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白感覺林婉秋上輩子大概是頭牛。
無論他怎麼喊，縮在被子裏動都不帶動的。
兩個人現在都這麼大了，他又不能像小時候那樣，鑽進被子，然後給她挖出來。
不然林婉秋怕不是得報警。
“多大人了還怕打針。”
那團被子說：“很疼……”
“你這樣一直高燒也不是辦法。”陳白無奈的笑一下，“那我去診所給你開點葯好不好？”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小診所開的藥量都很重，吃了之後總是好得很快。
他平常吃自己備的葯不管用的話，就會去附近診所開一點。
林婉秋沒說話，過了一會兒，女孩從被子裏伸出手，白嫩的手掌像朵花一樣緩緩張開。
掌心上是她家的鑰匙。
陳白拿完葯回來，看著女孩一粒一粒吃得很慢，不禁問道：
“小時候你發燒，我是不是就這樣照顧你的？”
林婉秋就著水把葯嚥下，淡淡地瞥他一眼：
“明明是我照顧你多點。”
女孩目光愈發冰冷：
“你還特別不講理，在床上躺無聊了，就仗著自己不舒服，閉著眼，讓我念故事給你聽……”
“好了，你不用再說了。”
實在沒事幹，陳白乾脆坐在書桌前，拿手機看起小說。
雖然這會兒還沒有‘莫欺少年窮’，但是有碧瑤陸雪琪可以看。
林婉秋耷拉著眼皮，看了看他，小聲道：
“你沒事幹可以做會題，有不會的剛好可以問我……”
陳白都驚了：“我好心來探望你，你還恩將仇報是吧？”
說完，他就收到了林婉秋髮來的訊息，他點開圖片，看了一眼。
[陳白要答應林婉秋三件事，隨叫隨到，不可反駁。]
上麵還有他的簽名。
陳白茫然又無助的抬起頭，發現女孩也正看著他，水靈好看的眼睛一眨一眨，似笑非笑。
“你答應了要好好學習，考去杭城的。”
“我早就說這是賣身契！”
最大的債主就躺在旁邊盯著，他徹底無奈了，隻好拿出數學卷子和筆記，正兒八經的開始複習。
林婉秋之前專門幫他把複習的順序和重點分了出來，所以他學起來有條不紊的，效率很快，到現在函式已經複習得差不多了。
外麵天色漸暗，臥室裡隻開著一盞枱燈，氣氛莫名安靜而溫馨。
很長一段時間裏，陳白便這樣默默看書，時不時問一句女孩感覺如何，催她去量一下體溫；
林婉秋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又時不時抬頭，悄悄看他一會兒。
不知不覺，天已經徹底黑了，外麵華燈初上，透過臥室窗戶，能看到對麵樓房的盞盞燈火。
林婉秋手機鈴聲突然響起，打破了這長久的寂靜。
陳白好奇地看過去。
林婉秋看了眼來電顯示，是陌生號碼，皺了皺眉，問道：“你是誰？”
“啊……我是何英傑。婉秋同學，聽說你請假了，是不是感冒了啊？”
“不勞你操心。”女孩聲音冰冷。
陳白愣了愣，他之前總覺得林婉秋跟誰都是這樣冷冷的語氣，但這樣一對比，讓他察覺出些許異樣。
林婉秋跟自己說話的時候可能要稍微……溫柔一點？
電話裡男生又問道：“聽你說話有氣無力的，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已經好多了。”林婉秋說。
“要是需要的話……”
“誰啊？”陳白突然打斷道。
“嗯……同學。”林婉秋看向他，回憶了一會兒，“應該是隔壁班的。”
陳白聲音稍微大了些許：“好吧，你們先聊著，我去廚房給你煮碗粥。”
“不用，我現在不餓。”
林婉秋說完又愣在那。
因為陳白從頭到尾，根本就沒動過。
電話那邊聽到這段對話，剛剛愉悅的聲音徹底不見了，聲音也越來越沉悶：“那你好好休息，婉秋同學。”
“嗯。”
對方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林婉秋抓住這個空檔，直接掛了電話。
臥室裡隻開了盞枱燈，有些昏暗，女孩放下手機，又抬頭看向陳白。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會有我電話，可能是從咱們班級名冊上翻的。”
林婉秋實話實說道，語氣無比認真。
她長這麼大，身邊從來就隻有陳白這一個男生。剛纔打電話這個人她是真不認識，就沒說過幾句話。
等等……
她幹嘛這麼在乎陳白的反應？
真是燒糊塗了……
