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被輕輕矇住,什麼都看不見。
但是聞到那熟悉的味道,身體卻早已下意識地,認出身後的女孩。
周圍人來人往,聲音雜亂,陳白心情卻逐漸沉浸下來,被奇怪的安心感包裹。仿若此刻全世界隻有他們兩個。
女孩似乎踮起腳尖,把嘴巴湊到他耳邊,小聲道:
“猜猜我是誰?”
陳白:“……”
大小姐連音調都懶得變一下。
“猜對有獎哦。”顧依依輕笑。
“猜錯了呢?”
“那我就踩死你。”充滿大小姐氣質的威脅。
陳白沉默了一會兒。
“怎麼不說話?”大小姐好奇問道。
“在想選哪個獎勵比較好。”
“你、你這個人!”
“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陳白笑了笑,“我聽腳步都能認出你。”
顧依依心說誰不是一樣,得意的輕輕哼了一聲,繼續問:
“有沒有乖乖想我?”
“……你先把手撒開。”陳白喉結滾動一下,大庭廣眾的,一直這樣是不是玩的有點花。
“老實回答!”
“有。”
顧依依動作頓了一下,很不爭氣的,淺淺笑了笑。
擋著他眼睛,站到他麵前,而後才把手鬆開。
陳白眼前視線突然變得明亮,睜眼便是女孩巧笑嫣然的樣子,精緻動人的眉眼,葡萄般的眸子定定看著他。
大小姐穿著一身齊肩連衣裙,脖頸到鎖骨處都是白色蕾絲的鏤空,白皙的麵板,惹眼的鎖骨都被遮在裏麵,若隱若現。
這種東西像男生誘捕器一樣,讓陳白一時移不開目光。
大小姐真的,把最好看的那身,留著見他穿了。
陳白看得一時恍惚,大小姐忽然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他。
“這還差不多,等下請你吃好吃的哦……”
“不著急,我已經吃了點東西了,不太餓。”
“你什麼時候吃的飯!”
陳白微笑,“你迷路的時候。”
顧依依:“……”
女孩溫軟的雙唇反覆張開又閉上,越想越氣,可是又沒有理由反駁。
隻能鼓鼓臉頰道:“你一點都不相信我。”
“這恰恰說明我很相信你。”
“相信我一定會迷路,是吧?”
陳白壞笑道:“對啊。”
“還說!還說!”大小姐握緊拳頭,很輕很輕的捶他,“嘲諷我,打死你……”
剛捶沒兩下,一隻手腕突然被陳白輕輕握住。
大小姐玩的正起勁,有些疑惑的抬眸,恰好撞上陳白認真的視線。
這人正經起來,氣質真的與眾不同。
陳白環顧了下四周,突然道:
“上次你迷路的時候,我也是在這種地方撿到你的吧。”
顧依依猛地愣住。
大、大意了……
這笨木頭隻是木頭而已,又不傻……
陳白一動不動的看著女孩的眼睛,卻依舊沒看出什麼異樣,大小姐反而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
“說夢話呢?”女孩眼角彎彎的,忍笑看他。
陳白輕嘆口氣。
確實是癡人說夢。
抓住一次又一次巧合,當成滿足自己幻想的證據。
握著女孩手腕那隻手卻沒鬆開。
“你呢?依依姐。”陳白看著她。
“我怎麼了……”
“想我了嗎?”
顧依依下意識想躲一下,手腕卻被陳白輕輕捏著,躲不掉。隻能乖乖站在陳白麪前,感受他的視線。
木頭生氣了。
變成帶刺的木頭了!
顧依依想不通,自己主場作戰,怎麼突然被陳白搞得臉紅心跳。
片刻後,女孩別開視線,輕輕點了點下巴。
“嗯。”
旁邊有個阿姨路過,看了兩人一眼,不由咂了咂嘴。
“小情侶感情真好,你想我,我想你的……”
陳白&顧依依:“……”
陳白撫了撫胸口,突然後悔了。
平常道心被追著砍也就算了,今天好端端發什麼瘋,還送上去給大小姐砍……
陳白手不自覺鬆開,大小姐連忙把手抽了回去,裝作很忙的理了理臉側碎發,嘀咕道:
“這阿姨怎麼亂說話……”
其實陳白根本沒用力,女孩還是輕輕地,摸了摸自己手腕。
上麵,彷彿還殘留著陳白的餘溫。
“就是說。”陳白輕聲附和,下意識幫大小姐拿包。
早就懶得和本能反應抗衡了。
大小姐搖搖頭,柔聲問他:“累不累?”
“還好。”陳白剛想走,忽然停下腳步,側頭看向身邊的女孩,“獎勵呢?”
“什麼獎勵?”
“猜中是你的獎勵啊。”
“因為太簡單,收回了!”大小姐得意地抬抬下巴,高高的馬尾跟著一起輕輕搖晃。
“這麼不講理?”
