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白愣了下,先放到一邊,看著學姐吃了葯,緩緩坐到床邊,這才輕輕開啟相簿。
事實證明……
長殘的就是隻有他一個。
學姐小時候眉眼就好看的不行了,長發披散著,沒現在這麼有禦姐氣質,但多了一抹青澀和可愛。
學姐小時候照片還挺多,遠遠比秋秋要多。
每個年齡段都有很多照片,像是叔叔阿姨恨不得,把女兒慢慢長大的每一天都記下。
正想著,餘光忽然瞥見學姐側躺著,把被子往上拽了拽,遮住自己大片臉頰。
陳白有些疑惑地看過去。
江星瀾垂眸解釋:“有點……不好意思。”
“到時候也給你看看我的。”陳白說。
“可以嗎?”
“禮尚往來嘛。”
陳白揚了揚嘴角,又輕輕翻過幾頁。
後麵都是空的。
叔叔阿姨對學姐成長的記錄,在她還沒長大的時候,戛然而止。
陳白合上相簿,悄悄呼了口氣。
“叔叔阿姨對你很好。”
“嗯。”
“他們是怎樣的人呢?”
“太久了,不太記得。”江星瀾小聲說,聲音有些無力,“隻記得他們對我很好,那時候很開心。”
陳白一時語塞,當著女孩的麵,拿消毒濕巾仔仔細細地擦了擦手,這才輕輕放到女孩額頭上。
江星瀾呆了一下,這麼多年,第一次生病時有人照顧,突然有些無措。
陳白更無措,他還有點緊張。
學姐頂著這張臉,這時候卻乖乖巧巧的,一動不動,任由他在額頭上摸來摸去。
怪怪的。
“不要捂得太嚴實,睡一覺應該能好很多。”
陳白抬眸看了女孩一眼,見她還紮著丸子頭,不由問:
“頭髮不用散開嗎?”
江星瀾想了想。
“就這樣吧。”
之前視訊的時候,陳白盯著丸子頭看了很久。
他可能喜歡。
江星瀾忽然感覺,自己真的燒糊塗了。
想讓陳白早點忘記自己。
又想讓他記住自己最好的樣子。
“陳白。”
“嗯?”
“你真的不餓嗎?”
陳白無奈地嘆口氣,“所以我才一直說,你需要學會被人照顧。生病了就乖乖休息。”
“那你能不能……”
女孩說到一半又止住,往被子裏縮了縮,不吭聲了。
陳白扯扯嘴角,“我最討厭說話說一半的人。”
女孩沉吟片刻,很後悔的咬了咬嘴唇,小聲道:
“我想說……”
“我想說你能不能,摸摸我的頭。”
越說越覺得丟人,陳白比她小那麼多,按理說應該是她照顧陳白的。
被陳白照顧就算了,居然還想讓陳白摸她的頭。
陳白輕輕應了聲“好。”
擦擦手,緩緩伸過去,下意識幫學姐理了理臉側碎發,而後,輕輕撫摸女孩的頭。
能感覺出學姐麵對身體接觸是有點難受的,但她並沒有躲。
反而緩緩閉上眼睛。
“再任性點也沒關係,之前學姐哄我睡覺,我也可以哄你的。”陳白柔聲道,“當然,前提是你想。”
“……可以嗎?”
“你想就可以。”
“謝謝。”
哪怕閉著眼,女孩也能感受到陳白手掌小心翼翼的動作。摸了摸自己的頭,又隔著被子,輕輕拍她肩膀。
明明從小最怕生病,因為生病了搞不好就會少賺一天錢,會不方便照顧妹妹。
現在忽然覺得,生病真好。
下次還想生……
陳白看著學姐微微揚起的嘴角,一時心情複雜。
學姐也太容易滿足了。
能看出學姐是真的累了,閉上眼一分鐘不到,呼吸就變得越來越輕緩。
“我上次生病,夢到媽媽了。”女孩迷迷糊糊地說,像在跟他說夢話。
“是嗎?”陳白抬頭。
“嗯,自從她走後,第一次。”
女孩帶著哭腔說:“這麼多年,就那一次。”
江星瀾沒再說話,隻是吸了吸鼻子。
我已經不是怕鬼的小孩子了……
媽媽你來夢裏看看我好不好?
陳白沒說話,拿著紙巾伸手,想擦一下她的眼角。
又聽女孩道:
“她在怪我嗎?”
陳白恍惚了一下,輕輕擦著女孩眼角的淚滴,柔聲道:
“她怕你睡得輕。”
學姐沒再說話了。
睡著的真快。
陳白又輕輕拍了一會兒,收回手,倒了杯熱水放旁邊晾著。
發燒的人很容易渴醒,提前備好,等會兒學姐醒了,不至於沒溫水喝。
他剛才進臥室時關了燈,臥室裡昏暗無光,窗外卻燈火通明。對麵樓也亮著盞盞燈火,夜色裡顯得那麼溫馨。
偶爾能透過窗戶,看到一家人在房間裏打打鬧鬧。
學姐,你每天都會看到這種光景嗎?
正想著,又聽見女孩在夢中呢喃的聲音。
“我好沒用啊,媽……”
陳白瞳孔猛的一縮,低頭,看著女孩憔悴的睡臉。
聽到這話,總感覺。
像在照鏡子。
秋秋從小發燒的時候,一般半個多小時就會醒一次。
學姐卻一覺睡到晚上十點多。
“怎麼了?”陳白見女孩緩緩坐起來,不由問道。
“喝水。”
“這裏。”陳白緩緩端起水杯,遞到女孩麵前。
江星瀾呆了呆,雙手捧著杯子,輕輕抿了一口。
“我摸下你額頭。”
“嗯。”
陳白伸手摸了摸,還是很燙。
“陳白……”
陳白抬眸,和她對視。
女孩垂下眼,沉默許久,才低聲道:
“我想出門。”
“你能陪我嗎?”聲音越說越小。
陳白有些疑惑地問:
“去哪呢?”
“不知道。”江星瀾沒想好,“就是想出去,出去玩。”
“等明天,退燒了好不好?”
江星瀾沉默了下,點了點頭。
可是……
等病好了,就不能任性了。
病好了,要上班,要照顧妹妹。
不能休息,不能想媽媽。
不是不願意。
可是。
好累啊。
這麼多年,真的好累啊。
陳白沉吟了一會兒。
好像,還是頭一次聽學姐說她想做什麼。
他緩緩起身,輕聲道:
“走吧。記得裹嚴實點。”
“……可以嗎?”江星瀾反而打起退堂鼓,“我這麼任性。”
“生病的人,就是可以任性。你今天這麼難過,又生著病,整個世界都該為你讓路。”陳白一邊收拾東西,一邊隨口說道。
女孩嘴角笑容有些苦澀,“這個世界不在乎我。”
“那我就盡我所能,開條路出來。”
陳白拿起女孩的外套,輕輕披在女孩身上,看著她的眼睛。
“因為我在乎。”
怕你沒吃飯,特意定淩晨鬧鐘起來看看你的女孩子。
你怎麼可能捨得讓她受委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