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房裏靜得針落可聞。
陳白隻能隱約聽見自己,和大小姐的呼吸聲。
女孩頭髮有洗髮水的香味,身上有著好聞的清香,淡淡的木質香氣。
大小姐身上的體香一直帶著些許魔力,聞到就安心,此刻卻又勾著他沉淪。
身體像是還記著前世那一次又一次的剋製,陳白下意識的,逐漸抱的有些用力。
像是要把對方揉進自己身體。女孩雖然因為緊張,纖細的身體有些緊繃,在他懷裏卻還是柔弱無骨,軟的像一隻貓。
安靜許久。
顧依依有些緊張的說:
“乾、幹嘛突然說這種話……”
“我很認真。”
又安靜片刻。
大小姐小聲問:
“你這是……在表白嗎?”
“不是。”陳白微笑道,“有點膚淺了啊,依依姐。”
“……混蛋!流氓!王八蛋!抱著人家還說人家膚淺!”大小姐輕輕推他,“你放……”
女孩象徵性掙紮兩下,突然又不說了。
萬一這木頭真放開了怎麼辦……
女孩在懷裏貼的很緊,偏偏動彈兩下,陳白連忙弓了弓身子,認真道:
“就再抱五秒。”
“好、好吧。”
陳白:“……”
大小姐和秋秋,好像都挺吃就抱五秒這一套的。
在心裏倒數五秒,陳白連忙鬆手。
莫名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
心跳在耳邊轟鳴,忽然覺得緊張又尷尬。
突然說那種話就算了,怎麼還腦子一熱就抱上去了呢?
也就是跟大小姐關係好,不然怕不是要進去喝茶。
以上筆錄我看過,和我說的相符。
然後按手印……
陳白晃晃腦袋,想哪去了都。
再看看旁邊,大小姐耳垂通紅,低著頭不說話。
“你臉好紅。”陳白笑了笑。
“誰叫你突然抱過來,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女孩握緊小手,很輕很輕的,在他身前拍了一下。
像在撒嬌。
陳白心臟顫了顫,不敢嘚瑟了。
眾所周知,人在覺得尷尬的時候,總會顯得很忙。
就像哪天突然看到舍友在分東西,還沒輪到自己的時候,總會趕緊找點事來做,當沒看見。
陳白清清嗓子,緩緩坐到鋼琴前,隨手按了兩下。
不會彈鋼琴,但是會彈小星星。
還有《環太平洋》BGM的前奏。
這種音節比較單一,一上手就會了。
陳白裝模作樣的彈了一會兒,突然道:“我招工那天,你是不是說過我這手很適合彈琴來著。”
“對呀。”大小姐用力點頭,“因為你手指足夠長嘛。”
她還沒見過手比陳白好看的男生。
哪怕掌心有那麼顯眼的疤痕,依舊很好看。
“那你聽我彈這兩下,算有天賦嗎?”
“……算的。”大小姐別過視線。
陳白:“……”
問錯人了。
在大小姐眼裏,哪還有有天賦的人呢。
“不學了。”陳白肩一垮,當場開擺。
“為什麼呀!”
“你說我沒天賦。”
“我沒說!我明明說了有的……”
“你眼神躲開了,單純是在安慰我。”
“你混蛋!”大小姐咬咬嘴唇,委屈道:“你這人要求好多……”
女孩沉吟了一下,繼續道:
“要不……我教你。”
“好啊。”陳白想了想,“要不算了,你又不喜歡彈鋼琴。”
“那也是要分情況的……”
“這事還能分情況。”陳白下意識重複。
大小姐緩緩坐到他身邊,凳子其實很短,所以兩人挨的很近,肩膀貼在一起。
女孩坐好之後,側頭看了他一眼,淺笑道:
“要看給誰聽。”
陳白不說話了。
老實了。
真老實了。
從剛才起,心跳就沒慢下來過,現在更是差點停了一下。
陳白來的路上,還覺得自己又找了的新的大小姐使用說明,找到了穩住道心,復興漢室的方法。
現在卻發現,提前清空大小姐的血條沒意義。
這人回血回的太快了。
晃著神,女孩臉頰卻湊近了些許,一雙葡萄般的眸子好奇地看著他,一眨一眨的,清澈的像塊寶石。
大小姐忽然彎了彎眼角。
“臉有點紅呀,陳小白。”
女孩嘴巴湊到他耳邊,一字一頓道:
“真可愛。”
“你老實點!”陳白人暈了,氣得想輕輕拍一下東西,看了眼身前的鋼琴,終究還是把手輕輕放下。
這東西估計比他命還貴。
“你們怎麼能這麼記仇呢。”陳白不服氣。
“沒辦法呀,誰叫我最好的朋友,是個很記仇的混蛋。”
陳白決定換個話題。
“你迎新晚會上彈的那首,我覺得挺好聽的。”
大小姐抬了抬下巴,“那當然了!”
“如果隻練那一首,我想彈成你那樣的話,需要多久?”
“……六年?”顧依依有些心虛的說。
其實誠實點說,不一定學得會……
“當我沒問。”陳白擺擺手。
顧依依不敢再打擊陳白積極性了,可她又沒做什麼,是這木頭非要問……
“換一首嘛,我彈的那首全世界也找不出多少能完全復刻下來的!”
大小姐有些小驕傲的說。
那可是她多少年的心事,她的心血,她的感情……
寫那首曲子之前,就是衝著最好隻有她能彈去的。
陳白思考了一會兒。
“斯卡布羅集市吧。”陳白說,“聽說這曲子千人千麵,每個人聽出來的意境都不一樣。”
“其實音樂都是這樣的!本質都是表達人的感性,你悟性不錯嘛!”大小姐點點下巴,“老師很滿意!”
