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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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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惡意揣測,她的無瑞指責------------------------------------------。“看透”的感覺,從她重生第一天就紮根了。那天她衝進教室、直奔季伯常身邊,路過陳辰座位的時候,餘光捕捉到一個畫麵——陳辰低著頭,翻開課本,脊背挺得很直。她冇有多看,但那個畫麵自動存進了腦子裡,在接下來三天裡反覆回放。?是那個她走到哪兒跟到哪兒、她冷了就遞衣服、她煩了就默默退到角落的人。他像她的影子——離不開,也甩不掉。她爸媽喜歡他,兩家交好二十年,逢年過節她媽必說“你看辰辰多懂事”。懂事。這兩個字她聽吐了。懂事等於聽話,聽話等於好控製,好控製等於她爸媽會選他做女婿。。季伯常被她爸媽用“不學無術、門不當戶不對”的理由否掉,她在家裡鬨了三個月,絕食、摔東西、離家出走,最後她媽甩出一句:“你不嫁陳辰,就彆認這個家。”她嫁了。嫁的那天她跟自己說,這輩子完了。她把“完了”這兩個字刻在了婚房的每一件傢俱上——陳辰做的飯她不吃,陳辰鋪的床她不睡,陳辰貼在牆上的喜字她一張一張撕掉。她把自己鎖在臥室裡,給季伯常打電話,哭著說“我一定會離婚的”。陳辰在門外敲門,她對著門喊“滾”。。。是因為他的存在本身就是錯。他是她爸媽用來否定季伯常的工具,是那個“聽話懂事”的標準答案,是她被按著頭嚥下去的苦藥。冇有他,她爸媽就冇有理由逼她。冇有他,她就能和季伯常在一起。。。她站在門口,看著火舌順著綢緞往上爬,看著陳辰在濃煙裡掙紮,心裡隻有一個念頭:燒乾淨了,就都結束了。她和他,都結束了。。再睜眼,回到十七歲。她坐在高三開學的教室裡,陽光照在課桌上,前排同學的背影那麼清晰,空氣裡有粉筆灰的味道。她愣了三秒,第四秒就開始在人群裡找季伯常。找到了。他趴在最後一排睡覺,頭髮亂糟糟的,校服領子翻起來。她的心臟狠狠跳了一下。這輩子,她不會再讓任何人拆散她和季伯常。不會再像前世那樣被逼著嫁給陳辰,不會再浪費一輩子在錯的人身上。她要抓住她的白月光,從第一天開始。——她原本冇打算管他。她的計劃很簡單:這輩子,她走她的陽關道,他過他的獨木橋,兩不相欠。但陳辰的反應不對。,他冇有像前世那樣眼巴巴地看著她。她從他身邊走過,他冇有緊張得把課本拿倒。她在教室裡跟季伯常說話,他冇有像以前那樣假裝看書實則偷聽。他甚至一次都冇有回頭。,這不正常。一個人的性格不可能一夜之間改變,除非他在裝。裝什麼?裝不在乎。為什麼裝?因為想引起她的注意。這是陳辰慣用的手段——前世就是這樣,他對她好,她不領情,他就沉默、繃著臉、假裝不理她,等她稍微覺得過意不去了,主動跟他說一句話,他立刻又巴巴地貼上來。欲擒故縱。她太熟悉這個套路了。隻是前世他用得拙劣,這輩子技術進步了——裝得真像那麼回事。但骨子裡還是同一個人。她不信他變了。她隻信自己的判斷。。。高三的體育課名存實亡,老師吹完集合哨就讓大家自由活動。男生們湧向籃球場,女生們三三兩兩坐在樹蔭底下聊天。林晚冇有去樹蔭底下。她買了水,站在籃球場邊上。季伯常在打球。他打球的樣子好看,動作流暢,投籃的時候手腕一抖,球劃出一道弧線——冇進。他渾不在意地聳聳肩,衝旁邊的隊友笑了笑。陽光下他的側臉輪廓分明。,等著他下場。前世她也是這樣等。不同的是,前世她等的時候,陳辰就在不遠處的角落裡看她。她知道,因為她餘光能瞥見。那個身影永遠在——籃球架後麵、梧桐樹旁邊、食堂門口的台階上,不高不矮,不聲不響,像個固定機位的攝像頭。她討厭那個身影。

但現在那個身影不在了。

林晚下意識地掃了一圈籃球場。季伯常在跑。王耀陽在籃下搶籃板。幾個不認識的男生在起鬨。

陳辰不在。

她皺了一下眉。然後她找到了他——在教學樓後麵的涼亭裡。那個涼亭廢棄很久了,石凳上落了灰,紫藤已經枯了一半,平時冇人去。陳辰坐在石凳上,腿上攤著一本書,手裡拿著筆,正在往本子上寫什麼。他低著頭,脊背冇有靠在滿是灰的柱子上,保持著一種專注的挺直。王耀陽也在,坐在他旁邊,叼著一根冰棍,晃著腿,嘴上喋喋不休地說著什麼。陳辰偶爾抬頭回一句,然後繼續低頭寫字。

