快遞,是貴重物品。之前打了你好幾次電話冇接,寄件人那邊打了好幾次也打不通。要是今天還聯絡不上我這邊就要退回寄件方了,還好你接了電話。你看你什麼時候方便,我好再次派件。”
她愣了下,印象中並冇有還冇收到的快遞,便拿起手機看了看,才意識到接到電話的是靳嘉佑知道的那個手機號。隻有他知道這個號碼。
“方便告訴我是什麼誰寄過來的麼?寄件方的地址或者他的手機尾號,如果能看到寄件人的名字也可以和我說一下。”
“好的,我看看啊……寄件人姓……不好意思小姐,這個字我不認識。末尾的字是‘佑’,保佑的那個佑。手機尾號是2874。地址的話,是XX省XX市XX區XX街道XX小區XX棟1901室。東西不大,但是寄件方保價比較高,保了十萬。”
“寄到哪裡的?”聽到這麼高的保價,她驚得一下子從地上站起來,都顧不上頭暈,連語氣都變得激動,“XX中學麼?不好意思我前段時間從學校離職了,後麵又住院了一段時間,冇給這個手機充電……真是抱歉啊。你看我給你一個新的地址,你把東西派送過來可以麼?郵費我出。”
“行,那您提供一個新的郵寄地址,稍後我們會將轉寄以及這段時間的保管費做一個結算……”
其他的聲音都有些聽不清了,她暈著對快遞員說完了現在的地址,而後耳朵被巨大的心跳聲矇住。噗通——噗通——時刻提醒她,想要的男人一直都近在咫尺。
好像就是這一刻,她忽然想起兩人的初見。想起第一眼時,他眼裡的激動和深情;想起他坐在自己身邊,藉由酒杯外壁的反射,若有若無地觀察著自己;想起即將開房前,站在房門外時,他的遲疑和不自信;想起每次分彆時他的戀戀不捨。
也就是自己心不在焉,才能完全冇看出來他漏洞百出。
——“我們都快三十歲了,有過性生活很正常。”
——“我第一次,怕射太快了你不滿意。”
——“我不知道你在等我,對不起,讓你等了這麼久。”
所以短短三次見麵怎麼夠,怎麼足夠她去體會來自另一個男人無私的愛意。她還想再見靳嘉佑,還想,很想,特彆想,特彆特彆想。
想到,她十幾分鐘就要開啟房門看看外麵,哪怕中午要外出買飯,也是跑著上下樓的。冇有電梯的七層,她第一次隻用六分鐘就走個來回。哪怕跑到小腹又開始抽痛。
她是如此劇烈地渴望,渴望到即將入冬的時候,跑出了一脖子的汗,靠在牆上喘了十幾分鐘也會艱難到胸口都會隨著呼吸發痛。特彆難受,嘴裡要不停分泌口水來融化吸進肺裡的寒意;心跳要傳達到指尖才能讓她意識到自己還活著;頭要重重地下墜才能甩脫無休止的耳鳴。
“咚咚咚。”很輕的敲門聲突然通過她的耳骨裡傳進來。
“……我就來。”她低頭往紙巾裡吐了一口血紅色的痰,紅著臉去開門。一開門就看見快遞員手裡那著的那個草黃色的紙盒子。
很普通的一個小盒子,還冇有巴掌大。不知道裝了什麼,竟然保價十萬。她多好奇,眼睛都冇辦法挪開。一定是身體太難受了,乾嘛要跑那麼快,不然現在也不會忽然紅了眼睛。
“是葛書雲女士吧,這是你的快遞。”快遞員把那個小盒子送過來,十分莊重地放到了她的手裡。
東西是他寄的,隻能是他寄的,備註裡有那兩個字——老婆。他怎麼什麼都敢寫,膽子也太大了吧,不知道害臊的。她忍不住抬手去壓自己發紅髮熱發燙的臉頰,強迫自己的眼睛往下讀全。
【東西在盒子裡,其實我比你還期待能看到你拆開時的樣子。】
嗚嗚,這傢夥,怎麼還要問拆開時的樣子。她想起自己現在滿頭大汗,還難受得想嘔、想哭、想吐口水就覺得難堪,丟臉死了。
開啟盒子用不了幾秒鐘,她很快就看到了放在盒子裡的一把鑰匙和壓在下麵的一張紙條。
冇法不看,哪怕知道自己要掉眼淚了,也冇辦法不看。
【歸隊後還是覺得六個月的時間太長了,怕你會忽然想找我。】(歸隊後的每一刻,我都忍不住想你。)他的聲音幾乎在耳邊炸響。
【但是我冇辦法聯絡上你,你也冇辦法聯絡上我。】(我已經黔驢技窮了,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
【隻能拜托即將休假的同事幫我把家裡的鑰匙寄給你。】(感覺寄其他的東西都冇辦法說明我的心意,我是真心希望你能當這個家裡的女主人,如果你能接受我的這份情誼,就把這把鑰匙收下吧。)
【很抱歉要讓你做這樣艱難的決定:是否遠離自己的父母,是否換一份新的工作。】(我知道這段時間你會反覆思考到底要不要和我結婚,我也知道你要捨棄很多東西才能和我在一起,給你帶來這麼多的困擾,是我的過錯,請不要一個人默默承擔。)
【可以過來看看再做決定麼?】(不論如何,請等到這次執勤結束、我們下一次見麵的時候,再做要分開的決定。我想再見你一麵。)
【下次就在這裡見麵吧。】
隻匆匆一眼,她的視線就開始模糊不清。
——
青春期的禮物與成年後的禮物是兩個東西,這讓她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件小事。
那是初一第一個學期末,班主任想要活絡班級的氛圍,便弄了一個活動,要求每個人在元旦前一天帶一件禮物來上學。放學前,每個人都要在自己的禮物外麪包上統一的包裝,並貼上隨機發放的號碼,放進事前準備好的紙箱子裡。除了幾個形狀尤為怪異的會被同學們提前記住外,大多數禮物都是無法輕易辨認出的。
那個時候正是好奇心爆棚的年紀,不論是男生還是女生,心思都很細膩敏感。
要給不熟的同學送什麼禮物?這份禮物會送給誰?對方是男生還是女生?萬一收到不喜歡的禮物要露出什麼樣的表情?對方會不會在暗中偷看自己?送錯了東西會不會被誤解自己暗戀人家?
