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習習。
兩人緩步朝大小姐家走。
大小姐剛才那句去我家吧,依舊言猶在耳。
講道理。
哪個男生沒幻想過,像蜘蛛俠一樣,在城市裏蕩來蕩去呢。有了這個能力,偷偷見好朋友也方便,說跑了就跑了。
問題是他不會啊!
再看看旁邊的大小姐,一隻手任由他牽著,另一隻手微微抬起,控製著平衡,把路牙當獨木橋走。
陳白咂了咂嘴。
“依依姐。”
“怎麼啦?”
“我問你一個問題。”
顧依依轉頭看他。
陳白道:“萬一我被逮了怎麼辦?”
“這有什麼。”
大小姐信誓旦旦的說,“你從外地過來,來好朋友家借宿一下不是很正常嘛?剛好省下住酒店的錢……”
“你覺得你姑姑跟警察會信嗎?他們隻會說,‘好傢夥,這次的口供還挺新奇’。”
“我們清清白白的,什麼都沒發生,怕什麼。”大小姐和他十指相扣,理直氣壯的說道。
陳白不反駁了。
想太多沒意義,反正到時候被逮的也是以後的陳白。
現在的他,憑什麼浪費時間去拯救以後的自己?
相信自己就完事了。
將來的陳白一定會有辦法的。
當然,都是玩笑話。
前世朝夕相處那麼多年,可他卻對大小姐的童年,大小姐的過去一無所知。
更別說大小姐從小長大的地方。
歸根結底,他是想去看看的。
……
“多餘的房子怎麼處理的呢?”陳白站在樓下,抬頭望了一眼。
好高。
“嗯……有的賣,有的分給我姑姑手下的員工了。”
顧依依想了想,繼續道:
“主要還是確保住我身邊的人都比較乾淨吧,防止有什麼不三不四的人。小時候他們聊天提起過這事,我偷聽到幾句……”
陳白心說這也算是掌上明珠的待遇了吧。
而後,陳白再次看了看兩人牽在一起的手。
又是一陣短暫的沉默。
大小姐家在二十四樓。
到房門前,大小姐毫不遮掩的輸入密碼,然後把門開啟。
陳白愣了一會兒。
他好歹也是見過世麵的人了。但還是頭一次見,這麼大的大平層。
整體暖色調的裝修風格,燈光也偏暖一些。客廳旁恨不得一整麵牆都是窗戶,也頭一次見這麼大的落地窗。
外麵是滬城的夜景,五光十色,彷彿大半個滬城都在他眼中。
“你臥室在哪?”陳白問。
顧依依正彎腰找拖鞋,聽到這話忽然愣了一下。
“你……變態呀你!”
“我怎麼了?”陳白不服氣的反問。
“哪有第一次來女生家裏,就往人家臥室跑的……”
陳白理直氣壯,“咱倆關係好啊。”
大小姐低著頭,不說話了。
自己打出去的迴旋鏢自己吃。
把拖鞋放到陳白麪前,女孩終究還是紅著耳垂,指了指走廊。
“穿過走廊,左邊第一個房間就是。”
陳白一時語塞。
前世他有錢之後,都沒把家裏搞成這樣,也就是跟風買了套別墅。
還是想像力不夠。
“你在你家沒迷路過嗎?”
大小姐別過臉,小聲道:“小時候……迷路過。”
其實幾個月前,放暑假的時候,她回家也迷路了好幾天。
畢竟那麼多久了……
“看來路癡是天生的。”
陳白嘟囔著,走到房門前,剛想開啟,又被大小姐連忙攔住。
“你先等一下!”
“怎麼了?”
“我……我去看看有沒有沒收的衣服。”
女孩說著就鑽進房間裏,“你等一下哦……”
大小姐不好意思的朝他笑笑,又緩緩把房門關好。
“可以了嗎?”過了一會兒,陳白輕聲問。
房門後傳來大小姐輕柔的嗓音,“可以了呀。”
陳白緩緩把門推開,沒成想映入眼簾的不是臥室。
是個小客廳。
有電視,有沙發……
還有個小滑梯,裏麵放著很多海洋球。
不是。
誰家客廳有小滑梯的?
這個很小的旋轉木馬又是什麼玩意?
陳白:?
我還在地球嗎?
左邊房門開著,大小姐正站在床邊,疊著一身裙子。
“這是啥?”他實在忍不住,指了指旋轉木馬,看大小就是為五六歲的孩子設計的。
“這個是我媽當年說,我乖乖彈一個月的鋼琴,她就給我買。”
大小姐委委屈屈的嘀咕:
“結果買了之後每次想玩,還是要學半天的琴……”
陳白沉默了一會兒,悠悠嘆了口氣。
見另一邊還有房門,他好奇問:
“那也是臥室?”
“那是我衣櫃。”
女孩沉吟片刻,“你想看可以看,但是不要開啟……有內衣。”
這個陳白還是很瞭解的,大小姐嘴裏的衣櫃就是一整個房間。
這人衣服多到一個衣櫃放不下的,經常自己都忘了自己有什麼衣服。
“然後另一間是琴房,在酒店指給你看過。”
也不知道出於何種想法,陳白下意識的,先進琴房看了一眼。
第一時間就發現不對勁的地方。
隻有琴房,有門鎖。
大小姐臥室連門鎖都沒有。
一點細節,卻能聯想到很多東西。
而且……
琴房的門鎖,是裝在外麵的。
陳白垂眸,看著把手下的門鎖,輕輕轉動了一下。
哢嚓一聲,很明顯的動靜。
不費多少力氣,隻需要輕輕轉動兩下,裏麵的人就出不來了。
至少,一個小孩子,是無論如何都出不來的。
恍惚間,彷彿看到房門被拍的輕輕晃動,聽見一個小女孩無助的哭喊,又逐漸變得無力,隻剩微弱的抽泣。
“我琴房有什麼好看的呀?”大小姐好奇的湊過來,雙手背在身後,淺笑著看他。
忽然發現陳白目光一直在門鎖上,大小姐愣了一下,抿了抿嘴,一句話都沒說。
陳白也沒吭聲,默默把鎖開啟,又是很清脆的哢嚓一聲。
餘光瞥見大小姐整個人好像輕輕顫了一下。
推開門,房間麵積很大,但是除了鋼琴,什麼都沒有。
一扇落地窗,潔白的牆壁,光潔的地磚……還有那架鋼琴。
就這些。
可這些事,大小姐前世從來沒和他提過。
怕給他壓力吧。
大小姐花了將近七年,一直在試圖解開他的心結。
卻把自己的傷口、那麼多的悲傷,藏的嚴嚴實實……
陳白側頭看向顧依依,主動伸手,把她的手握在手心。他沒說話,也一時說不出,隻是拿指尖,輕輕撫摸著女孩的手背。
大小姐別過臉,用力閉了閉眼睛。
“依依姐。”陳白緩緩開口。
“怎麼啦?”
“你都抱過我兩次了,我是不是還沒主動抱過你?”
“怎麼突然說……”
房間裏忽然安靜下來,手機輕輕摔到地上,女孩原本握著手機的手,在燈光下顯得白皙又纖細,緊張的緩緩張開,有些無措。
過了一會兒,這隻手才輕輕顫了顫,緩緩舉起,輕放到陳白背上。
陳白隻是把女孩抱進懷裏,一隻手虛放在女孩腰間,一隻手輕輕摸她的頭。
良久後輕聲道:
“依依姐。”
“我、我在呀……突然怎麼了?你不開心嗎?”
陳白搖頭。
“早晚有一天……
我一定會給你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