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宋叔開車很穩。
秋秋睡了一路,到酒店的時候,臉色終於好看了一點。
隻能說不愧是大小姐定的酒店,樓層很高,一進門就是偌大的落地窗,視野格外開闊。
林婉秋沒說話,慢吞吞晃悠到床邊,躺下,縮排被子裏。
又睡著了。
秋秋從小不舒服的時候就會這樣,格外節能。
顧依依把窗簾拉上,窗簾遮光效果很好,房間裏頓時伸手不見五指。
“陳、陳小白……”大小姐聲音有些緊張。
陳白輕輕按下開關,頭頂亮起兩盞不那麼明亮的燈光,把房間裏照的昏昏黃黃,勉強適合睡覺。
他看著大小姐終於鬆了口氣的樣子,忍不住哼笑一聲,“恐怖電影害人不淺啊。”
“別讓我想起來……”顧依依壓著聲音道。
“行吧行吧。”
大小姐幫林婉秋換衣服,陳白便走到門外,默默等著。
片刻後房門緩緩開啟,大小姐指了指隔壁房間,示意他過去。
刷了房卡進門,大小姐跟在他身後,走到落地窗前,伸手指著對麵那幢高樓。
天色已經有點暗了,那幢樓的一些玻璃反射著夕陽,亮著金燦燦的光。
“你看,我就住那裏!”大小姐回眸,淺笑嫣然的看他,“我從小就在這邊住的最多喔。”
這陳白還真不知道,畢竟前世也沒和大小姐來過滬城。
也很少跟他提起小時候的事情。
可能因為,那時候最要緊的是照顧他吧。
他好像都沒怎麼來得及安慰大小姐。
“那你今晚睡覺前記得揮揮手,這距離我應該能看見你。”陳白走到她身旁,目光投向她指著的那扇窗戶。
大概輪廓應該還是能看清的。
顧依依有些心虛的移開視線,“我,我盡量吧……”
片刻後,女孩繼續道:“你能看見我琴房嗎?也在落地窗那裏。”
“沒看見。”
“哎呀,另一邊。”大小姐指了指另外一扇窗戶。
“從戶型來看,不像在同一套房子裏啊。”陳白沉吟片刻,“不會兒這一層都是你家的吧。”
“……其實那一棟樓都是。”
陳白沉默了一會兒。
大小姐看向兩人踩著的地磚,“這酒店也是我家的產業,不過是我姑姑的。”
“……”
陳白不搞實體產業,所以前世最有錢的時候也沒動不動買棟樓來玩。
哪怕一直知道顧依依就是真正意義上的大小姐,現在又親身體會一下,還是難免震驚。
震驚在大小姐前世來照顧他的時候,真的放下了全世界。
因為“世界”真的在她手裏。
大小姐挨個介紹著周圍能看見的一切東西,嘴角帶著動人的淺笑,像是想把她的童年拆給陳白看。
“你以前不開心的時候,是不是也看著這些東西?”陳白看著遠處的江麵,輕聲開口。
“是呀。”
“會想什麼呢?”陳白繼續問。
“看到有人路過,會想他是做什麼呀,從哪裏來,又要到哪裏去。”
“不會看風景嗎?”
“一天天不怎麼出門,再看就要吐了。”
……也是。
女孩悄悄看著陳白映在玻璃上的麵孔,繼續道:“然後……會幻想將來有個大英雄救我出去。”
大小姐緩緩垂眸。
會幻想將來能跟喜歡的人在一起。
幻想有人會把自己的話放在心上,有人能真正關心自己。
幻想跟喜歡的人有一個自己的小家,如果可以,再有一個聽話也好,不聽話也好的孩子。
然後……白頭偕老。
其實很多年裏,她都把這些當成自己看童話故事看出來的臆想。
可幻想中的那個英雄,在她看到雪人的那一刻,真的有了麵孔。
唯一沒變的,就是很多事真的都隻是幻想。
哪怕……隻是差一點就能實現。
陳白好一會兒沒說話,隻是看著遠處的江麵,默默沉思。
忽然道:“一定會有的。”
顧依依愣了愣,側頭看他的側臉。
“我知道。”
又是一陣沉默。
大小姐眨眨眼,又恢復了往日開朗的樣子,繼續指著遠處的那些地標建築,“那邊好吃的很多!”