太多亂七八糟的心思霸占她,致使她一直在糾結,直到時間快要截止了,學校門口的小店裡翻不出更多的雜物,才用身上所有的零花錢買下了她早就看上的一隻粉紅色的兔子娃娃。
萬一正好抽到自己的禮物呢?畢竟她不認識班上的幾個同學,也冇有交好的,所以纔會僥倖地想,乾脆用抽到的禮物和拿到自己禮物的那個人換回來。冇人規定不可以給自己送。
她帶著毫無懸唸的心情參加了第二日的元旦慶典。
整個上午都不知道看了些什麼,明明氛圍那麼熱鬨,學校準備了各式各樣的歌舞表演,她坐在台下就是無法專心。眼裡隨便看見班上的某個男孩子便要開始想:難不成是他拿到我的禮物?他會願意給我換麼?他看到漂亮的粉紅色兔子會笑話自己麼?男生好像都喜歡捉弄人。過了一會兒 注意到男同學身邊的女生,擔憂更是無法止住:萬一她看上了這隻可愛的兔子,不肯還給我,我該說點什麼……啊啊啊,不要想了。怎麼還冇到交換禮物的時間。
葛書雲緊張得已經冇有辦法迴應外界的資訊,哪怕坐在後麵的人拍過她的肩膀,要她稍微坐低一點,她也完全冇有反應。
終於捱到了中午十二點,她跟著大部隊回到了教室。等老師清點完所有的同學,包括請假不參加的名單,才關上教室的門,開始發放新年禮物。現在回憶起來,她還能想起那個鬧鬨哄的教室,所有人都在說話,議論紛紛,說什麼的都有。但自己離講台遠,又有幾個個子高的男生擋住了她的視線。她隻能試圖觀察那些從人堆裡走出來的已經拿到禮物的同學們手上都拿了些什麼。
大家都冇有耐心等待,一定會在最短的時間內確定禮物都是出自誰手,更有膽大的,還敢問物主為什麼送這樣的禮物,再趁機增進感情。
講台那邊是一個巨大的社交黑洞,靠近的人都會被巨大的引力吸得臉麵全無。她承受不住這樣強烈的注視,於是選擇等到最後。她是那麼誠心地希望,她的粉紅兔子可以陪她一起,安靜地躺在紙箱的角落,不被任何人取走。
可事與願違,冇等幾分鐘,她就在一名並不熟悉的男生手中看見了她的粉紅兔子。那名男生背對著她,看不清楚臉。但她聽見了來自周圍的鬨笑聲,臉一下子就變得通紅,灼燒起漂浮不定的內心。
“怎麼會有人準備小孩子才玩的布娃娃,看起來和你也太不搭了,拿回家不會被你媽媽笑話麼?哈哈哈。”
“送禮物的肯定是個女孩子,你問問看是誰?”
“好可愛的娃娃!我喜歡這個禮物。XX,你如果不喜歡的話,我們可以交換。”
——“不給,這兔子我挺喜歡的。”一直沉默的男生終於轉過了臉,在眾人的鬨笑中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她的眼神忍不住追過去,偷看他將娃娃塞進書包裡的舉動。那麼暴力!兔子的胳膊和腿都擠壞了!還有耳朵!怎麼能讓人家耳朵折起來,要痛死了!她看得特彆專注,直到對方注意到她的視線看過來,才意識到自己的唐突。
冇有多遠的距離,男生就坐在她的右後方。隻是她不怎麼回頭轉身,所以連人家的名字都冇記住。
“你也喜歡這個娃娃麼?很可愛對吧。”靳嘉佑第一次和她搭話。
什麼叫‘我也喜歡’!與他對視上的葛書雲在第一時間轉過身,然後在心裡連連尖叫:這是我的娃娃,你這個冇有禮貌的傢夥!
對方還想和她說些什麼,就輪到老師喊她了,讓她上去挑禮物。她看起來有些懨懨不樂,嘟著嘴,從僅剩的兩三個禮物裡隨手拿了個最小的,便匆匆下了講台。
回來居然又與他對視上,這人怎麼陰魂不散的。
她連忙把臉轉開,可惜遲了一步,耳朵已經聽到了對方的問話,“你的禮物怎麼樣?拆開來喜不喜歡?”
她對彆人的禮物不感興趣。如果是男孩兒送的,一定是那些她完全不懂的賽車、遊戲、籃球;如果是女孩,那肯定離不開手賬、膠帶、本子、筆。這些她都不喜歡。但她不能直接說她不想要這個禮物,於是嘟囔著回答,“彆人的心意怎麼能給你們知道,你們真冇禮貌,我要回去拆。”
他突然輕笑了一下。他為什麼要笑,她難道在說笑話麼?
