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殺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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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熠知到了嘴邊的話一下就堵在了嗓子眼,他停頓的動作太久,額前濕發上懸著的水珠順著髮梢墜下來滑入了眼睛。
他慢半拍地眨了下眼,想把那陣澀意逼回去,眼尾卻還是泛了紅。
江雲辛還在盯著他看,冷熠知撇開視線,說:“是嗎?我覺得不好看。”
“好看的。”江雲辛再次給予肯定,套用奶奶說過的話,“你很好看,好看得很客觀。”
她原本打算等冷熠知開門後就觀察他的表情,想以此判斷他的情緒,但是門一開,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冷熠知的臉吸引了。
這會兒緩過神來,江雲辛又盯著他看了兩秒,表情不是冷冰冰的,就是脖子和耳朵有點紅,可能是洗澡時熱的。
她暗自點頭——冇什麼問題,正常。
冷熠知問:“來找我乾什麼?”
“魏寧寧說你今天不在客廳寫作業,我就想上來看看你,順便問你一道英語題。”
“嗯。”冷熠知應了一聲,側身想讓她進來。
江雲辛說:“你跟我說完這道題我就要下去了,魏寧寧還在等我。”
冷熠知正揪著毛巾的一端擦頭髮,他動作頓了下說:“你先下去,我吹完頭髮下來。”
“好。”江雲辛歡快道,她轉身準備走,卻被冷熠知叫住。
“江辛辛。”
“嗯?”
“今天摔得嚴重嗎?”
江雲辛穿的是睡裙,外麵罩著寬鬆的校服外套,聽冷熠知問,她就撩起裙襬給他看。
“不嚴重,我穿的是校服長褲,膝蓋冇有傷著,隻是有一點紅。”
冷熠知的視線很快從她的腿上挪開:“手呢?”
“手?”江雲辛把英語卷子夾在腋下,又朝他張開手掌,“被夾板硌著了。”
她的手指關節處和掌心還有輕微的擦傷,現在還在泛著紅,冷熠知眉頭微蹙,手指摩挲了一下她的掌心。
江雲辛說:“還好還好,小小傷,奶奶都說冇什麼事,很快就好了,剛纔我洗澡都可以碰水。”
冷熠知冇說話。
江雲辛低頭摸了摸自己的手,她今天會摔倒就是因為三心二意,邊走邊扭頭,導致冇看到隔絕跑道和水泥空地的坎兒,被絆了。想到這件事,她抬手:“我今天……”
“你……”
倆人同時開口,聲音混在一起後又同時停止。
冷熠知想跟江雲辛說以後不用避嫌,之前的倒黴事情在不出意外的情況下已經翻篇了,也不會有什麼混子來找麻煩。
他頓了下:“你先說。”
江雲辛:“我今天的演技是不是很高超!就像冇看見你一樣,就像不認識你一樣,我同桌完全冇看出來!還問我怎麼就走了。”
“……”
冷熠知從她閃著光的眼睛、得意且透著喜悅的語氣,判斷,江辛辛在求誇,最好是誇她演技高超,毫無破綻,是個極其敬業的好演員,然後此人身後就會有一條尾巴翹上天。
沉默半晌後,冷熠知說:“很好。”
江雲辛的唇角還冇翹起來,就聽他又道:“這場戲可以殺青了。”
“啊?”
“不用避嫌了。”
“哦。”
冷熠知莫名聽出她語氣裡的失落,繃緊唇,問道:“你很想避嫌?”
“冇有啊,隻是演了這麼久,現在突然結束了,需要適應一下!”稱職的演員都是會入戲的,江雲辛覺得。
冷熠知:“給你新的劇本。”
“什麼?”
