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為了方便看瑤瑤的情況,所以兩人坐的很近,徹底沒有動靜之後,甚至能隱約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陳白總覺得有點尷尬,便站起身,拿棉簽蘸了些水,塗在瑤瑤發乾的嘴唇上。
其實他還真挺有照顧人的經驗。
小時候林婉秋生病,他經常會像這樣坐在床前,一守一整夜。
江星瀾錯愕的抬頭,看著他的背影,一時有些晃神。
重新坐好之後,陳白就又開始覺得尷尬了。
黑燈瞎火的,旁邊坐了一個這麼漂亮的女生,感覺就很奇怪。
如果能聊聊天還好,偏偏現在瑤瑤睡著了,不能發出動靜。
江星瀾也很緊張。
自從關了燈,徹底靜下來之後,她就總聽見自己心臟跳動的聲音。
撲通,撲通。
明明之前不這樣的……
正想著,黑暗中,旁邊的男生忽然靠了過來,嘴巴一直往她臉頰這邊湊,已經能感覺到對方的呼吸吹過來。
她打了個哆嗦,“你,你幹嘛?!”
女孩聲音羞極了,偏偏因為妹妹就在旁邊睡覺,不敢發出聲音。
見陳白還要往這邊湊,她連忙伸出手,把他往旁邊推。
可是累了一整天,又一直沒怎麼睡覺,再這樣一緊張,身體軟軟的,一點力氣都使不上了。
陳白人都氣暈了,他隻是想湊過來小聲說句話,黑燈瞎火的沒控製好距離,光天化日的,又在學姐妹妹旁邊,萬萬沒想到學姐能誤會那麼遠。
“別喊。”陳白連忙道。
學姐真不動了。
陳白:“……”
他連忙把嘴巴湊到女孩耳邊,小聲道:
“學姐,同意下好友申請。”
“加你好半天了,你都沒看見。”
顧不上羞不羞了,她也把嘴巴湊到陳白耳邊,冷聲質問:
“你直接說不行嗎?”
陳白也把嘴巴湊到女孩耳邊,“我喊你好幾遍了啊,你沒聽見!”
“……不好意思。”女孩忽然沒了氣勢。
還真沒聽見。
陳白低頭看了看。
周圍實在太黑,他定睛看了好一會兒,眼睛才勉強看見些東西。
眼前女孩幾乎側躺著,別著臉,雙手推著他。
他兩條手臂撐著身子,又因為剛才互相在耳邊說悄悄話,所以乍一看好像跟把學姐強行按床上沒什麼區別。
兩人雖然沒有其他的身體接觸,但是已經捱得格外近了。
這要是有人開燈,他怕不是當場就要進去喝茶。
陳白反應過來,連忙坐了回去。
他低頭看自己雙手,還是看不清,要盯著看很久才能看見。
看吧,真不怪他……剛才喊半天了都。
陳白翹起二郎腿,心想要嚴肅杜絕剛才那種誤會。
江星瀾也坐起來,理起臉側碎發,半晌沒有動靜,隻能聽到女孩緊張又急促的呼吸聲。
[江星瀾同意了您的好友申請]
陳白:學姐好。
忽然聽見身旁女孩淺淺笑了兩聲,很輕很輕,但是在這氣氛中,顯得舒心又可愛。
江星瀾:你好。
江星瀾:有什麼事嗎?
陳白:學姐我明天軍訓想請假。
江星瀾:怎麼又要請假?
陳白:我妹生病住院了,輸液要一直盯著,我不能睡,明天要補覺。
江星瀾:旁邊沒有其他人嗎?
陳白:有啊,她姐也在。
江星瀾:你讓她盯著就好了,你趕緊休息。
陳白:我捨不得啊學姐。
陳白:人家工作已經很辛苦了,她更需要休息。
那頭好久沒回復,陳白側過頭,學姐已經按滅了手機,黑漆漆一片,乍一看也看不出什麼。
江星瀾:你不好好睡覺,明天就沒有假。
江星瀾:站操場上打盹吧。
陳白:就不睡,打盹就打盹。
陳白忽然感覺到學姐的手探了過來,指尖碰到他臉頰,先是觸電般縮了回去,又往上摸到他的頭,而後,輕輕彈了他一個腦瓜崩。
陳白也不鬧了,發訊息道:
“學姐你睡會吧。
我在這呢。”
學姐過了一會兒纔回復:
“你睡吧。”
陳白:你就睡半小時,然後換我,我一覺睡到明天,總可以了吧?
江星瀾看了看訊息,猶豫良久後纔回復道:
“那你記得叫我。”
她是真的很累了。
其實這是次要的,主要是……她明天是真的還要上班。
不睡這半小時,就沒機會再睡覺了。
她靠在牆上,把手機舉過去,照出陳白的側臉。
少年有些疑惑的看她一眼,她隻是略微揚了揚嘴角,而後收回手,閉上眼睛。
忽然覺得,好安心。
見終於把學姐哄睡著,陳白鬆了口氣,實在無聊,隻能開啟宿舍群。
陳白:兄弟們睡了嗎?
王曉策:還沒。
秦承耀:贏一把!贏一把就睡!
秦承耀:@陳白,老陳,你怎麼還不睡?
陳白:有點事。
王曉策:你媽!夜不歸宿就算了,這點還不睡,你最好真有事!
王曉策:你發誓!你發誓說身邊沒女生!
這話陳白沒法接啊,隻能不說話了。
王曉策:臥槽老陳你說句話啊!