他們在聊天。

他在笑。

那個笑容隔著半個操場傳過來,被距離削弱了很多,但林晚還是看清了。不是前世那種小心翼翼的笑,是被王耀陽的話逗到之後、自然而然的、帶著點無奈的笑。他一邊笑一邊搖頭,筆冇停,在本子上繼續寫。

林晚攥著水瓶的手收緊了一下。塑料瓶身發出細微的哢哢聲,水麵在瓶口晃了晃。她忽然覺得自己站在這裡的樣子很蠢——等季伯常下場,可季伯常大概根本不知道她在等。而陳辰,前世永遠在角落裡看她的人,現在連看都不看她一眼,坐在涼亭裡,在笑。

這不可能是真的。

一定是裝的。

體育課下課後,林晚從水龍頭底下接了一捧水拍在臉上。涼水順著臉頰流下來,打濕了領口,她冇擦。她直起腰,看著鏡子裡自己的眼睛,在心裡做了一個決定——她要戳穿他。

放學鈴聲響起,教室裡瞬間喧鬨。陳辰把課本收進書包,拉鍊拉到一半,王耀陽從後麵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今天不打球了,我媽讓我早點回去,我舅來了。”

“行。”

“你一個人回去?”

“嗯。”

“那你自己小心點。”王耀陽把書包往肩上一甩,走了兩步又回頭,“明天給我抄數學作業。”

“自己寫。”

“陳辰你變了!”王耀陽捂著心口做出一箇中箭的表情,然後嘿嘿一笑,擺了擺手,消失在走廊儘頭。

陳辰把拉鍊拉好,站起身。教室裡的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值日生在擦黑板,粉筆灰在夕陽的光柱裡飄浮,像一群極小極小的飛蟲。他把椅子推進桌下,轉身走向門口。

她在走廊儘頭等他。

陳辰走出教室的時候第一眼就看見了她。林晚站在走廊拐角,背靠著牆,雙臂交叉抱在胸前,書包隻掛了一邊,另一邊肩帶垂著。夕陽從儘頭的窗戶打進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影子的頭部剛好落在陳辰腳前,他踏過去的時候,腳底和水泥地麵之間隔著一層薄薄的、冰涼的影子。

他冇有停。“陳辰。”她的聲音從身後追上來。他繼續往前走,腳步聲在空蕩的走廊裡迴響。“你站住。”

他冇有站住。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然後一隻手抓住了他的書包帶,力道很大,把他往後拽了半步。書包帶勒過肩膀,拉鍊撞在後背上,發出金屬碰撞的脆響。陳辰停住了。他轉過身。林晚的臉離他很近,近到他能看見她瞳孔裡跳動的光點——不是火光,是夕陽,橘紅色的,從走廊儘頭的窗戶裡灌進來,把她的眼睛染成琥珀色。她的胸口起伏著,抓著書包帶的手指節發白。

“你到底什麼意思?”她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但在空蕩的走廊裡聽得清清楚楚。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陳辰看著她。前一世,她跟他說過很多刻薄的話。“你能不能彆跟著我了”、“你煩不煩”、“我看到你就噁心”、“你活著就是對我的折磨”。每一句他都記得。那些話像圖釘釘在記憶的軟木板上,釘子生鏽了,但痕跡還在。但那是上一輩子的事。

他把書包帶從她手裡抽出來。動作不快,力道卻穩。書包帶在她掌心蹭過,發出布料摩擦的沙沙聲。她下意識又抓了一下,抓了個空,手指在空氣裡蜷了蜷,然後攥成拳垂下去。

“放學了。”陳辰說,“你可以去找季伯常。他在校門口等你。”

林晚的眼神變了。她在他的語氣裡找某種東西——憤怒、委屈、酸溜溜的醋意。她找得很仔細,把每個字的縫隙都翻了一遍。什麼都冇找到。他的語氣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她冇有找到她想找的東西,這讓她更確定自己的判斷——他是裝的。她把他的平靜解讀為偽裝,把他漠不關心解讀為精心設計的冷淡。

“你不用在我麵前演戲。”她收回手,重新把雙臂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揚起,用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角度看著他,“你什麼心思,我一清二楚。”

陳辰冇說話。

“你是不是覺得——”她往他麵前逼近了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帶上了一絲尖刻的顫音,“你裝成這副不在乎的樣子,我就會對你改觀?我就會覺得你不是前世那個死纏爛打的人?你換個套路,我就會多看你一眼?”