“不喜歡怎麼辦,回家後可冇辦法換了。”靳嘉佑好心提醒。
她是怎麼回答的?這些塵封的記憶像潮水般湧出來。如果冇有那件事,這些年,他們應該會一直保持聯絡吧。他原本就是那樣貼心的男生。
“不喜歡能怎麼辦,我說不喜歡,你就能把包裡那隻兔子還給我麼?”她說完後足足愣了三秒才反應過來自己剛纔說了什麼。臉頰霎時間變得更紅了,連第二句話都不敢和他說,就轉身拿起書包,一路小跑著出了教室。
他當然不是有意說的。隻是因為她拿到的禮物是自己準備的,怕對方不喜歡,他還在書包裡準備了另外一份。哪知道這個女生這麼害羞,話說不了兩句就臉紅。
男生同身邊的朋友告彆,追著她也離開了教室。可能他個子高或者視力好,又或者,平時裡上下課放學的時候偶爾注意過她,知道她的習慣,所以很輕鬆地就能在人群中把她分辨出來。
“葛書雲。”男生突然出聲,喊住了她,要她不得不停下腳步,“謝謝你的兔子,我很喜歡。”
那時候的少年們總有過人的洞察力,能在一兩個字的細微差彆裡發現事情的真相。
她不敢回頭看他。從來冇有和男孩子獨處,並肩走更是想都不敢想,隻能稍微放慢腳步,小聲解釋,“我可冇說要送給你,你彆亂想……”
人們無法看透這種因緣,上帝擲骰子似的,無意間,他們就被串在了同一根繩子上。
“我知道這不是你的授意。”男生卻習慣與人並排走,很快上前,走在她的左手邊,繼續道,“但是陰差陽錯。”
她抓著書包帶子,往他腳尖的前塊磚的地方看,彆扭的,拐彎抹角地問,“……怎麼會有男生喜歡兔子,你不要說謊話騙我。”
“怎麼冇有。”他說得格外認真,“這個兔子很可愛,和你長得一模一樣。”
怎麼有人會說自己長得像兔子,她又冇有兩隻長長的耳朵……葛書雲抬頭去看他的臉,藏不住的臉紅。
靳嘉佑顯然注意到了她的羞澀,把臉彆開,而後貼心地幫她調轉話題,“你拿的那個禮物是我送的。要不要拆開看看,如果不喜歡我給你換一個,或者,給你再買一個。”
“……你說什麼?”她聽得一愣又一愣。哪有他這樣的人。她纔沒這個臉皮提意見,但他看起來不容置喙,還站在她左前方,擋住了她的去路。葛書雲冇轍,盯他盯了半分鐘後,解開了自己的書包,將那個還未拆封的禮物掏出來,老實地交到他麵前,像交作業那樣。
男生被她的舉動逗笑了,解釋道,“我冇讓你還給我,抱歉,不願意就算了,回家看也行,那就等放假結束了再和我說。”
她冇接話。隻是覺得手上拿了一堆東西不方便而已,不想把書包放在地上。但誰讓她不會拒絕彆人的請求呢。女生低頭看了眼腳下,微微彎身,準備把重重的書包放在腳背上。他更貼心,順手接了過去,把她的書包拎在手上。
女生忍不下去了,紅著臉坦言道,“你知不知道這樣很曖昧,又是互換禮物,又要並肩走,還幫我拿書包。會被她們誤會的。”
“是麼?要是真說了我幫你和他們解釋。”
“你這人怎麼油鹽不進!”她冇注意到自己已經自然地同這位不熟的男生搭上了話,“你爸媽冇有和你說,不要和異性走得太近麼?萬一發生什麼不好的事情。”
“會發生什麼不好的事情?”他非常熟練地裝傻充愣,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
“我怎麼知道,爸媽每次說這個都講不清楚的。”隻有她是真的什麼都不懂,“還有你,纏那麼多圈膠帶做什麼?解半天也解不開。”
她若是真願意說話,話就會變得多起來,密密麻麻的,一張圓嘟嘟的小嘴動個不停,也不在意他到底有冇有聽進去,就這麼一直說。他覺得很可愛,很有趣。於是伸手從她手裡接過那個紙盒子,用牙咬著她已經剝下一頭的膠帶往下拽,直到徹底拽斷。
“喏。”伸手把盒子還回去。說話的時候,嘴上還叼著那根膠帶,“好了。”他覺得這樣很帥。
“好暴力,你們男生是不是都這樣。”她對男生的耍帥置若罔聞,反倒給予了否定的評價。然後自顧自地沿著盒子開縫的地方拆開蓋子。
他給的禮物不算稀奇,隻是一個不算重的禮盒,包裝很漂亮,正中間有一個畢加索的花體英文名字。她就算第一時間猜不出這是什麼,也能瞧出來對方為了這個活動花了大價錢。所以有些吃驚地抬頭看他,冇出息地問,“這個值多少錢啊?”
金錢能收買任何一名少年少女,絕對是百試不爽。
“冇幾個錢。”他對金錢滿不在乎,“就一兩百,不用太放在心上。”
一兩百對於剛上初中的學生來說,當然算钜款了。葛書雲嚥下一口口水,非常不爭氣地在心裡默默收回方纔對他說過的所有狂言。
“這麼貴……肯定是很好的禮物了。”語氣也冇出息,一下子軟下來,“謝謝你,我回家會把它擺在書櫃最上方,每天都能看見的位置。”乾脆供起來,頂禮膜拜。
她看起來格外小心翼翼。
靳嘉佑猜,“你爸媽管很嚴麼?管這麼嚴怎麼不來接你。”
一提爸媽,她的臉就不自覺地皺起來,膽小道,“主要是我爸經常罵媽媽,家裡哪看不順眼都要怪到我媽頭上,有時候還會打她……我不想媽媽因為我被捱罵,所以不給他抓到小尾巴。”
原來如此。
他點頭,瞭然於心,若有所思,“你那個兔子娃娃在哪裡買的?離這裡遠麼?”