大小姐笑得更得意,“一切解釋權歸主辦方所有。”
陳白看著女孩耍賴時的得意模樣,猛地恍惚了一下,藏起眼中的失落,努力擠出一個笑容。
不能再刻舟求劍了。
這明明是好事。
至少說明……前世的依依姐,並沒有走向最壞的結局。
哪怕一切可以重來,他也不希望那種事發生。
很痛的。
理智這樣想,心臟卻一揪一揪的,有些刺痛。
“陳小白。”大小姐聲音輕柔。
“嗯?”陳白有些疑惑。
“你站好。”
陳白還沒徹底回過神,隻是停下腳步,剛想開口,一股溫軟入懷,讓他腳步險些踉蹌了一下。
大小姐抱上來了。
不同於之前噴泉裡的緊密和熱烈,大小姐隻是輕輕抱著他,一隻手輕撫他後背。
“不是收回了?”陳白問。
“這不算是獎勵呀。”
女孩頓了頓,繼續道:
“這次,是看你不開心。”
“……沒。”
“陳小白,你瞞不過我的。”
陳白愣了片刻,放棄反駁。手輕輕放在女孩背上,連衣裙的布料精緻又光滑,能感受到女孩的體溫。
大小姐踮起腳尖,下巴抵在他肩上,悄悄揚了揚嘴角。
區區一個笨木頭,責任心幹嘛這麼強。
都這時候了,還放不下以前。
傻傻的。
但是。
她喜歡。
從大二她和陳白的第一次相遇,到她上一次生命的盡頭。
喜歡了將近十年呢。
“有好一點嗎?”
“……有。”
大小姐收回手,想了想,還是把包放到他手裏,“走吧走吧!”
陳白掂量了一下,好重。
“你包裡裝的什麼?”
“好多化妝品!等會兒把你們接到酒店,有個記者會要參加,家裏讓我去湊數。”
陳白看了看女孩精緻的側臉。
“你還化妝……不給別人活路麼。”
“畫個淡妝就可以啦,總得表現的重視一點。”
陳白心裏一堆問題,“你媽不是不讓你接受採訪來著。”
女孩垂眸,沉思了片刻。
“可能她覺得……宣傳我的時候到了吧。”
兩人邊聊邊走,陳白一隻手提著包,一隻手插進兜裡,很隨意的往麵館走。
大小姐乖乖跟在他身旁,看他的目光有些震驚。
“你不是第一次來這裏嗎?”
“對啊。”
“為什麼你不會迷路?!”
陳白朝女孩微笑了一下,“要認領你啊。”
大小姐不服氣,想伸手拍他一下,可是嘴角卻很不爭氣的先揚起來,隻好別過臉,哼哼了兩聲。
“這機場建這麼大幹嘛。”走了一會兒,陳白忍不住吐槽,“我感覺我能累死在這裏。”
“還要多久哦?”
“還得幾分鐘吧。”陳白說。
顧依依輕輕點頭,看了看陳白空閑那隻手,下意識想伸過去。
想了想,終究還是把手收了回來。
陳白忽然道:“下次來接站,要不你帶個輪椅吧。”
顧依依:“……”
“說起來,我來之前腿真的差點被秋秋他爸打斷。”
“你、你倆幹什麼了?”
大小姐目光逐漸獃滯。
秋秋怎麼能這樣搶跑的?
“沒幹嘛。”
陳白輕聲把前因後果講了一遍,難怪有人說,壞人都喜歡回去參觀作案現場。
他哪怕隻是重新說了一下,心跳依舊有點快。
聊著聊著終於走到麵館,林婉秋還麵無表情的坐在靠近玻璃牆的桌邊,雙手捂著額頭。
陳白沒急著進去,特意走到女孩旁邊,額頭緊緊抵著玻璃,想嚇她一下。
林婉秋沒反應。
陳白見她沒看見,剛想敲兩下玻璃,林婉秋卻麵不改色的拿起手機,把他現在的樣子拍了下來。
陳白:?
大小姐已經坐到林婉秋旁邊,好奇地湊過去,兩個女孩看著手機,嘴角各自揚起不同的弧度。
“快刪了!”陳白連忙躥進去。
“不要。”林婉秋收起手機。
陳白彷彿失去了所有力氣和手段,不想說話。
三個人在麵館坐了一會兒,等林婉秋不那麼暈了才朝出口走。
陳白一隻手提著包,另一隻手下意識握了握空氣,終於發現哪裏不對。
突然沒手牽,心裏還感覺怪不得勁兒的。
大小姐今天這麼老實就算了。
秋秋也沒像之前一樣,不牽手就停在原地不動。
他怎麼突然就被冷落了?
正疑惑著,林婉秋忽然緩步走到他麵前,牽起他空閑的那隻手。
然後,輕輕的,把提包的肩帶放在他手心。
陳白低頭看了看。
一手提著一個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