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黑衣人提刀逼來，雪地被踩得咯吱響。
張承業沒跑。跑不掉，他鍊氣二層，身後還站著個重傷的周元道，兩條腿再快也快不過修士的靈力加持。他腦子轉得飛快，手已經伸進懷裡，摸到了那疊白天剛畫好的清心符。
“小子，怪就怪你命不好。”左邊那黑衣人獰笑一聲，提刀就砍。
刀鋒帶著靈力破空而來，張承業側身一閃，肩膀被刀氣劃開一道口子，鮮血濺在雪地上。他顧不上疼，右手一揚，三張清心符脫手而出，符紙在半空中燃起，化作三團清光，直撲兩個黑衣人的麵門。
清心符沒有攻擊力，它的作用是清心凝神、驅除雜念——用在修士身上，就是強行讓人心神寧靜、反應變慢。
兩個黑衣人沒想到他會用這種符，清光撲臉的瞬間，隻覺得腦子一空，手裡的刀慢了一拍。就這一拍，周元道動了。
他拚著最後一絲靈力，手中長劍嗡鳴，劍尖爆出一團靈光，狠狠刺進左邊黑衣人的肩膀。劍刃穿骨而過，那黑衣人慘叫一聲，手中刀哐當落地。
右邊黑衣人回過神來，怒吼著揮刀砍向周元道。張承業又甩出三張清心符，這回不是撲臉，而是貼在周元道身上——清心符對自己人用，能讓人心神澄明、反應更快。
周元道精神一振，抽劍回身，一腳踹在右邊黑衣人胸口，把人踹飛出去，撞在牆上，噴出一口血。
“走！”周元道拽著張承業就跑。
兩個黑衣人一個傷了一個吐血，沒再追，隻在身後惡狠狠地罵了一句：“張家的小崽子，你等著！”
兩人跌跌撞撞跑回城北的土房，張承嶽正在屋裡打盹，聽見動靜衝出來，看見兩人渾身是血，嚇得臉都白了。
“關上門！”張承業喘著粗氣，把周元道扶到床上躺下。
周元道的傷比看上去重得多。肩膀被砍了一刀，深可見骨；胸口捱了一掌，肋骨至少斷了兩根；體內的靈力幾乎耗盡，臉色白得像紙。
張承嶽手忙腳亂地翻出止血草和金瘡葯，兩人七手八腳地給周元道包紮。周元道咬著牙一聲不吭，等包紮完了，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靠在床頭，閉著眼睛說了一句：“小子，欠你一條命。”
“那些人是誰？”張承業問。
“王家的人。”周元道睜開眼睛，目光冰冷，“我在青陽縣收靈草，無意間撞見了王家的秘密。他們在聯絡周邊的小家族，搞什麼‘青陽盟’，說白了就是吞併。我手裡有他們往來的書信和賬冊，他們要殺我滅口。”
張承業心頭一沉。王家的野心比他想的還要大，不隻是要張家祖地，是想把整個青陽縣的小勢力一口吞掉。
“那些東西呢？”他問。
“藏在一個安全的地方。”周元道咳嗽了兩聲，嘴角溢位血絲，“等我傷好了，帶回青雲宗，上報宗門。王家再猖狂，也不敢跟青雲宗對著幹。”
張承業沉默了一會兒，問：“青雲宗會管嗎？”
周元道苦笑了一聲：“不會真管。青陽縣這種小地方，宗門看不上眼。但至少會給王家一個警告，讓他們收斂一段時間。半年，最多一年。”
半年。張承業心裡算了一下，夠不夠？
“夠了。”他說，聲音不大，但很堅定。
周元道在土房裡養了三天傷，這三天裡，張承業白天去符籙鋪，晚上回來照顧他，抽空還畫符。周元道看在眼裡，走的那天早上，從懷裡掏出三樣東西，放在床沿上。
“拿著。”
一塊木牌，巴掌大小，刻著“青雲”二字，背麵是空白的。
一本薄冊子，封麵寫著《基礎煉丹術》，紙頁泛黃，邊角都捲了。
一封信，封著火漆。
“令牌是空的，沒錄身份。你要是想來青雲宗，拿著它可以直接當外門雜役，省去入門考覈。”周元道指了指那本冊子，“煉丹術是我在宗門抄的，不是什麼好東西，但比你們張家那些殘卷強。那封信，你幫我送回青雲宗，交給我師父，信裡寫了王家的事。他會遞上去。”
張承業看著那三樣東西，沒有推辭，收下了。他知道這不是人情，是交換。他用命換了這些東西，不丟人。
“謝了。”他說。
周元道擺了擺手，背起包袱，推開房門。外麵雪停了，陽光刺眼。
“張承業，你記住。”周元道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在修真界，靠誰都靠不住，隻能靠自己。你們張家要想活下去，別指望別人施捨，得自己有實力。”
說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消失在巷口。
張承業站在門口，手裡攥著那塊令牌，站了很久。