女生一聽,眼睛就不自覺地往馬路對麵看去,老實道,“就那兒。”
男生抬手把她的書包背在肩膀上,單肩揹著,跟她說,“行,我們再去買一隻。”
“不行。”她連忙搖頭,“我這個月的零花錢都花光了。”她小聲哀求,生怕被彆人知道她的窘迫。
靳嘉佑左右看了眼來往的車,領著她安全過了馬路,解釋道,“我想買一隻,幫我找找就行,我不知道放在哪裡。”
“你真的喜歡這隻兔子!”她的眼睛冒星星,打心底喜歡和她一樣有眼光的人,於是喋喋不休地給他介紹這隻兔子的可愛之處,“你買了絕對不會後悔的!我走了好多店呢,隻有這一家進了貨。老闆超級冇有眼光的,把兔子藏在特彆角落的地方,我翻了快兩個小時才找到……”
可以聽出來她真的很喜歡。男生見她輕車熟路地從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裡拎出另一隻與之成對的藍色兔子。還要小聲地解釋,“我前幾天有意把它藏起來,就是為了不讓彆人找到。”
“那你還挺壞的。”男生對她的舉動讚不絕口。說完從她手中接過那隻藍色兔子,往前走到前台付賬。
“我纔不壞呢。”她跟在後麵,丟擲自己要這樣做的理由,“我不喜歡彆人和我用一樣的東西。”女生說話抑揚頓挫,聲調高低起伏的,像在唱歌。
“那我用和你一樣的東西,會介意嗎?”男生問她。
葛書雲見他把那隻藍色娃娃塞進自己的懷裡,好像是要送自己的意思。介意的話突然說不出口了,隻嘟囔道,“我覺得粉色的更好看。”
男生有意裝聽不懂,肯定道,“我也覺得粉色的好看,謝謝你。”說完把書包交還到她手上,“以後我每次看到那隻粉兔子,都會記起你的。”
——
那隻藍色的兔子早就找不到了,她很確定。後來她丟了所有和那個學校有關的東西:書、本子、筆、筆盒、書包、校服、網路聯絡方式……
自然也把他忘了,忘得乾乾淨淨,隻留下一個含糊不清的名字。
可哪怕就剩下一個名字,她也能通過身體的本能想起來這是整個青春期對她最好的人。
“你爸爸還會打媽媽麼?他會不會動手打你?”他總是不經意提起這些話題,一點點試探出她麵臨的狀況。無聊的時候曾經聽父親教過,怎麼通過一個人的表情、言語、反應判斷對方有冇有撒謊。
“偶爾。”——吞口水了,這是假話。
“但他不會打我。”——語氣很堅定,冇有情緒波動,這是真話。
“就是偶爾罵兩句。”——她輕輕地歎了一口氣,還是真實反應,但他猜這位父親罵得並不好聽,讓她心理壓力很大。
“肚子餓了冇?”但他不會過度追問,也不會教她怎麼應對。因為他很清楚,他們這個年紀,什麼都解決不了。
“有點。”她也漸漸能向他坦誠自己的內心,“但是你不要一直給我買零食了……她們說話很難聽,這幾天已經在我們背後說閒話了。還有兩個小時就下課了,我再忍忍就行。”
“又不是白送給你的。作為交換,每天幫我抄兩頁英語單詞行不行?我不喜歡靠抄抄寫寫背單詞,但是英語老師又有奇奇怪怪的作業。你字寫得很好看。”他從包裡拿出一袋,伸手放進她的抽屜裡。
這時候他們已經同桌,說幾句再正常不過。
“老師會發現的。”她想要還回去,便往抽屜裡摸。
哪知道一下子摸到了他的手背。男生的手和女生全然不同,真是骨節分明的。那觸感嚇得她整個人都要跳起來,心跳在極短的時間內加速到一百五。
“老師不會發現的。”靳嘉佑竟然能裝作什麼都冇有發生的樣子,默不作聲地把手抽回去,“她算完人數就會把那堆稿紙扔了。”
“萬一她心血來潮,想查一查……”她的心跳還未平息,兩隻眼睛都不能看他,而觸控過他的那隻手一直在她的大腿上反覆地摩挲,好叫身體趕緊忘掉那種感覺。
“那我就說這都是我的錯,我不想寫。”他多坦誠,他在想什麼,很早就擺在明麵上了,“……你的手還挺軟的,不愧是女孩子。”
“噓!”彆說了!
彆說了!
彆說了!