陳白扯扯嘴角，開口道：“從小追過你的男生，能湊108個去演水滸傳了吧。”
“我更希望他們直接去演水滸傳，不要來追我。”
林婉秋說著，又起身坐到床邊，朝他歪了歪頭：
“我的粥呢？”
陳白一愣：“你不是說不喝嗎？”
“本來不好意思麻煩你。”
“現在怎麼突然好意思了？”
“誰叫你剛才占我便宜。”
林婉秋說完又別過臉頰，昏暗中依舊能看出她側臉緋紅，聲音也更小了：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剛剛為什麼突然大聲說話……”
裝得像是她男朋友一樣……
“那明明是在幫你，不識好人心。”陳白笑了笑，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頭問道：“還吃點別的不？”
“不用了。”
……
林婉秋覺得自己似乎又睡了很長很長的一覺，但看眼時間，也就過去十幾分鐘而已。
瞧了瞧身上的被子，她有些疑惑。
剛纔不小心睡著的時候，好像沒蓋這麼仔細的。
她忽然又看到桌上擺著的熱水。
“……”
伸手摸摸額頭，感覺汗津津的，她站起身，緩步走向廚房。
彼時陳白正在廚房裏切黃瓜，案板切出嘎嘣嘎嘣的聲響，旁邊的電飯鍋冒著熱氣，似乎正在煮粥。
女孩呆站在那，眼波化作盈盈秋水，默默凝視他的背影。
現在的陳白，就像小時候一樣溫柔……
片刻後，她又搖搖頭，否定了剛剛的想法。
陳白一直很溫柔。
隻是之前這個世界對他太不溫柔，傷到他了而已。
隻喝粥肯定喝不下去，陳白就打算做個涼拌黃瓜。
剛把黃瓜切好放進碗裏，突然察覺到林婉秋走了進來。
女孩嘴裏咬著發圈，兩隻手伸到腦後，挽著頭髮，將長發梳成方便幹活的馬尾。
此番畫麵看得陳白呼吸一滯。
這動作對男生的殺傷力實在太大了。
反應歸來之後，他連忙問道：“你怎麼出來了？”
“給你做飯。”
林婉秋輕描淡寫地說：
“你除了煮粥跟泡麵什麼都不會，真讓你跟我一起喝粥，你肯定寧願餓著。”
“你生著病呢姐姐！”陳白急得連姐姐都喊出來了。
“很快就好。”
林婉秋開啟冰箱，看了眼裏麵的菜，又回頭看他：“想吃什麼？”
陳白見女孩根本不搭他這茬，隻好道：“什麼快做什麼吧。”
“可樂雞翅？”女孩依舊跟他剛各說各的。
“……這個太麻煩了。”陳白良心還在，實在說不出想吃這種話。
“用不了多久。”
折騰半天後，陳白麪前擺著兩盤菜一碗飯，林婉秋坐在他對麵，低著頭安安靜靜的喝粥。
他不自覺吞了口唾沫，按理說他臉皮已經能防彈了，可現在還真有點不好意思。
“這可樂雞翅真好吃。”陳白很驚訝的說，“跟我媽做的味道一模一樣！”
“我就是專門跟沈阿姨學的，味道當然一樣。”
陳白點點下巴，低頭看了眼訊息。
李祈峰：白子你咋了？晚自習都沒看見你。
李祈峰：王嘉豪他們四處追殺你，都被我攔下來了。
陳白：林婉秋生病了，我過來看看她。
李祈峰：看這麼久？這都八點半了……你倆不會還在一塊吧？
陳白：對啊，吃飯呢。
幾分鐘後，他又發來訊息。
李祈峰：你能說句你是騙我的嗎？求你了。兄弟現在難受的什麼都乾不下去。
陳白：好吧，其實我在一個人吃泡麵。
李祈峰：謝謝你。
林婉秋把碗裏的粥喝完，剛要起身，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響起來。
她又氣又無奈的嘆口氣，道：
“你幫我接一下，如果還是他你就幫我拉黑掉。”
說完她便繼續走向廚房。
“這樣騷擾別人，直接拉黑太便宜他了。”陳白說，“我隨便說兩句，刺激他一下，他以後肯定就不會再給你打了。”
“那樣最好。”
“你看好啊。”
林婉秋把碗泡進水槽裡，輕輕點頭。
陳白拿過手機看一眼，一看仍然是陌生號碼，接起來就直接喊道：
“怎麼又打電話？林婉秋去洗澡了！沒空跟你聊！”
林婉秋聞言猛然回身，整個人都獃獃的石化在那。臉頰變得緋紅，而那雙很顯高冷氣質的眸子，也因為震驚睜的大大的，流露著些許獃滯。
你就這樣刺激別人的？
你是在刺激我啊！
不得不說，陳白這話效果顯著，電話那頭果然愣了很久很久。
而後才傳出一道成熟溫柔的女性聲音：
“秋秋去洗澡了……那你是誰啊！”
“她、她……她這個點兒洗澡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