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王法嗎?”走出辦公室,周澤宇氣得踹了垃圾桶一腳。
陳白看了眼時間,已經十二點多了,側頭道:
“學長,我有點餓了,咱們去食堂吃點吧。我下午還有個檢討要做。”
“什麼檢討?”
“因為軍訓期間打人唄,明明不怪我,非要我在記者和校領導麵前當眾檢討一下。”
“……你也不容易啊。”周澤宇說。
“是啊。”
“別去食堂了,我請你出去吃吧。”
陳白擺擺手,“千萬別請我吃海鮮自助,一個人小一千塊,太貴了。”
“……就吃這個吧,沒事。不能白麻煩你。”
下午。
江星瀾有一節體育課要上,早早走到教室。
自從別人開始戴有色眼鏡看她後,她就一直習慣第一個到,然後偷偷待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這樣……鄙夷的目光會少一點。
對班上同學們來說,就像是垃圾,待在了該待的垃圾桶裡。
女孩緩緩垂眸。
她不是。
她從來沒做過壞事。
可是沒人信。
歡笑聲忽然打破了這裏的寂靜,幾個女生結伴走過來,看到她之後,不約而同地止住笑聲,一齊看了過來。
江星瀾連忙移開視線。
見幾個同學還在看自己,她緊張又疑惑地看過去,忽然發現這些人的眼神和之前不太一樣。
不再是那種鄙夷而又疏遠的目光。
像是好奇,還有同情。
很快,班上人到的差不多,很多人聊著天,時不時就看她一眼。
她似乎又成了議論的焦點。
江星瀾忽然有些喘不過氣,拿濕巾反覆擦著掌心和手腕。
站在她前麵的女生回過頭,有些不好意思的看著她。
“江星瀾……”
江星瀾呆了下,一時忘了自己到底有沒有回應。
女生繼續道:“對不起啊,以前誤會你了。”
說完便回過頭去。
江星瀾半晌後才緩過神,眨了眨眼,意識到什麼,連忙開啟論壇。
果然有人在討論她。
她被造謠的事情經過,都被貼了出來。
沒人道歉,但是,所有人都在批評造謠和傳謠的那些人。
有她當初舍友發的帖子:[能不能別罵我了?我當時隻說了她的確天天早出晚歸,沒有添油加醋!]
[你在那人說江星瀾被包養的帖子下麵說這種話,有沒有添油加醋你自己心裏清楚。]
[就是,裝什麼?!]
熱搜第一已經不是周澤宇了:
[學姐她是孤兒啊,她一個人照顧妹妹,在學校還要受這種罪……你們這些出生怎麼能這樣?]
女孩隻覺得眼眶有些酸澀,又有個抱著羽毛球拍的女生從她麵前路過,輕聲道:“對不起哈……我有點蠢。”
江星瀾有些不知所措,低下頭,不知道怎麼回應。
不知過了多久,身前又傳來一句對不起,而後逐漸走遠。
江星瀾依舊看著地上的草坪,視線有些模糊。但是能看清有螞蟻被石子壓住,又逐漸把它頂起,緩緩爬了出來。
感覺臉頰癢癢的,伸手去摸了一下。
全是眼淚。
剛開啟QQ,學校的那些喇叭裡,忽然傳出陳白的聲音。
“各位老師,同學,大家好。”
“下麵是我對傷害田思文同學這件事做出的檢討。”
……
廣播站裡,人格外的多。校領導,許多記者,外麵還圍了一圈湊熱鬧的大學生。
沒辦法,自己折騰出來的事情,總得好好收場。
陳白念著早就讓學校審閱過的檢討,挺直身板,周圍時不時亮起閃光。
幾分鐘後,很標準的檢討書唸完,陳白緩緩深呼吸了一下。
“以上,是我向學校,以及同學們表達的全部歉意。”
幾個校領導很開心,這種事能大事化小就是最好的結果。
記者們隻是象徵性拍了拍手,應付了事。
來之前就知道,肯定是模板化的流程,但是沒辦法,任務就是任務。
一群人呆了一下。
這小子怎麼還沒下去?
眾目睽睽之下,陳白把演講稿隨手扔到一邊,輕聲說道:
“但是我不後悔。”
“就像我創立終點論壇,把江星瀾學姐被造謠的全過程公佈出來一樣。”
“學姐她父母早亡,獨自照顧妹妹,卻還要在學校遭受這種流言蜚語。這不公平。”
“此刻正在聽廣播的同學裏,也一定還有正在遭受傷害的人,可能是言語上,也可能是行動上。”
“我由衷希望大家不要再因為自卑而忍氣吞聲,不要再因為恐懼而放棄反抗。”
“請大家相信終點論壇,相信學校的各位老師,各位領導,相信記者行業的哥哥姐姐。”
“我們生來都是世間獨一無二的個體,不要白白遭受任何人的壓迫。
我的檢討完畢,謝謝大家。”
陳白神色淡然的關掉播音,不需要他再做什麼了。
這年代的很多記者,心裏真的隻有正義。
幾個校領導剛要開口。
周圍忽然掌聲雷動。
……
學校下午就釋出了對江星瀾這件事的調查宣告。即將被嚴肅處理的周澤宇,選擇了自願退學。
傍晚。
江星瀾抱著檔案,緩步走在走廊裡。
她要去找陳白。
這次沒有什麼理由,就隻是……想見一麵。
女孩習慣性地垂著眼眸,避開所有人的視線。
迎麵走來兩個女生。
江星瀾下意識想躲,忽然聽對方道:
“學姐好。”
江星瀾腳步頓了下,垂眸道:“你好。”
“學姐好。”一路上時不時有人搭話。
“你好。”
“學姐你真好看!”
“……謝謝。”
江星瀾一下午都有些不知所措,很不好意思地點頭道謝,抬眸,就見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教學樓門口,輕笑著回身看她。
“學姐,有空一起吃個飯嗎?”有男生湊上來微笑。
“不好意思。”江星瀾搖搖頭,“我有約了……”
女孩緩步走到門口,和陳白隔著一個台階。一個在陰影裡,一個在陽光下。
“好受歡迎啊,學姐。”陳白壞笑。
女孩沒忍住朝他淺淺揚起嘴角,懷裏抱著幾本書,緩步走到陽光下,站在陳白麪前。
她小聲道:“陳白……有空我想請你吃飯。”
陳白很記仇的哼笑一聲:
“我現在就有空。”
女孩擦擦眼角,又被他逗得忍不住笑了下。
兩人並肩走在校園裏,江星瀾側頭看向天邊。太陽依舊熾熱,灑在臉上暖洋洋的。風吹起她臉側碎發,女孩連忙伸手撩回耳後。
微風徐徐,陽光正好。
江星瀾還記得,自己十五歲時的生日願望。
希望有朝一日……能不要再活得那麼痛苦。
這天,
她終於迎來了自己的“十六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