大小姐說個沒完,陳白隻是默默的聽著,目光停在女孩精緻的側臉,看著她葡萄般的眸子,裏麵彷彿充滿了光彩。
兩人捱得很近,手背不時蹭到一起。
夕陽燦爛的光線照進落地窗裡,女孩小手白皙軟嫩,手指修長,手背貼到一起的時候,緩緩伸出中指,很俏皮的,勾了勾陳白的手指。
拿中指把他中指輕輕掰出來,陳白收回去,女孩便不服氣的又掰出來。
陳白嘖了一聲,忽然張開手,把女孩小手全都握進手心。
女孩愣了下,徹底老實下來,低下頭,不再動彈了。
天邊夕陽火紅,灑在女孩發間的耳垂上,將她耳垂映得通紅。
顧依依深呼吸了一下,之前牽手緊張歸緊張,心跳也沒快成這樣。
女孩餘光瞥到旁邊的牆壁,頓時找到原因在哪了。
秋秋……
秋秋就在旁邊睡覺……
大小姐額頭抵在落地窗上,低著頭一聲不吭。
陳白覺得疑惑,也沒多問,隻是看著對麵那幢看起來就格外豪華的高樓,盤算今後的商業規劃。
不知不覺間,夕陽在天邊落了半個身子。
天色也徹底暗了下來,房間裏沒有開燈,有些昏暗。
陳白想了想,好奇道:“你是不是還有個採訪要去。”
大小姐聞言,終於不再把額頭抵在落地窗上,像是纔想起這茬,連忙看了眼時間。
5:20
“還有四十分鐘。”
“你還要化妝。”陳白柔聲提醒。
“等,等一下吧……淡妝,半個小時就可以。”
5:30
“再等十分鐘,我就去化妝。”大小姐悄悄看了看兩人十指相扣的手。
5:40
大小姐咬了咬嘴唇,“最後十分鐘……十分鐘,畫個眼影,塗個口紅,意思意思就可以了……”
5:50
“口紅……”陳白小聲。
“路上塗!”
陳白不說話了。
6:00
顧依依看了眼手機,悄悄嘆了口氣。
陳白揉了揉女孩指尖,輕聲道:
“要不我送你去。”
大小姐搖搖頭,“人很雜。”
話音剛落,女孩把手機扔到床上,又牽起他另一隻手,像那晚一樣,全都扣在彼此身前。
“剛才……剛才怎麼沒想到呢……”大小姐小聲嘀咕。
陳白沉吟片刻,“這樣是不是有點怪。”
“這叫從好朋友身上汲取動力。”
女孩低著頭,聲音也小小的,說完又抬頭,很激動的看著他:
“上學時老師教過的!”
陳白:“……”
老師還真說過。
又過了片刻,陳白見女孩嘴巴一張一合,忍不住問:
“嘀咕什麼呢?”
“倒數。”
大小姐深吸一口氣,這才把緩緩把手鬆開,拿起提包和手機,飛快的往門外跑。
“你慢點!”
“再慢就來不及了!”
關門前,大小姐又回身道:“餓了給廚房打電話,我盡量早點回來……”
大小姐走得很急,門卻被她輕輕關好。
陳白拿起手機,再次低頭看了眼時間。
6:10了。
……
餓倒不是很餓,陳白跑到前台,要了一杯熱水,一杯菊花茶。
前台說可以打電話讓他們送上去。
陳白心說把我家秋秋吵醒了怎麼辦?
而後掏出另一張房卡,走到隔壁門口,把房門刷開。
窗簾拉得很死,房間裏依舊漆黑一片。秋秋側躺在床上,睡的很乖。
“好能睡啊,秋秋。”
陳白在心裏嘀咕,把兩個紙杯放在床頭櫃上,沒發出一點聲音。
剛想悄悄溜出去,又想起秋秋今天剛拍了他的醜照,在秋秋包裡摸索了半天,找出她的手機。
“你不刪我刪。”
這還是他重生後第一次看秋秋手機。
秋秋鎖屏桌布居然是他倆小時候的合影,他倆第一次霸佔第一第二,拿著兩張獎狀回家,老媽開心的不行,非要給他倆拍張照片。
陳白悄悄嘆了口氣。
可惜後來他食言了。
愧疚歸愧疚,照片還是要刪的。
想解鎖螢幕,卻發現需要密碼。
陳白撓撓頭。
先試試林婉秋的生日。
不對。
想起秋秋第一次有手機的時候,柳姨給設定的預設密碼是一串0。
不對。
柳姨還有林叔的生日。
也不對。
陳白無力地在床邊坐下,繼續撓頭。
難不成是老媽的?
後麵十分鐘裏,陳白試了秋秋第一天上幼兒園,秋秋第一次考第一……亂七八糟一堆,就連秋秋第一次有了自己手機的日子都試了。
我不刪了還不行嗎?
陳白剛要把手機放回去,不死心,可又實在想不起別的,乾脆試了下自己的生日。
試自己生日不要臉歸不要臉,反正又沒人知道。
陳白瞳孔忽然顫了顫,親眼看著鎖屏介麵消失,切換到桌麵上。
開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