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場館那要倒兩班車,兩人下車的時候,雪已經停了。
剛走到場館附近,便有幾個黃牛湊上來。
“朋友朋友,要票子嗎?”
陳白剛想開口,肩膀就被大小姐拽了拽。
顧依依笑著擺手,“不用不用,我們買了。”
走到場館前麵,陳白不由問道:“你什麼時候買的票?”
“沒買呀。”
“那怎麼進?”
“在場外聽呀。”大小姐指了指遠處,那裏已經圍了一堆人,輕笑道,“該省錢的時候就是要省一下嘛。”
放幾年前,陳白無論如何都想不到,這話能從可以直接買下場館的顧依依嘴裏說出來。
更想不到,她能說的這麼灑脫。
到演唱會開始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周圍圍了一圈男男女女,不少人舉著手機,不斷放大,試圖看清場館裏最大的那個螢幕。
沒帶什麼東西,大小姐便乾脆抱著雙腿,直接坐在地上。
陳白坐到她旁邊。
演唱會開始,頂棚開始折射出絢爛的光,照在他們這些偷聽的人臉上。
大小姐似乎真的很開心,跟著周圍人一起,輕輕跟唱。
“為你唱這首歌
沒有什麼風格~
它僅僅代表著,我想給你快樂~
為你解凍冰河,為你做一隻撲火的飛蛾
沒有什麼事情是不值得~”
燕京的冬夜很冷很冷,顧依依鼻尖凍的有點紅,那雙眼睛卻充滿神采,淺笑嫣然。
大小姐左右輕輕搖晃,兩人離的很近,長長的高馬尾時不時蹭到他臉頰。
陳白一直看著女孩側臉,看著女孩凍紅的鼻尖,發乾的嘴唇,不敢出聲。
不是不會唱。
怕出聲之後,抑製不住自己的哭腔。
他心疼的難受。
女孩就這樣,跟著唱到中場休息。
“好聽嗎?”顧依依笑著問。
“好聽。”
陳白悄悄揉了揉眼睛,發現大小姐依舊在看他。
“陳白,以後不許再說沒有家了。”
“以後我在的地方,就是你家。你在的地方,就是我家。”
陳白恍惚半晌,輕笑道:“好。”
“依依姐。”
“怎麼啦?”
“我還是想創業。我感覺我有那個能力,我不想再看別人臉色了。”
陳白拿指尖撥弄地上的積雪,畫了個雪人,“給別人打工……一輩子出不了頭。”
大小姐沒說贊成也沒說反對,隻是笑著牽了牽他衣領,指著遠處的一個橋洞,淺笑道:
“等你到時候失敗了,我就睡這裏。”
“我呢?”陳白笑著問。
大小姐指了指垃圾桶堆,“你睡那。”
陳白搖頭,“那邊不夠避風。”
顧依依輕哼一聲,得意道:“要怪就怪你下手晚!那地方我已經看好了。”
陳白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不是,我明明還沒開始做。咱倆都做夢了,為什麼還不大膽點?”
“不如想點好的,比如到時候,我天天開邁巴赫接送你上下班。
你就沒有一刻懷念以前的日子嗎?”
“懷唸啊!很多時候,貴的東西就是有貴的道理好不好?”
陳白剛想說,那怎麼讓你回家你還不回。
大小姐便繼續道:“但是真的很少,就算有也隻是一瞬間。”
陳白愣了愣,“為什麼?”