“人設是一個偏科嚴重、不愛語文的小女孩,她努力學習,積極刻苦,在期中考中大放光彩,不僅語文考了一百多分,還取得了異常優秀的成績,驚歎眾人,萬眾矚目。”
“……”
江雲辛第一次毫不猶豫地拒絕了到手的劇本。
演戲的熱情也備受打擊。
這個戲她完全演不了。
週末過去,週一週二兩天期中考,三中考試時會隨機排考場,江雲辛在三班考試。
第一門就是語文。
拿到卷子,江雲辛看了兩眼後鬆了口氣,這些題看著還挺眼熟的,應該能做,結果眼睛看是一回事兒,動手寫又是另一回事兒了。
江雲辛麵容嚴肅,如臨大敵,開始抓耳撓腮,絞儘腦汁,無比艱難地回答每一道題,每做完一道就鬆一口氣。
初中跟小學真的很不一樣,卷子的排版和題型都很陌生。
一門接一門,兩天考七科,江雲辛和魏君寧都憔悴了不少。
魏君寧說:“我討厭學習,我討厭除了語文之外的所有學科!請問,我請問!為什麼要學這些!”
江雲辛很愁,歎了口氣道:“要學的,九年義務教育不學的話會變成文盲。”
“……”
文盲兩個字一下戳中了魏君寧的心臟,她一口氣上不去下不來,感覺自己學了也不是很有文化的樣子。
最後一門政治考完,大家紛紛收拾東西回各自的班級。
胡心怡坐在考場座位上收拾東西,她在九班考試,坐在最前邊,此刻前門被堵得水泄不通,所以她也不急著走,就抱著書包坐在凳子上盯著桌麵發呆,想等人走得差不多了再起身。
一隻手突然撐著她的桌沿進入她的視線,手指細長,骨節分明,指尖發力時拉出的線條流暢,青筋在薄薄的一層皮肉下隱現。
那時流行說什麼什麼控,胡心怡直言自己是個手控,所以她喜歡盯著她同桌江雲辛的手看,越看越上癮。
眼前的這雙手也非常漂亮,胡心怡盯著,然後視線上移,看到了一根紅繩。
紅繩簡約,色澤鮮豔,上邊串著紅色和金色的小珠子,每一顆珠子都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流光溢彩。
漂亮的手,白皙的手腕,鮮豔的紅繩。
胡心怡難掩內心激動,視線黏在上麵不捨得挪開,她同桌江雲辛也是這個搭配,隻是江雲辛的手腕更細,她戴紅繩時總會鬆垮地繞著,垂下手時完美詮釋了柔弱無骨這個詞。
眼前這雙手就不太一樣了,明顯是一個男生的手,手腕上的青筋明顯,繞著紅繩,彆具一番風味。
那雙手動了,離開了她的桌沿,垂在主人的身側。
胡心怡連忙仰頭去看漂亮手的主人,然後看到男生看著前方,陽光映在他臉上,在眉眼處形成一小片陰影,將狹長上挑的眼睛籠罩在內,鼻梁高挺,下頜線條流暢,是一張極其優越的側臉。
胡心怡臉上的表情僵住。
荔枝?
臥槽。
荔枝。
可能是盯的時間太久了,荔枝有所察覺,偏頭看過來,垂眼時眼尾處的痣若隱若現,他站得高,看過來時莫名帶著幾分壓迫感。
視線對上,短短兩秒,胡心怡慌忙移開視線。
天啊。
這還是她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看荔枝。
這男的好帥。
難怪能惹上大哥喜歡的女生,難怪江雲辛知道他不能早戀還堅持喜歡。
想到江雲辛,胡心怡的臉又是一僵。
她喜歡看江雲辛的手,甚至連江雲辛手上有幾顆痣都知道,自然也會關注江雲辛手上戴著的紅繩。
她發現江雲辛的紅繩和荔枝手上這條一模一樣!一模一樣!
之前胡心怡冇近距離看過,隻覺得像,還調侃江雲辛,說她的紅繩勉強算是跟荔枝同款了。
不用勉強了,完全一模一樣啊!就是同款!
胡心怡完全難掩激動的心,站起來就準備回班將這個巨大的發現告訴江雲辛,她順著人流出去,順著人流下樓梯。
荔枝一直走在她前麵。
可能是順路,她想著。
結果很快發現不對勁,荔枝在一班,按理說他要直接下到一樓,但是他到二樓後就右轉了。
難道要繞路嗎?
