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便是經典的走流程環節了。
校領導講話,鼓掌。
校領導開始介紹來賓,鼓掌。
有個人站起來了,鼓掌。
又站起來一個,下麵接著鼓掌。
陳白越看越無聊,側頭繼續騷擾秋秋。
法學二班那個看起來很兇的輔導員看了他一眼,忍了忍,沒管。
這學生不是善茬。
她雙手抱在身前,垂下頭,開始沉思。
這男生笑的這麼壞,她班上的這個女生又隻是垂眸輕聲回應……
怎麼看怎麼像在調戲林婉秋……
她當沒看見真的好嗎?
感覺自己像無能的導員,不亞於電影裏的丈夫。
正想著,那男生反而走過來了。
“老師,她傷還沒好透,我等會兒扶著她走,沒問題吧?”陳白問。
“……嗯。”
陳白心滿意足的回去了。
“秋秋,腳踝痛不痛?”陳白問。
林婉秋低頭,腳尖左右碾了碾,“還好。”
陳白嘆口氣,“犟死你算了。”
女孩別過臉,不理他。
陳白看著女孩別著臉的樣子,不由笑了笑,開啟自拍模式,拍了一張合影。
照片裡,林婉秋雖然把臉別到一旁,目光卻瞥向他這裏。
……秋秋真好看啊。
片刻後,女孩淡淡道:“這種事我們這輩子,也就經歷這一次。”
陳白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林婉秋冷著臉,把臉側碎發撩到耳後,垂眸道:“……還不是怕你有遺憾。”
陳白差點忘了呼吸。
匡、匡扶漢室真的需要他嗎?
忽然感覺丞相對他很失望,陳白連忙晃了晃腦袋。
要頂住。
“嘿嘿,就喜歡看你倆在一起。”身後傳來遲果的聲音。
陳白嚇一跳,“你啥時候冒出來的?!”
林婉秋目光有些震驚,顯然她也嚇一跳。
遲果愣了一會兒,惡狠狠地咬牙,“我、一、直、在、這!!”
“是你倆忙著談情說愛,把我當空氣!”
“哪有,你不要侮辱我們青梅竹馬之間,這麼純粹的感情。”陳白擺擺手。
遲果:“……”
嗬嗬。
終於看到正常的青梅竹馬了。
可不純粹嗎?有種將來孩子會叫媽媽的時候,你倆也別和好。
陳白你到時候千萬別說,哎呀,秋秋,咱倆和好吧,不然咱孩子出生證明都不好上。
不對啊,你倆到時候怎麼生孩子呢?
做恨嗎?
遲果心跳快快的,總感覺又磕到了。
“我能給你孩子當乾媽嗎?”遲果看向林婉秋。
林婉秋:“?”
陳白決定把莫名其妙的話題拉回正軌:“你怎麼在這?”
“我打算扶婉秋呀,沒想到你剛好過來,正打算問問你來不來呢。”
陳白看了林婉秋一眼,輕笑道:“我還以為會有人爭先恐後的想扶她。”
“你剛折騰出那事,誰敢搭話啊。倒是有別的班的過來,你青梅理都不帶理的。”
“挺好,一勞永逸。”
“開心吧?”遲果壞笑,“這種安全感。”
“開……”
陳白話說到一半又頓住,冷著臉看向遲果,“果子,你不是好人啊。”
“陳白,你也不是好人啊!”法學二班裏幾個男生喊。
陳白笑嘻嘻的向後轉身。
“怎麼不喊學長好?”
“……你!”
一群人想罵他出生,想起剛被開的田思文,又不太敢罵。
陳白笑起來,“什麼時候輪到你們走方陣啊?”
幾個男生道:“等會計係的走完,就是我們。”
一群男生實在不想看見他,本來一開學看到這麼漂亮的女生,心裏嗷嗷有勁兒。
結果誤以為他是學長,看著他在那騷擾林婉秋本來就已經夠難受了。
但是學長本身就擅長撩學妹,他們也不是不能接受。
結果你說你倆是青梅竹馬?
你怎麼能這樣?
我班連心委都沒有了!難受了隻能上天台!
陳白見林婉秋班上男生跟他聊天的興緻不是很高,把遲果喊回佇列裡,繼續騷擾秋秋了。
“秋秋,你今天真好看。”
“……嗯。”
“這樣,你把牌子拿起來,我再拍幾張。”
“?”
女孩舉起牌子朝他揮了一下,不過是輕輕地嚇嚇他,陳白躲都懶得躲。
而後便站在那,把牌子舉起來,不搭理他了。
一臉被迫營業的表情。
陳白一會兒站這裏,一會兒蹲那裏,拍了個爽。
“林婉秋!你不能慣著他啊!”一群男生的聲音。
這,這就不對!