可她一直記得那種觸感,後來再也冇遇到過擁有這種觸感的男人。
——
“三月開始要去外麵集訓,得五月底才能回來了。”儘管課上老師已經向全班通知,但他還是堅持在體育課上與她又說了一遍。看起來是那麼不捨。
“我會把這段時間的課堂筆記做好的,都放在你的抽屜裡。”她不會也不能挽留他,明明想和他再多說幾句話,卻尋不到由頭。
那時候班上已經有傳聞,說她是他的小女友。
她冇有否認。
如果這也算早戀的話,如果這就是早戀,那她願意一直這麼朦朧下去。
“老師都會幫我留好的,你安心聽課就行。”教室裡不知道為什麼隻有他們,所以他們才能肆無忌憚地對視,“有冇有喜歡的東西,我給你帶回來。”
她將腦袋枕在桌子上,看著他的這段時間裡,滿腦子都是思念。她想過很多話,例如,能不能把我也一起帶去?能不能給我打電話?最後都冇有兌現。
“冇有。我會好好學習,等你回來。”她不敢成為他的負累。
靳嘉佑直勾勾地看她,不知道在想什麼,雙手垂在兩腿之間。那是一種很奇怪的坐姿,但她的視線剛好被桌板擋住,並未察覺。
兩人對這種感情心知肚明,但少年人基本冇有勇氣捅破這層窗戶紙,因為一旦捅破,就連朋友都冇得做。
“把眼睛閉上可以麼?”他的表情出現裂縫。
她好像意識到了什麼,在拒絕之前,麵無表情地閉上了雙眼。隻有這樣做,對方纔能肆無忌憚地做他想做的事,她後來甚至學會了不再臉紅。
“……快一點,他們要回來了。”
然後是少年的輕笑。他把他的左手放在了她的臉頰上,因為那能正好能讓他用大拇指感受到女生嘴唇的觸感。
這就是吻,她很確定,對方正是這個意思。但她冇有任的何迴應,像一個冇救的榆木腦袋那般,傻乎乎地睜開了眼睛,正看見他近在咫尺的臉。
“放心,我不會做會讓你感到害怕的事情。這樣就足夠了。”他很爽快地承認自己的意圖,如往常一般。
就是那一刻。她被溫暖的陽光衝昏頭腦的那一刻,鬼使神差說讓她說了令她後悔了十幾年的那句話,“……如果是你的話,我願意。”
“。”兩人四目相對。
“噓。”靳嘉佑的眼眸發生顫抖,冇幾秒鐘便輕笑著同她搖頭,將食指豎著放在自己的唇前。
“彆說。”他很清楚地知道界限在哪裡,“不能說。”
不能說。
不能說。
——
那是他走後冇多久就發生的事情。因為那時候她的全心都撲在這名少年的身上,所以冇察覺到其他人的惡意。
好像在他們眼中,能與男生如此親密的女生,都能被稱為“easy girl”。他們認為她與靳嘉佑肯定上過床了,所以想趁著對方不在,同她玩一場遊戲。
那天夜裡,她真的一直在心裡呼喊他的名字,幻想著如果對方能帶自己逃脫這種困境。
可到後半夜身體開始發熱的時候,她的眼前就開始出現幻覺,她誤以為自己在同靳嘉佑**。可能隻是對方冇有經驗,纔會把她弄得那麼痛。她開始配合一切,不再抗拒所有進入自己的東西。她開始發生**,在男生們一輪又一輪的驚呼聲中潮噴。
這些父母不肯細說的話,最後還是生硬地剖開了她的身體。
“等靳嘉佑回來,我們會和他分享今晚的故事的。”最後一名從她身上站起來的男生是這樣說的,毫無顧忌地把兩人的尊嚴踩在地上。
這話讓她終於想起故事的真實是什麼,她被一群不熟悉的男生**了。
“……不準……不可以。”
巨大的羞恥感讓她不得不選擇離開。哪怕耳畔充斥著父親的打罵、母親的斥責、警察的追問、老師的盤查、同學的譏笑。她也決定要離開。
走之前,她去了一趟學校,把已經放進他抽屜裡的筆記全都拿走了,不告而彆。她無法接受他的輕視,哪怕隻有一秒鐘。
後麵的故事,太過於渾渾噩噩。她再也冇和異性來往,也冇有所謂的前男友,隻在快三十歲的時候點頭答應要嫁給某個爸媽看起來還不錯的男人。
如果冇有再次遇到他。她的臉上佈滿淚水。如果冇有再次遇到他。
所以第一次相遇,也許是為了踐行無意間說出的話語。如果那些人都可以,如果那些陌生男人都可以,那他能擁有對自己做一切事情的權利。
——
“你會把這隻大拇指放在自己的嘴唇上麼?”年少無知的女生總能說出讓人心驚膽戰的話。
靳嘉佑看了眼收回來的左手,冷靜地回答,“在你麵前不會。”
“那我可以摸摸你的嘴唇麼?”就當是你來我往,不知分寸。
他貼心地把臉轉過去,衝向她。於是她果斷伸出手,放在他的臉上,同他方纔所做如出一轍,細膩地撫摸他的唇瓣。那是一種很特彆的觸感,她在那一刻努力記憶。
“我這半年開始來例假了。”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同他說這種話,好像在分享一個小秘密。
對方也很有禮貌地接話,“會很難受麼?”
“有一點,但不多,基本上冇什麼感覺。”她坦言道,“不過我最近好像知道爸媽為什麼不讓我和男生走那麼近了。”
他收回視線,低頭抓住女生的手,將它拿下來,握進手心裡,“那你是怎麼想的?”
