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東西變得很煎熬，因為，不知道為誰學的。
自己都不想活了，還好好學習？
學個屁。
陳白在學校熬了一整天，晚上特意又換了個地方，還是被林婉秋找到了。
“班長，我求你。”
女孩緩緩垂眸，“我不叫班長。”
“你到底想幹嘛？！”
林婉秋張了張嘴，又閉上。
默默從書包裡拿出一袋裏脊肉餅，還是熱的。
怕他沒吃飯。
陳白道：“因為你告狀，老師已經讓我站了一整天了，你還不滿意？”
“我沒想讓你罰站。”女孩語氣平淡。
我跟老師說隻是因為……
不知道誰還能幫我勸你。
“又哭。”陳白嘆著氣起身，煩煩躁躁的揉揉腦袋，怎樣都不對，“林婉秋我跟你說，這是最後一次，下次你再哭我就當沒看見。”
漸漸地，兩人回家時的距離越來越遠。
漸漸地，陳白就不再從網咖出去了。
兩人交流越來越少，林婉秋性格又悶，不知不覺間，陳白開始搞不懂林婉秋在想什麼了。
但林婉秋每天都記著兩份筆記，幫他收好作業，給他隨便應付完的作業和考試捲上寫好名字。
不寫作業她會跟老媽還有老師說，去網咖會說，逃課也會說。
煩不勝煩。
“得益”於此，他一點不想學，基礎卻沒落下過，都說高中進度快，他依舊能跟上。
結果老師們就更想收拾他了。
某天。
陳白剛嘆口氣，腦袋就被輕輕拍了一下。
“又來？”
林婉秋遞了一堆試卷過來。
“作業。”
“我不寫。”
“老師知道我拿過來了，你不寫，老師和阿姨都會知道。”
“煩人精！”
陳白下意識把臉上的試卷扒拉開，沒成想林婉秋力氣小，沒捏太緊，潔白的試卷紛紛揚揚灑落一地。
女孩漂亮的眼眸映著空中飄揚的試卷，逐漸變得獃滯。
陳白心臟突然像是被幾根針紮了一下，下意識想彎腰，想了想，還是當沒看見。
網咖不少人都好奇地看著這邊，林婉秋麵無表情的蹲下來，低著頭，把散落的試卷一張張撿起。
眼前迷迷糊糊，什麼都看不清。好在試卷都很明顯，不需要看清東西。
女孩緊緊咬著嘴唇，用力閉了閉眼睛。
她知道陳白不是這種人。
她知道陳白隻是從小被傷到了而已。
陳白不會一直這樣的。
陳白一定會變得和以前一樣好的。
到時候一定要跟他生很久的氣。
到時候纔不要隨便原諒他。
到時候……
可是。
還要多久。
她還要等多久呢……
把試卷都收好，女孩麵無表情的起身，緩緩放到他麵前。
冷著臉看他一眼。
“陳白……我討厭你。”
……
這時候的蒼南，深夜一盞燈都沒有。
林婉秋揹著書包從網咖出來，被凍得縮了縮身子。
拿出手電筒，忽然發現怎麼都打不開。
把電池拿出來，用手搓了幾下，又換了個位置，沒有任何效果。
隻好鼓起勇氣，藉著手機螢幕的微光，緩步在街邊走。
周圍有一點動靜，就能嚇得她整個人哆嗦一下。
每次走到路燈下，女孩都要蹲下來，緩好一會兒，攢夠勇氣，才繼續往前走。
走到半路，夜色依舊寂靜，今天連月亮都沒有，眼前朦朦朧朧，看不清東西。
遠處突然響起鬼火的聲音，幾個人騎著車，吹著口哨路過，忽然把不知道什麼動物的頭骨扔到她麵前，還帶著點血肉。
林婉秋麵無表情的頓在那裏，後撤了幾步，嚇得喘不過氣。
“阿姨，我不敢回家了。”緩過神來，她隻好給沈夢婷打了個電話，語氣帶著哭腔。
沈夢婷很快就到了，能看出衣服都換的匆匆忙忙，外套裏麵就是睡衣。
“秋秋，怎麼大晚上跑出來？”
林婉秋微不可察的打著哆嗦，緩緩垂眸：
“東西不見了，我出來找東西。
有人把不知道什麼東西扔到我麵前，嚇唬我……”
沈夢婷看了看，估計是哪家肉鋪扔掉的，連忙安慰幾句，把林婉秋摟進懷裏。
“什麼東西呀？這麼要緊……”
林婉秋不說話。
“那你找到沒呢？”
還是沒回應。
沈夢婷剛想問，忽然發現懷裏女孩肩膀不停地，輕輕顫動。
低頭才發現林婉秋哭得厲害，隻是沒出聲。
眼淚不斷掛在下巴上，反覆被她拿手背輕輕擦去。
一下，又一下。
梨花帶雨。
沈夢婷看得心裏難受，這丫頭從小跟麵癱似的，頭一次見她哭成這樣。
林婉秋說：
“我不知道……”
“不知道要找到什麼時候……”
……
回到家裏，林婉秋把能開啟的燈全都開啟。
稍微緩過來了，洗了洗臉，開啟桌上的日記本。
日記本被撕了很多頁，很薄。
第一頁寫著：
[給陳白記滿一百次的話，我就聽爸爸媽媽的，去他們那裏。]
因為，一個人在家真的很害怕。
1，陳白昨天答應讓他在網咖玩一晚上，今天就去學校好好上課。
騙子。
2，陳白不喜歡吃巧克力味的雪糕，以後不要給他買這種。
98，陳白說我煩。下次給他送作業的時候，不要再說話了。
99，陳白說要跟我絕交。
女孩緩緩寫下新的一行，也就是第一百次。
100，陳白扔了我送的試卷。下次他打遊戲的時候，不要擋到他的眼睛。
看著這個數字，林婉秋突然想起，自己在第一頁寫的話。
“給陳白記滿一百次，我就離開。”
女孩低頭，看著桌上兩人的合影。
還沒緩過神，紙頁上就濕了兩塊，黑色的字跡也染上了暈影。
林婉秋默不作聲的，把寫了字的幾張紙全都撕掉。
又在新的一頁上，重新寫下一個數字。
“1。”
……
兩天後。
傍晚。
一間教室裡，幾個人正在打掃衛生。
陳白忽然緩步走進來，冷著臉，打量了一下四周。
四個男生起身，愣愣地看他，其中一個還染著白色頭髮。
“就是你們騎車路過的時候，嚇唬林婉秋是吧？”陳白緩緩開口。
“你誰？”有個男生問。
陳白沒說話，默默把提著的書包扔到一邊。
“你跟誰混的？”又有人問，聲音逐漸有點慌亂。
陳白依舊沒回應，脫掉外套，隨手甩到地上。
“挺好，看來都在。”
“省的一個個找了。”
幾個人對視一眼，還沒理解現實。
陳白已經緩緩把門關上。
然後。
哢嚓一聲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