“嗯。”林婉秋點了點下巴。
而後,當眾走到陳白麪前,冷著臉,把牌子塞他手裏。
一群人終於舒服了。
林婉秋忽然道:“你拿著,我拍你。”
“……”
林婉秋拍了沒幾張,就看到導員朝她招手,指了指遠處已經走出去一半的會計係方陣。
陳白走過來,讓她扶著手臂,輕聲道:“慢點走,別著急。”
“好。”
陳白笑了笑,“不知道咱倆是不是第一個,倆人一起舉牌的。”
林婉秋卻忽然看過來,冷不丁的問:“你緊張嗎?”
“還好。你呢?”
女孩緩緩垂眸,“有點。”
雖說從小沒少參加這種活動,但是這麼大的陣仗,還是第一次見。
“那你靠近點。”陳白說。
兩人保持著些許距離,以一個很禮貌的姿勢,緩步走到跑道上。
陳白髮現四處目光真的多到晃眼,身旁女孩重心壓在他手臂上,努力走出腳踝正常的樣子。
他能感覺到秋秋很緊張,畢竟本質是個膽小菇來著。
兩人離看台比較近,能聽到看台上的議論聲。
“這是我們院的校花,好看吧?”
“不止你們院吧……我那整個學校都沒這麼漂亮的。”
“雖然穿的長裙,還是能看出來腿比我命長……”
“我也感覺這是我們禹大最漂亮的,可是別的學院還有倆,一群人吵不出個所以然。”
忽然有人朝他看過來。
“哎呀你媽了個,這人憑什麼啊?!”
“家裏有礦吧?”
“肯定有啊,沒錢怎麼追這種級別的女生?
除非妹子眼瞎了。”
陳白聽著這種議論,恍惚間像是回到初中運動會,想起當初聽到這種言論時,心裏那股壓抑的感覺。
拿如今不同的心境去回憶自己當年的窘迫,心裏有種很難形容的奇怪感覺。
他把嘴巴湊到女孩耳邊,小聲道:
“初中的時候,校運動會,他們好像也是這樣議論咱倆的。”
林婉秋側頭,冷著臉看他。
“你當時故意離我好遠……都不跟我一起走。”
陳白笑了笑。
記仇的秋秋。
“那時候的陳白太蠢了,還容易自卑。”陳白輕嘆口氣,“都怪我。”
林婉秋搖了搖頭,緩緩垂眸:
“不怪你。”
“當時的我……膽子太小了。”
陳白疑惑的眨了眨眼。
什麼意思?
正疑惑著,林婉秋緩緩把臉別到一旁,不看他了。
手上忽然傳來溫涼軟嫩的觸感。
陳白低頭看了看,林婉秋,主動牽住了他的手。
當著全場所有人,以及這麼多攝像機的麵。
陳白猛地怔住。
女孩紅透了臉,柔嫩的小手緊張的一直發顫,手指卻緩緩鑽進了他的每一個指縫裏。
主動和他,十指相扣。
林婉秋緩緩把頭抬起,麵無表情的目視前方。
“陳白,對不起。”
“當時的林婉秋,不夠勇敢。”
陳白恍惚的時候,周圍猛地安靜下來。
“臥槽!!”
吶喊聲四起。
“扶就扶,怎麼還牽上手了!哪有這樣舉牌的?!”
“還他媽是妹子主動去牽的……還他媽這麼漂亮……”
“別看手機了,你必須陪我一起難受!”
看台上吶喊聲一片,陳白卻聽不真切,像是無序的噪音,朦朦朧朧。
他側頭,看著女孩清冷精緻的側臉。
陳白怎麼也沒想到,林婉秋會說這種話。
明明她什麼都沒做錯,那隻是一個一無所有的少年,普通又無趣的自卑。
林婉秋居然覺得,是她對不起自己。
陳白愈發疑惑,“可是你根本就沒錯啊,當時是我主動……”
林婉秋轉頭,紅著眼眶,定定看著他的眼睛。
“可我心疼你。”
從那天,從六年前開始。
她就一直在後悔。
一直想告訴陳白,無論別人怎麼議論,無論麵對怎樣的流言蜚語。
我都願意在數不清的聲音裡,哪怕萬眾矚目之下……
主動牽起你的手。
……
陳白看著女孩那微微泛紅的眼眶,忽然說不出話了。
運動會那天到現在……已經將近六年了。林婉秋卻一直記在心裏。
秋秋的心思,藏的實在好深。
像瓶酒,藏的越久,偶然間挖出來的那一刻,真的暈得他眼眶發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