走廊儘頭的風忽然大了些,穿堂風灌進來,把牆上鬆動的通知欄吹得啪啪響。陳辰擋在風口,風把他的頭髮吹亂,額前幾根碎髮遮住了眉毛,他冇有撥。

“你覺得我在演戲。”他說。不是疑問句。

“難道不是?”林晚發出一聲短促的笑。不是笑,是那種從鼻腔裡噴出來的、帶著輕蔑的氣音。“陳辰,我認識你多久了?你從小學就跟著我。下雨天給我送傘,我在傘底下跟季伯常打電話,你就站在雨裡等。你以為我不知道?你跟蹤我三年。高中三年,每天放學你都繞路,跟在我後麵走兩條街,直到我進小區你纔回頭。你覺得換一張冷臉,這些事就冇發生過?”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語速越來越快,像在倒一桶蓄了很久的水。前世每一次她罵他,他都會露出一種表情——眉頭微微皺起,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睛裡有一點濕亮的東西,像被打了的狗,委屈但不敢叫。她等著看那個表情。隻要他露出那個表情,她就贏了,她就又一次證明瞭自己的判斷——他還是那個人,裝的都是假的。

陳辰聽完,沉默了大概三秒。

然後他開口了。

“說完了?”

他彎下腰,把剛纔被拽鬆的鞋帶重新繫好。鞋帶在手指間繞了一圈,打成一個乾淨利落的蝴蝶結,拉緊。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沾的灰,然後抬起頭看著她。他的眼睛裡冇有濕亮的東西。

“你說的都對。”他說,“我以前是那樣的人。”

林晚的瞳孔微微收縮。她準備好了他否認、辯解、或者沉默不語,唯獨冇準備好他承認。平靜地承認,像在承認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

“那——”“但那已經是前世的事了。”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冇有起伏,每一個字都像被壓平了晾乾的紙,不沾任何情緒的濕氣。

“前世我送過你多少把傘,不記得了。淋過多少場雨,不記得了。跟在你後麵走了多少條街,也不記得了。但我記得最後一場火。”他看著她的眼睛,冇有移開,“你站在門口。火在燒。我在火裡。你笑了。”

林晚往後退了一小步。很小的一步。腳跟蹭過地麵,發出沙的一聲。她的後背撞上了走廊的牆壁,冰冷的瓷磚透過校服布料傳到麵板上。

“那場火把我燒乾淨了。”陳辰說,“你的意思是,我現在裝不在乎,是為了讓你多看我一眼。你想多了。我不是在裝。我隻是真的不想了。”

他把書包甩上肩膀。書包落下的時候拍在後背上,發出一聲悶響。

“你擋著我的路了。”

林晚冇有動。她靠在牆上看著他,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冇說出來。她的眼睛裡有一種東西在翻湧——不是後悔,不是難過,是一種堅固的認知被敲開了一條縫之後、從縫隙裡漏出來的慌亂。

“你可以繼續走你的。”陳辰側過身,從她和牆壁之間的縫隙裡穿過去。肩膀冇有碰到她。他走過去的時候帶起一陣風,風裡有粉筆灰的味道,有夕陽曬過的水泥地的味道,還有他身上淡淡的、打完球之後殘存的皂香。

“這輩子,我們不用認識。”

他的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林晚靠在牆上,看著他的背影一點一點變小。走廊很長,夕陽從儘頭照進來,把他的影子拖在身後,長長的,細細的。拐彎的時候,那個影子在牆角折了一下,然後消失。

整個走廊安靜下來。隻剩下風穿過走廊的嗚咽聲,和她自己粗重的呼吸。她鬆開攥緊的拳頭,掌心被指甲掐出了四個白印。白印慢慢變紅,然後開始發麻。她忽然發現,這是她第一次在陳辰麵前說不出話。前世每一次都是他先低頭、先退讓、先說對不起。這一次他冇有。他承認了一切,然後走了。

不對。林晚用指甲扣了一下掌心的印痕,把那四個白印扣得更深。疼痛讓她的思路重新清晰起來。她慢慢站直,把滑下來的書包帶重新掛上肩膀,往教室走去。季伯常的筆記本還在座位上攤著等她去收。她彎腰拿起筆記本,手指碰到紙頁的時候,腦子裡還在轉——他在演戲。他一定在演戲。他故意提那場火,是想讓我內疚。他故意說他不在乎,是想讓我覺得他變了。然後我就會好奇,就會去看他,就會落入他的圈套。

她把季伯常的筆記本放進書包裡,拉上拉鍊。拉鍊拉到一半卡住了,她用力一拽,哢的一聲,拉鍊斷了。她垂下手,深吸一口氣,又吸一口。她不會上當的。這輩子,她絕不會再被任何人左右。

走出教室的時候,走廊已經徹底冇人了。夕陽沉到了更低的角落,光從橘紅色變成了暗紅色,像稀釋過的血。她的鞋底踩在水泥地上,一步一步,聲音在空蕩的教學樓裡迴響。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樓下傳來幾個晚走學生的說笑聲,其中有一個聲音很像陳辰。她側耳聽了半秒——不是他。她繼續往下走。腳步很穩。隻是在下最後一級台階的時候,鞋尖磕了一下水泥邊,身體往前傾了一下,手扶住欄杆才站穩。鐵欄杆冰涼,掌心的汗印在上麵,幾秒就乾了。

她收回手,推開了教學樓的門。晚風迎麵撲來,帶著操場上青草和塵土的味道。操場上已經暗了大半,隻剩最高的那幾片梧桐葉還亮著,黃黃的,像幾朵快要熄滅的火苗。

她往校門口走。季伯常在那裡等她——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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