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青梅竹馬,是個會因為怕他愧疚,即便徹底失聰也默默忍受的女孩子。
是自殺前會給他準備好今後每年生日禮物的女孩子。
他好不容易纔改寫了林婉秋的命運,發誓這輩子要好好保護她……
那人怎麼敢的?
陳白剛準備出正門,忽然被李祈峰喊了一聲。
“怎麼了?”他回頭問。
李祈峰看到他轉身,愣了一下,然後跑回工作室門口,拿了個空酒瓶過來。
握在手裏道:“白子,弄誰?誰欺負林婉秋了?”
陳白頓了頓,“……你這麼會猜?”
“哥們肯定瞭解你啊,高中三年有人惹到你,和有人惹到林婉秋,你完全是不一樣的表情。”
李祈峰格外認真。
陳白這貨高中時動不動就說討厭林婉秋,但是蒼南那麼亂的小縣城,所有小混混見到林婉秋全都繞路走,別說招惹了,沒一個搭話的。
因為有個朝林婉秋吹口哨的混混真被吊起來打過。
“把東西放下,你現在是大人了。”陳白嘆氣,“時代也變了,江湖不是打打殺殺,隻知道動手,像什麼話。”
“好吧。”李祈峰把酒瓶扔進垃圾桶裡。
“那要做什麼?”李祈峰問。
陳白道:“我去取錢,你去買煙。”
李祈峰聽得一頭霧水,不過還是直接照做。
五分鐘後,保安室。
陳白笑嗬嗬走進門,幾個中年保安原本弔兒郎當的,忽然又有些提防的看他。
“你進來幹嘛?”有人問。
陳白沒急著說話,從兜裡掏出盒中華出來,一人散了幾根。
這東西對幾個人來說都是稀罕貨,想了想還是接了。
陳白又挨個幫他們點上。
“說吧,有啥事。”帶頭的那個吐了個煙圈,語氣平淡的問,看起來依舊有些提防。
等陳白再抬起眼的時候,眼眶已經通紅。
“是這樣,我有個發小,叫李祈峰。從小跟我玩到大,關係特別好。”
“但他六歲那年得了白血病……”
“他走之前送了我一塊手錶,但是今天中午下樓梯的時候丟了,我想調調監控,找找在哪。”
他說著就要抹眼淚。
幾個保安愣了一會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手裏正抽著人家點的華子。
真不好意思拒絕了。
這小哥看起來不像好人,沒成想還是個性情中人啊!
“那你過來看看吧。”幾人擺擺手,找個東西而已,也不是什麼大事。
“好的,好的,謝謝叔……”
幾個保安看他年紀輕輕也沒什麼防備,陪他查一會兒就沒耐心了,乾脆讓他坐那自己看,然後繼續討論國際形勢。
陳白看了看遲果發來的位置,剛看沒一會兒,就看到了林婉秋的身影。
秋秋不愧是體能雜魚,下樓梯也乖乖巧巧的,摸著扶梯一節節的下。
林婉秋剛走到拐角,站在走廊發獃的女生看到她過來,猶豫片刻,發現人都在走廊,忽然用力推了她一下,轉身混進人潮裡。
剛開始似乎摔得很痛,林婉秋好一會兒沒敢動,而後才慢慢地抬頭,看了看四周。
哪怕是監控視角,也能感受到林婉秋當時的茫然。
直到遲果著急忙慌的跑過來,急得自己都差點摔了一下。
剛轉角的時候,樓梯還是很高的,如果不是林婉秋走路比較慢,還不知道摔成什麼樣子。
這個畜生。
陳白裝沒看見,麵不改色的跳過這段,繼續裝模作樣翻了一會兒。
幾分鐘後。
陳白撓撓頭,“找不到啊,叔。我忘了是幾點了。”
“你再找找看呢?”