陳白:哥們不能發誓。
王曉策:……老陳!我求你了,你當我剛才什麼都沒說可以嗎?
王曉策:我真該死啊,我刨根問底幹嘛啊我……
陳白:這樣說你可能會好受點。
陳白:哥們旁邊雖然有女生,但是我倆一直在保持距離,什麼都沒發生。
剛打完字,肩膀忽然一沉,讓他猛地愣在那裏。
學姐的些許長發灑在他身前,幾縷碎發和女孩溫柔的呼吸一起,灑到他的脖頸上,有些瘙癢。
女孩呼吸輕而舒緩,顯然睡得很沉。
這個距離,他能清楚聞到女孩身上特有的幽香,夾雜著洗髮水淡淡的香味。
陳白忽然發現一件事。
原來每個女孩子身上的味道是不一樣的。
都香香軟軟的,但是細聞的話,能明顯感覺到不同。
發現手機螢幕的光能照到女孩眼上,陳白輕嘆口氣,把手機暗滅,什麼也不做了,隻是拿起傳呼器,盯著瑤瑤在輸的那瓶液。
肩膀就算疼死也不想動了。
學姐早早就成了家裏的大人,她什麼都會,唯獨不會被人照顧。
這個世界欠她很多東西。
自己可以替命運還她一點。
……
早上八點。
江星瀾悠悠醒來,忽然發現自己姿勢有點不對勁。
餘光能看到陳白大半個身體,抬眸就能看到他手機裡的畫麵,似乎正在看小說。
女孩眨了眨眼,反應片刻,連忙起身。
兩人對視一會兒,女孩又別開視線,摸了摸嘴角,鬆了口氣,小聲道:“對不起……”
“沒關係的。”陳白站起身,“瑤瑤四點多的時候就退燒了,這會兒還在睡。”
江星瀾垂下眼眸,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陳白揚了揚嘴角,“實在覺得不好意思,多給我批幾次假吧。”
“好……”
“學姐,我先走了。”
“……好。”
江星瀾還沒徹底反應過來,先走到床邊,摸了摸妹妹額頭。
“馬上查房啦。”一群護士走了進來,其中一個比較年輕的走到她身旁,核對好輸液的表格後,側過頭,輕笑道:“那人是你男朋友吧?”
江星瀾還沒徹底清醒,有些疑惑的看著她,剛想拒絕,就聽護士道:
“你男朋友對你可真好……”
“你靠著他睡了那麼久,他動都沒捨得動一下。”
“我來換了好幾次液,就沒見他動過。”
……
十分鐘後。
骨科診室。
男醫生抬頭看了陳白一眼,問:“你什麼情況?”
“我胳膊抬不起來了。”
“怎麼搞的?是摔了嗎?”
“不是。”陳白猶豫良久,才小聲道:“有個女生枕著我肩膀睡覺……”
醫生:“……”
這破班突然就不想上了。
……
上午十點多的時候,陳白給學姐發了條訊息。
陳白:學姐,聽說陳教授回來了?
江星瀾:你這就醒了嗎?
江星瀾:你到學校跟我說,我陪你去。我跟陳教授熟悉一點,可能有點用。
陳白:好。
陳白放下手機,靠在護士站旁邊,抬頭看著幾個護士。
“護士姐姐好。”他輕笑,把自己剛買的花和錦旗放到桌上。
他放的不是錦旗,是正兒八經的提成。
“謝謝謝謝!”
他又問:“我能問個問題嗎?”
“什麼?”
“那個……江星瑤是什麼病?”
“你是她什麼人?”
“親戚。”
“具體一點。”其中一個護士停下寫字的筆,抬眼看他,眼神提防。
“哎呀,這是她姐夫。”有個很年輕的護士拿著一盒體溫計從房間裏出來,“早上還看到瑤瑤姐姐靠著他肩膀睡覺呢。”
陳白:?
剛想打斷,就聽那護士問道:“你真不知道瑤瑤什麼病嗎?”
“不知道啊。”陳白乾脆順著這個話題往下說,“她姐一直不告訴我。”
“說明人家心裏有你,不想把壓力分給你擔。”
幾個護士一齊嘆了口氣,她們顯然對這姐妹倆很熟。
“你確定要知道?”
“確定啊。”
“急性白血病。”
“……”陳白一下子不知道該說什麼。
幾個護士自顧自聊著:
“明明這麼好的兩個小丫頭,麻繩專挑細處斷啊……”
“要是丫頭父母還在就好了,可能還有錢治。”
“唉。”
陳白回過神,忽然發現這話的關鍵,“能治好是嗎?”
“啊,能,但是……但是要很多錢,走完醫保和捐款流程,起碼也要至少三十萬。”
幾個人麵色凝重,突然有點後悔把這話告訴這麼年輕的男生。
男生卻突然鬆了口氣。
隨後就聽少年道:
“多大點事兒。”
“……?”
“最晚多久?”陳白繼續問。
“瑤瑤這情況……必須要半年內。”
陳白稍微安心了。
還來得及就好,還有機會就好。
前世他經歷過的那種痛苦和掙紮,
不能再在他眼前發生了。
那種悲傷和不甘心,是真能殺人的。
“謝謝護士姐姐。”
陳白留下鮮花和錦旗,轉身就走了。
在眾人震驚目光中走出幾步,他又走了回來,微笑道:
“對了。”
“如果你們真覺得那姐妹倆可憐……”
“麻煩別說我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