“來演唱會之前我就說了呀。”
“我隻要有你在身邊就好了。”
……
年後。
公司裡。
“小陳啊,既然你選擇回來,以後就好好聽從新領導的指示。”
“工資雖然低,但這畢竟是你磨練的機會。”
“你要知道,公司其實是很看重你的。”
陳白隻是陪笑,“您說的對。”
活到現在,陳白覺得這是自己最窩囊的時候。
也是他野心最大的時候。
現在整個專案組都不滿,但沒有人不服他。
這是個馬上就要爆雷的專案組。
這是他釜底抽薪的機會。
他知道,自己贏隻是時間問題。
因為他不會再被失敗打倒了。
有個女孩會在他失敗的時候,跟他說辛苦了,沒關係。
會在他直不起腰的時候,說他是最厲害的人。
會在他最落魄的時候依舊陪在他身邊。
然後,一次又一次的,扶正他的脊樑。
他要給顧依依原本擁有的一切,還要給顧依依原本沒有的自由。
在那之前。
什麼都不能打倒他。
與此同時。
出租屋裏。
大小姐站在陽台打著電話。
“嗯?你們找別的老師來教小苒了嗎?”
“我可以少收點學費的……”
“好吧……再見哦。”
放下手機,顧依依無奈的嘆了口氣。
麵試又沒通過。
又是因為自己隻會彈不會教。
“生活不易呀。”
大小姐向來不會難過太久,轉身收拾房間。
收拾書架的時候,忽然有個小箱子掉了下來,各種東西散落一地。
從署名來看,這是他那個青梅竹馬,林婉秋從小送他的所有東西。
“人家都不理你,你還留這些……”
大小姐氣得鼓了鼓臉頰。
想跟這混蛋生一個不大不小的氣。
但是好像又沒有那個資格。
她沒有開啟看箱子裏到底有什麼,而是仔細幫陳白整理好,重新放回架子上。
她又忽然愣在那裏。
地上還有一個筆記本,因為摔到地上,剛好翻開了一頁。
[陳白欠大小姐一頓海鮮自助,以後還。]
顧依依獃獃地眨了眨眼,蹲下來,往後翻了幾頁。
[欠大小姐一輛賓利。]
[欠大小姐一個香奈兒提包。]
[欠大小姐一次遊樂園。]
[想帶大小姐去一次瓊州。]
[欠大小姐一次演唱會。]
演唱會是最後一頁,字跡很新,估計是那天陪她在場外“偷聽”完演唱會,回來就寫了。
她也隱約知道陳白為什麼想帶她去瓊州。
因為陳白有個領導,前段時間帶女朋友去了瓊州旅遊。
自己剛聽說的時候也特別想去,可是想起兩人現在的生活條件,又連忙把想法藏在心裏。
沒想到……還是被陳白看出來了。
女孩花了很久,也沒能把這個筆記本看完。
到後麵眼前霧濛濛一片,怎麼都看不清了。
她一直知道,前年她徹底身無分文以後,陳白總覺得欠她許多。明明她都不在意的……
卻從沒想到,陳白每次看到她有想要卻沒能得到的東西,都會悄悄記在上麵。
顧依依嘴角輕輕揚起。
陳白你個笨蛋。
傻不傻……
笨木頭!蠢木頭!
都寫那麼多了,就是猜不到別人最想要什麼!
女孩拿起筆,學著陳白的字跡,在後麵又寫上一頁。
[陳白欠大小姐一個婚戒。]
這麼久相處下來,她模仿陳白字跡都能有九成像了。
看著這彷彿真是陳白寫下的欠條,女孩忽然控製不住的,傻笑了一下。
然後又悄悄從筆記本上撕下來,本想撕成碎片,可無論如何都捨不得。
隻能神情落寞的折起來,扔進垃圾桶裡。
她知道,如果自己真把這張欠條拿給陳白看,陳白多半不會拒絕的。
可她不想給陳白任何壓力。
如果陳白不提,她這輩子都不會催他。
要怪……就怪自己來晚了吧。
還是有下輩子就好了。
顧依依拿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淚滴。
下輩子自己一定早點來,最早來。
然後在任何人傷害到陳白之前,拚盡全力對他好。
早點認識的話,他倆一定能有個更好的結果吧?
女孩忽然一愣,像是纔想起什麼,連忙跑向廚房。
兩分鐘後。
“陳,陳小白!”她急忙打了個電話過去。
“怎麼了依依姐?”陳白問。
“嗚……鍋糊了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