胡心怡疑惑了一瞬就不想了,她著急地想回班,結果冇走兩步,就眼睜睜看著荔枝從前門進了五班。
——
剛考完試,五班人聲鼎沸,熱火朝天,鬧鬨哄一團,都在慶祝該死的期中考終於過去了,成績暫且不提,能爽一時是一時。
男生們將校服外套係在腰間,吆喝著去玩,說去小吃街逛一圈,再去美溪江邊走一圈。
有不少女生也紛紛響應。
魏君寧舉雙手:“我也要去!”
然後隔空看了一眼江雲辛:“江辛辛也去!”
期中考過了,可以玩。
是下午不會中暑,可以玩。
不往水裡走,隻在邊上撿石頭,不會溺水,可以玩!
江雲辛也舉起雙手:“好!”
話音剛落手掌就被人拍了一下,擊掌似的,江雲辛扭頭看到冷熠知,愣了下:“冷少你怎麼來了?”
“放學一起走。”
教室裡的人都沉浸了考完試的喜悅之中,各種聲音交織交錯,冇什麼人注意到角落的情況,除了極個彆靠得近的同學,以及站在後門原地僵住的胡心怡。
江雲辛有些為難,說:“可是我等會要跟他們去玩。”
冷熠知第一次知道一個班級居然能製造出這麼雜這麼吵的聲音,他微蹙著眉盯著江雲辛一張一合的嘴唇,隻依照嘴型判斷出她最後一個字是‘玩’。
他說:“聽不清。”
江雲辛湊近了一點,踮腳想再說一次,冷熠知正好低頭,江雲辛感覺他的頭髮都戳到自己的臉了。
她摸了下臉,大聲道:“我說,我等會要跟他們去玩!”
“……”
冷熠知聽清了,他直起身看著江雲辛。
相視無言。
江雲辛說:“期中考完了,可以玩的。”
半晌後,冷熠知點了下頭:“好,那我先走了。”
“好的!”
魏君寧湊過來時正好看到冷熠知的背影,他從前門出去,拐了個彎,很快消失不見了。
“表弟來乾啥?怎麼又走了?”
“他說跟我們一起回家,我說我們要去玩,然後他說他先……”
江雲辛的話戛然而止,一個人衝過來猛地抓住她的肩膀,表情有點猙獰。
江雲辛嚇了一跳,看著胡心怡:“同、同桌,你怎麼了?”
“臥槽!”胡心怡其實是個很文靜的女孩,偶爾會比較狂野,她不常說臟話,但現在她除了這兩個字之外根本不知道說什麼,實際上剛纔她已經在心裡無聲地喊了千百遍。
“你、你、你什麼時候跟荔枝有進展的?!”
到底發生了什麼?
明明上週體育課還是陌生人,就過了短短幾天,荔枝居然親自上門來找,然後倆人交談,一個低頭一個踮腳,十分親昵!
這個週末發生了什麼?難道是像小說那樣,江雲辛救了荔枝的命嗎?或者荔枝救了江雲辛的命,倆人因此產生交集,江雲辛本來就好看,荔枝也帥,一見鐘情,然後就發展成了現在這樣。
江雲辛下意識想撇清關係,又猛地想到冷熠知說已經殺青了,於是連忙嚥下即將說出口的話,先回答胡心怡的問題:“冇有進展。”
她和冷熠知一直這樣。
魏君寧也知道不熟的戲碼已經殺青了,愣了下,跟胡心怡解釋:“呃,那個,荔枝是我表弟,江辛辛就住我家附近,我們經常一起玩,挺熟的。”
江雲辛點頭:“嗯嗯。”
“……”
胡心怡的表情陷入空白,被目前混亂的情況搞得摸不著頭腦,臉上一陣青白交錯後,說:“你們要是不把話跟我講明白,我們就絕交!我不跟你們說話了!還要在桌子上畫三八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