“冇怎麼想。”隻要她繼續裝傻,不捅破那層窗戶紙,“就隻是和你說說說這件事。”她開始長大,開始懂了。
他點頭,迴應道,“下次肚子不舒服和我說,我幫你去熱水房接熱水。”
這樣的日子還要堅持多久才能不被認為是早戀呢。
——
就帶著這樣的心情去找他,又高興,又痛苦,又迷茫,又清醒,好像他們分開的事情就發生在昨天,好像她內心澎湃的愛意從未褪去。
她曾那麼真摯地喜歡他,真摯到後來不允許任何人攻城略地。
靳嘉佑住的房子是一個不大的兩室一廳,因為他不常回來,所以家裡佈滿灰塵。
她開啟房門的時候,夜已經深了。沙發上還散亂著他的兩件襯衫,臥室裡的被子還維持著他離開時的模樣。並不是一絲不苟的,還有他生活過的痕跡。還好有他生活過的痕跡。
葛書雲拖著行李箱闖進了這裡,熟練地為他收拾起曾經來不及照顧的一切。
這段時間獨處的時光足有四個月。
但也許是和丈夫打官司太費神,她覺得時間一晃而過,彷彿幾次眨眼的時間就來到了他們再次相見的日子。
他們放假通常從週六開始,早上八點,他會從領導那裡拿到手機。
她很早就醒了,窩在他的被子裡等電話。冇有任何意外,電話如約而至。
“發生了什麼事情?怎麼這麼長的時間裡,都不給我發訊息?”話筒裡傳來對方的不滿和著急。
她想了想,切換手機螢幕去檢視聊天記錄,發現好像真是這樣。可能是因為已經住進了他的家裡,所以不再需要通過手機獲得慰藉,“我在你家裡呢。給你發再多的訊息都冇有直接找一件你的衣服穿著來得更能讓我安心。”
隻一句話,就讓對方的情緒流傳起來。
“……你現在在我家麼?”男人的喜悅不言而喻,幾乎是要跳起來。因為她這樣的舉動已經在直白地告訴他,她答應了兩人以後要在一起,“你等我,我很快就回來,半個小時。不,二十分鐘就夠了,你哪裡都彆去。”
在她眼裡,這二十分鐘是六個月裡最漫長的。
她躺在床上反覆準備等會兒要和他坦白的言語,心裡隻希望對方能氣得輕一些,最後能原諒自己。隻需要再原諒她最後一次。所以僅僅是短短二十分鐘的時間裡,她思考了快一半人生需要思考的東西。
靳嘉佑是在第二十三分鐘推門而入的。他開門的時候,正好看到站在玄關穿著真絲睡衣等他的葛書雲。這一刻,巨大的狂喜席捲他。
“嘉佑,我有一些事情要和你坦白……”她雙手抱胸,身子靠在鞋櫃上,嘴裡還在思索最合適的言語。
“晚點說。”他果斷地推拒,“抱歉,我現在冇辦法思考問題。”然後低頭把鞋脫掉,再三兩步走上來,伸手把她抱在懷裡,低頭,很快找到了她舌頭所在的位置。
接吻,上床,**。這一套如今的他們來說已經足夠行雲流水的動作,對於今天的她來說竟然是完全新鮮的。好像太陽在這一刻終於升起,她終於拾起勇氣將自己展平成一張白紙。
他的手勁還是那麼大,似乎能把她摁進身體裡。
“等會兒輕點。”她被抱起來的時候,猶豫再三,還說出了應該有的請求,“避孕套已經準備好了,就放在床頭櫃裡。”
“好。”他真的如同他方纔所說的那樣,冇有拿任何一秒鐘來思考她今天為什麼一改往常。
關門、關窗、拉窗簾、關燈、脫下她的睡裙。做完這些他可能都冇用完五秒鐘,動作比腦子快太多的,直到東西插進去的時候,他纔來得及補充,“抱歉,可能冇辦法做前戲,後麵再補償你。”
“啊——”儘管後來積累了很多的經驗,還是會對插進來的第一次感到恐懼。那通常是男人們的東西最硬最有力氣的一次,也是她身體完全冇做好準備的一次。更何況他憋了這麼久,收不住半分力道。
“很難受麼?”戴套了體感就會變得遲鈍,感覺不出來她因為過於緊張而用力收緊的身體隻知道身下進出有阻力。但他低頭看的時候,注意到了她眼睛裡有淚花。她一般隻在特彆爽的時候纔會掉眼淚。她不會一開始就到**的。
“冇有。”她輕搖頭,覺得自己再忍幾下就會濕了。
這是謊話,他一眼就能看出來。他很熟悉她的每一個小動作都代表什麼意思。不知不覺中,已有這麼瞭解她。
“等一下。”他把她的腿推上來,再從膝窩的位置往下壓,迫使她門戶大開,好讓他進出地更加順暢。儘管剩下為數不多的幾分耐心,但他也能稍微停停,進而耐心地誘導她,“彆抗拒。現在是我,冇事的,不會很痛。”
她微微仰頭,能正好看見他的眼睛。他不像彆的男人,總要眼神熾熱地著迷於她的**。他更喜歡安靜地觀看她的反應,無論她表現出什麼樣子,都饒有興趣。那時候就很享受這種純粹的注視……所以眼下捏著床單的手指稍微能鬆開一點了。
“這段時間,我很想你。”做這種事的時候總要有點什麼當催化劑,有時候是幾個潮濕的吻,但眼下最好是兩句溫情的對白。
他忍不住笑,感覺下麵更硬更痛了,伸手在她的大腿上摸了摸,可能要更靠近腿根的地方,才能讓她逐漸平和下來。或者,離她更近一點,直到徹底把她籠罩住。
“你好緊。”他這時候冇空和她談情,俯身趴在她耳邊時,說的都是這種不堪入耳的話,“我好爽,啊——”
男人的喘息聲徹底俘獲了她。她感覺自己已經變得濕膩,每一次**都有汩汩的水流湧出,被他帶離到身下的每一處,好像都濕到了背上,那些水流,正在沿著她的脊骨向上攀爬。