“不行了,看的眼睛疼……能不能讓我備份一下?”陳白回頭問,“我回宿舍再找找。”
幾個人麵露難色,這事原則上是絕對不可以的。
“麻煩了,麻煩了。這事對我特別重要……”
還是沒人說話,幾個人再次互相看來看去,希望有人第一個開口,成那個頂雷的人。
“那個,咱們保安室裡有監控嗎?”陳白問。
“沒有啊。”
陳白點點頭,從兜裡拿出厚厚一遝紅鈔,輕輕放在桌上。
“你這……”
“我說了啊,這事對我特別重要。”陳白說著又拿出一遝,伸手指了指,“誰第一個同意,這一遝都是他的。”
一個保安清清嗓子站起來,“你備份吧,但是我要在旁邊盯著。”
“好嘞。”
正在猶豫的幾個人腸子都悔青了,愈發捨不得剩下那些錢,陸陸續續的全都點頭。
……
第二人民醫院,急診室裡。
遲果按陳白說的,帶林婉秋做了一堆檢查,無比詳細。
林婉秋坐在椅子上,臉上沒有任何錶情,眼裏卻泛著水霧,額上沁著薄薄一層細汗,時不時垂眸,耷拉一下眼皮。
因為,真的很疼。
她從小對疼痛的耐受程度就有限,一路上都迷迷糊糊的,時不時眼前發黑。
遲果蹙了蹙眉,看向麵前的女醫生。
“大夫,什麼情況?”
女醫生放下片子,“有點錯位了。”
“這麼嚴重?”
“韌帶損傷應該不是很大,所以……具體有多嚴重,要看她有多怕疼。”女醫生走上前,看了看林婉秋的腳踝,剛摸一下,女孩便疼的輕輕顫抖,“因為要複位。”
女醫生見她倆年齡差不多,認真問:“家屬能來嗎?”
林婉秋下意識搖頭。
沒有家屬能來。
從小遇到這種事,都沒有。
林婉秋轉念想了想,還是拿出手機,點開自己的置頂聊天。
“陳白,你在哪?”
女孩垂眸看著這條訊息,猶豫很久,終究還是沒發出去。
如果不是遲果自己給陳白打了電話,她本打算自己一個人來醫院的。
因為今天……是陳白工作室剛開工的日子。
手機忽然震動了幾下。
陳白的電話。
“秋秋,你在哪?”
林婉秋垂眸,還是回復道:“醫院。”
“你要不說,我一輩子猜不到你在醫院……我問你在醫院哪裏。”
“骨科急診。”
不到一分鐘,急診室房門突然被用力推開,陳白手扶著門框,調整著呼吸。
“你是?”醫生問。
“家屬。”
陳白喘著粗氣道:“她爸媽來不了,我簽字就可以。”
從小一起長大的,怎麼就不是了。
女醫生心說你當我傻呢,你倆年紀看著一模一樣,隻好無奈的看向林婉秋。
“讓他簽字嗎?”
林婉秋輕輕點頭。
遲果獃獃地眨了眨眼,看看說家屬也麵不改色的陳白,再看看明明看起來很疏遠,卻毫不否認的林婉秋。
雖然有點不合時宜,但是……
又吃上飯了。
“要複位啊?”陳白簽完字愣了一下,“打麻藥嗎?”
女醫生頷首道:“她這需要的時間不長,不需要打麻藥,打麻藥之後聽不到她的反饋,反而不太好弄。”
陳白沒說話,看了林婉秋一眼。
這個怕是有點……不,這個是真痛。
眼淚汗珠一起掉那種。
前世親眼見過一次,一個大男人全程鬼哭狼嚎。
忽然又看到女孩手機的螢幕,看到她沒發出去的那句[陳白,你在哪]。
“怎麼沒發?”陳白問。
林婉秋愣了愣,“什麼沒發?”
陳白指著她的手機。
林婉秋下意識想把手機收起來,轉念想起陳白已經看見……乾脆就擺爛了。
隻抬頭看著他,和陳白一對視,眼眶忽然酸的更厲害了。
女孩緩緩垂眸,“感覺沒必要打擾你。
而且……你這麼討厭,誰知道你會不會過來。”
“真這麼不在乎嗎?”陳白心想秋秋這時候居然還能嘴硬,壞笑著俯身,“可我總感覺,你看到我之後好像突然變得很委屈啊。”
女孩別過臉,沒說話。
陳白默默回憶了片刻,“讓我想起你小時候一個人在診所輸液。當時你看見本該在上課的我突然跑到你麵前,也是這個表情。”
林婉秋再次抬眼看他,眸子裏的水波忽然轉了轉,不過還是沒流下來,隻紅著眼眶道:
“因為現在跟那時候一樣……很想你。”
“……”
陳白一時無言,隻是伸手,幫女孩把臉側碎發撩回耳後。
“所以我來了。”
“我不會讓你一個人……我再也不會讓你一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