三天後，張承功從張家回來了，帶了一身雪和一張愁眉苦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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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業，大長老說，依附的事找不到門路。”他一屁股坐在床沿上，搓著手哈氣，“青陽城那幾個築基期的散修，要麼看不上咱們，要麼要價太高。有一個開口就要靈田的五成收成，大長老沒答應。”
張承業沒意外。依附這條路，本來就不容易走。
“還有呢？”
“王家那邊，探子越來越多，前天有兩個人在穀口轉悠了大半天，被二長老趕走了。”張承功壓低聲音，“大長老說，王家可能年後就要動手。還有，青雲宗明年開山收徒的事，大長老讓你去試試，說族裡會想辦法湊盤纏。”
張承業從懷裡掏出那塊青雲宗令牌，擺在桌上。
張承功和張承嶽都愣住了。
“這哪來的？”
張承業把那天晚上的事簡單說了，沒說細節，隻說救了個人，人家給了這個當謝禮。
張承嶽拿起令牌翻來覆去地看，眼睛發亮：“有了這個，你就能直接進青雲宗當雜役？”
“雜役。”張承業強調，“不是正式弟子。進去也是打雜跑腿的命。”
“那也比在外麵強啊！”張承功激動得臉都紅了，“進了青雲宗，有靈脈修鍊，有功法傳承，還能學煉丹製符，比咱們在城裡瞎混強一萬倍！”
張承業沒接話。他在想另一件事。
他把那本《基礎煉丹術》拿出來，翻開第一頁。上麵寫著煉丹的基本原理——靈草的藥性搭配、火候的控製、丹爐的使用方法，寫得不算詳細，但足夠入門。
“承嶽哥，承功哥。”他合上書，擡起頭，“我有個想法。”
“說。”
“我白天繼續在符籙鋪畫符，晚上學煉丹。等學會了，咱們自己煉丹賣。一株凝氣草隻能賣幾塊碎靈，煉成回氣丹，能賣幾十塊。利潤翻十倍。”
張承嶽和張承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興奮，也看到了擔憂。
“煉丹可不好學。”張承功說，“我在藥鋪幹過，聽說過，煉丹成功率低，材料貴，燒錢得很。”
“所以先從最基礎的開始學，煉最便宜的回氣丹。”張承業說，“就算失敗率高，隻要成了，就是賺。而且——我有這個。”他拿起那塊青雲宗令牌，“實在不行，我就去青雲宗當雜役，正經學煉丹。等我學成了，回族裡教大家，以後張家就靠煉丹吃飯。”
張承嶽沉默了一會兒，忽然一拳砸在桌上：“幹！老子支援你！”
張承功也點頭：“行，我在藥鋪多學點靈草的知識，幫你配藥。”
三隻手掌拍在一起，啪的一聲，清脆響亮。
窗外，青陽城的雪又開始下了，大片大片的，把整座城裹成一片白。
張承業坐回桌前，翻開《基礎煉丹術》，一頁一頁地看。油燈的火苗跳動著，在他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第一頁：靈草分類與藥性。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看，記不住的就抄下來，抄了滿滿三張紙。
第二頁：丹爐的使用與維護。
他沒有丹爐，先記著。
第三頁：回氣丹的配方。
凝氣草三株，清心花一朵，靈泉水一份。火候：文火慢煉半個時辰，武火急燒一刻鐘。
他把配方背了三遍，確認不會忘了，才合上書。
張承嶽已經打起了呼嚕，張承功窩在牆角睡著了。屋裡冷得像冰窖，被子薄得能透光，但三個人擠在一起，倒也不覺得太冷。
張承業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幾件事：王家年後動手，青雲宗收徒，煉丹要燒錢，時間不夠用。
不夠用也得用。
他睜開眼，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忽然想起母親劉氏的臉。那雙布滿老繭的手，那碗缺了角的靈米粥，那句“娘在家等你回來”。
他深吸一口氣，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閉上眼睛。
明天，還要早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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