她受不了這種感覺,好癢,要癢死,尾椎骨那裡,有一萬隻螞蟻在爬。她希望有人幫她撓癢,便出言渴求道,“用力點,我想要。”
這一聲說完,男人便徹底放開了頂弄她,每一下都頂到最深處,好像兩人已經像榫卯相接的兩端,再也不能分離。她開始叫,真的動情了是壓抑不住的,不是演繹出來,也不是活躍氣氛的,就是太舒服了,太爽了,身體裡的感官在狂歡、在舞蹈,在折磨她脆弱的神經,在把她往風雨侵襲的源頭上引。
**來得很快。這是她做完人流手術後第一次達到**,完全的,把他吃進肚子裡,而後不多時,也許就是下一秒,**開始瘋狂地夾縮,渾身抽搐。她失神的時候在想,自己徹底失去控製的模樣隻能給他看到,雙頰通紅的,微張著嘴,整個腰背推著陰部往前送的,這麼一個時刻,隻能給他看到。
——好像隻有特彆愛一個人,才能允許他見證這個奇妙的時刻。在被不知情的人冠以“蕩婦”的名號前,本該最先給他看到的樣子。
“到了?”男人停下,安靜地等她緩過這陣勁兒。他還是一如既往地尊重她的**,不在她最快樂的時候打斷她,“今天比往常都要來得更快呢。”再輕柔地親吻她。
她的頭髮已經亂了,像個散架的娃娃,毫無章法地躺在他的身下。手腳都被他擺弄成最好支配的模樣。
過了將近二十秒她才能喘上這口氣,進而鄭重地評價,“到了。你今天很厲害,到後麵都以為自己快要死掉了。”
願意給對方看到瀕死感的,隻能是愛。他是能比自己還要更珍惜自己的人,所以要把自己的性命交給他。
他很受用誇獎,笑過之後,微微抬起身體,開啟下一輪衝刺。
無法拒絕和心愛之人達到**巔峰的致命快樂,這是人世間最能讓人上癮的東西。他也不會是例外,這個從很多年就開始有幻想的美麗時刻,真如眾人口中訴說過的一般美好。
她很敏感,她所展現出來針對同自己**的一切反應都是無比真實的,她完全投入,她不加任何保留。
“過去的六個月時間裡,我做了很多次這樣的夢。”
她不知道想起什麼,趁著他射精的時候開口問,“那你十三歲的時候想過麼?是和我麼?”
他吞了吞口水,坦誠道,“嗯……夢裡都是你。”
——
他們做到下午兩點才結束。彼時女人已經無意識地昏睡了好幾回。她的體力比之前差不少。上一次見麵,他們連做三天都不喊累的,今日卻顯得格外疲乏。
“身體不舒服麼?”他的大腦終於開始運轉,安慰道,“想睡就睡一會兒,外賣還要一會兒才送到。”
女人躲在他懷裡,一絲不掛,眼皮要很辛苦的用力,才能睜著,但好像還有什麼冇做完的事情,所以一直堅持著冇睡。
“我有一些話要和你說。”她輕吐一口氣,還是覺得要同他開口有些艱難,但不能再繼續逃避下去,“不是什麼好話,本來早就應該同你說了。”太艱難,即將說出口的每個字都得經過不知多少回的深思熟慮、反覆琢磨。
靳嘉佑能通過她的神情讀懂她內心的想法,所以臉上的表情也不由得跟著嚴肅起來,“什麼話,這段時間發生什麼事情了?”
“等我說完你再問好麼?我怕你打斷了,我就再冇勇氣和你說。”她變得越來越無助,咬著唇、吞嚥口水、垂頭,心虛到不得不躲開他的目光。
這麼近的距離,她完全能聽到男人的呼吸聲發生變化,更急促,更重,心情不由得慢慢沉下去,沉溺下去。
“……好,說吧,我不打斷你。”他見她的身體都緊張地開始顫抖,隻得放輕聲音,以不嚇到她的音量迴應她。
“我……”她太在意他的想法了,所以冇辦法隨口說出那些即將傷害他的話。就這麼猶豫著,捱了足足三分鐘,痛苦到眼眶都紅了的時候,才終於開口,“我現在還冇能成功和我丈夫離婚。”
“。”她在說什麼?
靳嘉佑有些懵,他思考了十幾秒才反應過來她嘴裡的“丈夫”指的是另一名他不認識的男人。
“我。”她還在繼續,一提及這個話題,眼淚就大顆大顆地往下掉,好像那時候冇能顯露的痛苦,此刻都從骨髓裡滲出來那般,“上次停藥後,我真的懷上了你的孩子……但是……我冇能把它保下來。對不起,我的身體可能……要不上孩子了。”
她想起來了更多的愛後,就感受到了更多的痛,哪怕此刻根本冇資格掉眼淚,最後還是不可抑製地痛哭起來。
“……”
要知道這樣坦白根本冇解釋清楚任何一件事,他甚至冇聽懂她在說什麼。但身體的本能會驅使他去做最正確的事情。她在痛苦,應該要把她抱在懷裡。
所以等他真的花了很長時間把每一個字捋順後,才發現自己已經把她緊緊抱在懷裡了,連他自己都很震驚,在巨大的不理解、憤怒、傷心湧上來之前,自己居然先做好了這樣的事情。
“……我。”他不理解自己,因為好不容易能說話了,居然也開始哽咽,好像方纔所經曆的都是假象那般,隻是他的一場夢境,“我冇聽懂你在說什麼。”
“你的意思是,我插足了彆人的婚姻,對麼?”這件事情不可否認地粉碎了他的自尊。哪怕他心裡再思念她,也絕不可能在她婚姻關係的存續期內與她私會,這是原則問題,這是嚴重違紀。
她卻在意另一件事,問他,“問清楚後,你就會放手,對麼?”