大小姐繼續道:“但是這曲子好壓抑哦,我眼裏就單純隻是一個愛而不得的人。”
顧依依看著陳白的側臉,好奇問:
“你呢?”
“一個戰死的男人,對女生的留戀和囑託。”
顧依依愣了一下,“……為什麼會這樣想?”
“感覺都是些不可能完成的事情。隻是為了讓她轉移注意力,然後,慢慢放下。”
陳白輕聲說著,餘光看著女孩精緻的側臉:
“畢竟死隻是一瞬間的事情,活下去的那個承受的更多。”
“所以說這曲子太沉重了,換一個嘛。”大小姐隻是微笑。
陳白悄悄鬆了口氣,揚起嘴角道:
“那換美麗的神話吧,這首我會用結他彈。”
“好呀,我去搜搜譜哦……”
“你也不會啊。”
“看一眼就會啦。”
“……”
知識盲區了。
沒兩分鐘,大小姐腳步歡快的走回來,“帶著你彈兩遍哦,然後我們去吃飯。帶你吃比臉還大的龍蝦。”
“那是開玩笑的。”陳白輕笑。
“那也要吃飯呀。”
“好吧,老師說得對。”陳白單手托起下巴。
大小姐笑容僵了一下,低頭抿了抿嘴。
明明是塊笨木頭,偏偏這麼變態……
“怎麼不說話?”陳白試圖報仇雪恨。
“坐好。”大小姐冷聲,“不許跟老師嬉皮笑臉。”
大小姐正經起來總有種特殊的氣質,也正因如此,陳白喊她大小姐的時候,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
“行吧。”陳白乖乖坐好。
“我先帶你彈最簡單的部分。”
大小姐做別的事笨手笨腳,彈鋼琴時雙手卻很靈活,雙手雪白,麵板軟嫩,骨節分明。
陳白莫名其妙的,吞了口唾沫。
“聽到我說話了嗎?”大小姐柔聲問。
陳白點頭,“聽到了。”
話音剛落,臉頰就被女孩輕輕揪住。
顧依依輕輕哼了一聲:“我剛才就沒說話!”
女孩捏他臉的動作很輕,忍著笑說:“上課走神哦,陳小白。”
“這麼嚴格?”
“不好好上課,想什麼呢?”
“在看你的手。”
“……”
女孩耳垂終於再次染上紅暈,連忙道:“怎、怎麼會有你這麼壞的學生……”
陳白隻是微笑,“那把學生臉當果凍捏的老師,應該也沒好到哪裏去吧?”
大小姐把手收回去,不理他了。
“白認真教你半天。”
“怎麼能說白教呢?”
陳白把手緩緩放到鋼琴上,雖然動作慢而生疏,終究還是把大小姐剛才彈的那段,完完全全的重複下來。
顧依依目光變得有些震驚。
到最後一小部分的時候,終究還是錯了幾個音。
看來,這一段就是這混蛋看手看得最專心的時候了。
大小姐哼哼了兩聲,輕輕拍了他一下,“重新彈!”
“怎麼還帶打人的?!”
“又沒用力……再說了,嚴師出高徒嘛!”
陳白咧了咧嘴,隻好重新再彈一遍。
事實證明,彈鋼琴真的很無聊。
但是大小姐在旁邊,就不一樣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兩人都忘了要吃飯。陳白學的認真,顧依依時不時看看陳白的手,時不時抬頭看他專註的側臉,臉上總是忍不住泛起笑意。
“這幾個音彈的還是不對,你用力方式也不太對哦……”大小姐柔聲囑咐。
陳白正彈著琴,右手突然被女孩輕輕握住,大小姐雙手握著他右手,帶著他去按琴鍵,感受那種不輕不重的感覺。
“記住了嗎?”大小姐認真問。
陳白喉結滾動一下,“記住了。”
“嗯嗯!學得很快嘛!”大小姐彎了彎眼角,認真誇了陳白一句,緩緩鬆手,把手收回來。
忽然又愣在那,獃獃的眨了眨眼睛。
收……收不回來了……
有些侷促的側頭,就見陳白壞笑著看自己,原本在彈琴那隻手,緊緊握著她的手不放。
“乾、幹嘛突然這樣?”大小姐問。
“彈累了,休息下。”陳白理直氣壯,“我學的這麼認真,老師給點獎勵不是很正常?”
陳白把大小姐的手舉到眼前,一邊捏,一邊仔細看了一會兒。
大小姐羞的眼眶都有點熱,本來牽手就夠緊張了,這混蛋還亂喊……
“陳小白,這樣抓著人家女孩子手仔細研究,很變態哦。”女孩說。
“真好看。”
“……更變態了!”
陳白揚了揚嘴角,看到大小姐手上沒有疤痕,有種說不上來的開心和慶幸。
現在看起來,無論是麵板還是形體都很完美,真的像件藝術品。
“你麵板容易留疤,千萬注意點。”
顧依依愣了一下,用力點頭。
學了好一會兒鋼琴,就像上了半天課,陳白總覺得大小姐的手都更好玩了。
一會兒捏捏指尖,一會兒握在手心,一會兒又十指相扣。
玩得正興起,身旁女孩忽然輕輕揪住他耳朵。
而後,大小姐又把嘴巴湊過來,溫熱的氣息和話語,一同拂過耳邊:
“老師的手……就這麼好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