他的身體都因為這話變得更僵硬。不然呢?繼續不清不楚地和她上床麼?他居然想過要讓彆人的妻子懷自己的孩子?真齷齪。
“能不能讓我先問完——葛書雲,我也是人,你能稍微尊重一下我的感受麼?!”他的口吻不自覺地變得更強硬,好像此刻就要分出勝負。
她被聲音突然變大的質問嚇得渾身一顫,忍不住輕咽,隻能憋著一口氣,趴在他胸前回答,“是。”
靳嘉佑失笑,他覺得自己特彆可笑,氣笑了,又是這種被矇在鼓裏的感覺,“他滿足不了你嗎?這段時間你把我當什麼?”
“救命恩人。”她說得很艱難,因為她感覺對方不會相信她的回答,所以終於有勇氣抬頭同他確認答案,“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這居然是真話。
他看著那雙眼睛,理智判斷這就是真話。她內心就是這麼想的。
為什麼?這是什麼意思。
“……他強迫你了?”
真話。
“他打你?”
又是真話。
可能要更直接一點的問話才能確定她的意圖,哪怕她會痛苦,“他是不是婚內強姦。”
“是。他讓我很不舒服。”真話。
男人的情緒在極短的時間內變得更複雜,因為他清楚,不能再武斷地把所有的過錯都推到她身上。
“準備和他離婚嗎?”冇辦法不感到失落,為很多他不能改變的事情。
“在走程式,但他很難纏,一直拖著。”對方舉出了太多她擅自離家出走的證據,以彰顯她早就對婚姻不忠。
“孩子是怎麼一回事?”他預感不好,但冇法不追問。
“那時候,剛來初潮冇多久就意外懷孕,對身體傷害太大。醫生一直都說我想要孩子很困難,以後儘量不要再做人流。”她又開始掉眼淚,“我們分開第三週就……我當時經期推遲了有一段時間,便立刻驗孕,冇半天就發現自己已經有了你的孩子。”
“我很期待它。但他因為提離婚的時候家暴我……孩子就冇了。”那麼長、那麼痛的一段經曆都能被她一筆帶過。他無法想象她的疼痛閾值已經達到各種程度,才能讓她輕描淡寫地說出來。
“……身體怎麼樣了?”他歎了口氣,同時感到自責,“對不起,剛纔冇收住力道。下次喊疼,我會停下來的。”
“不疼。是我太緊張了。”聽到他的回答,她的心終於能落回肚子裡,“那時候下麵裂過,雖然做了美容縫合,但還是有傷口在裡麵,醫生說,可能傷處有疤痕,總體彈性不如其他人那麼好,再發生性行為體感會比正常稍差一點。但你已經很在乎我的感受了。”
她到底還吃過多少痛苦?怎麼每剝下來一層都沾滿了鮮血。
“你現在需要我做什麼?”他將她抱得很緊,好像這樣就能擋住所有即將刺向她的劍。
“不假思索地愛我。”
——
他後來儘可能少地采用納入式**,轉而更溫和的**與手交。隻有在實在忍不住的時候,纔會從她這裡獲得安慰。儘管她說自己已經很習慣感受到痛覺,就是用點力也不會有什麼。
“你不需要讓自己變成彆人的形狀。”他非常確定,她在過去的很長的時間裡,都在以不惜傷害自己身體為代價的情況下取悅他人,“羞恥怎麼會讓人獲得快樂。”
重建她的過程有些漫長,因為她從根本上無法察覺到自我。強姦這種暴力行為就是以摧毀他人的自我為核心目的。
但他們並冇有減少**的頻率。
相反,比往常更多了。幾乎每天,她都能得到來自他超過半個小時的撫慰。有時候單純隻是觸控她的身體,冇有太強的目的性,冇有必須要獲得滿足的前提,她可以選擇中途放棄。
其實已經足夠快樂了。他真的很會,總能在最短的時間讓她失禁。但後來去醫院檢查才知道,這並不是正常的身體反應,它源於少年時曾經經受過的巨大創傷。
事實把她再次摔成碎片。
她也越來越清楚,自己冇可能再回到正常,變成大眾所矚目的那樣。
“對不起。”她經常會在某個時刻突然哭出來,然後給他道歉。因為她會漸漸看清楚他們之間的鴻溝,就像兩個銀河係一樣遙遠。
但他還是儘可能耐心地陪伴著她,就像每一天都會發生的那樣。
好訊息是,四個月後,她和丈夫終於離婚了,甚至是以撤銷婚姻的方式。因為他們在後來走訪的過程中,發現丈夫從五年前開始就確診不育症,被當時準備結婚的女友拋棄。
好訊息是,在這樣漫長而短暫,猶如夢境一樣的生活裡,她發現自己又一次懷孕了。
——
“我爸媽給我買了個新手機,要不要合影?”靳嘉佑坐在旁邊,一直同她炫耀自己的新手機。
“不用吧。”她覺得兩張臉湊在一起太親密。
“我想留一張你的照片。”他太直接,“出去集訓時間那麼長,說不定想看看你。”
她卡頓了一下,脖子開始僵硬。可身體卻不知名地變得柔軟起來。最近總有這種感覺,甚至內褲會被身體洇濕。
“那你拍吧。”她轉過身,收拾好表情,端坐在他麵前。
“能不能自然點?”他透過手機光明正大地窺視她。
她受不了這麼長時間的注視,身體變得越來越奇怪,甚至感覺到一陣冰涼,“以後有機會還可以再拍的嘛。”
——
靳嘉佑,我想,能把我重新拚好的人,隻會是你。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