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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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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老槐樹------------------------------------------,鋪在院子中央,像一道墨痕。,抬頭看了一眼。這棵槐樹不知道活了多少年,樹乾粗得要兩個成年人才能合抱,樹皮皸裂,溝壑縱橫,像老人的臉。樹冠遮天蔽日,密密層層的葉子在夜風中翻動,發出沙沙的聲音,像許多人在低聲說話。,仰頭看著樹冠,旱菸袋擱在膝蓋上,冇抽。“來看封印的?”他開口了,聲音乾澀,像風吹過枯枝,“六百年了,你是第三個能聽見我說話的人。”。“前兩個是誰?”“一個是個和尚,大概兩百年前來過。看了一眼封印,唸了三天的經,加固了一層,走了。”老白說,“另一個是老太太,四十年前搬進後院的第一天晚上,來樹下坐了一整夜。從那以後,她就冇離開過後院。”,渾濁的眼珠裡映著月光。“你是第三個。”檢測到宿主進入稀有簽到點:中院老槐樹(封印核心)。是否立即簽到?“簽到。”叮!簽到成功!簽到地點加成:封印核心——獎勵品質提升。恭喜宿主獲得:封印感知(被動技能)。

效果:可隨時感知八條封印鎖鏈的狀態,並在鎖鏈瀕臨斷裂時獲得預警。

獲得物品:槐木芯一塊(六百年雷擊槐木,頂級辟邪材料)。

獲得資訊:八條鎖鏈當前狀態詳覽。

功德值 50。

當前功德值:160。

一股清涼的力量湧入陳安的眉心。他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一張圖——和老太太掌心裡那個四合院投影一模一樣。八條金色鎖鏈從院子的八個方位延伸出來,彙聚到槐樹根部,共同纏繞住那團深紅色的光。

每一條鎖鏈的狀態都清晰可見。

第一條,聾老太太的,色澤暗淡但結構穩定,像一根老而彌堅的鋼筋。

第二條,易中海的,表麵金光閃閃,但陳安現在能看見了——金光底下全是細密的裂紋,像鍍了金的朽木。旁邊標註著:道德鎖鏈·破損度67%·守護者未覺醒。

第三條,劉海中的:官印鎖鏈·破損度81%·守護者未覺醒。

第四條,閻埠貴的:契約鎖鏈·破損度45%·守護者半覺醒(能力使用中,使命未憶起)。陳安看到這條微微一愣——三大爺的鎖鏈破損度居然是最低的。那個整天撥算盤算計雞毛蒜皮的老頭,不知不覺中竟然維持了最強的封印力量。

第五條,賈張氏的:通靈鎖鏈·破損度92%·守護者未覺醒·反向損耗中。反向損耗?陳安仔細看了一眼說明——賈張氏使用招魂能力時,不僅冇有加固封印,反而在消耗鎖鏈本身的力量。她每一次招魂,都是在幫倒忙。

第六條,傻柱的:灶火鎖鏈·破損度53%·守護者半覺醒(傳承斷裂,能力完整但使命未憶起)。

第七條,秦淮茹的:引靈鎖鏈·破損度71%·守護者未覺醒·被動啟用中。她的能力一直在被動使用,每次哭泣都在無意中引靈,但因為冇有主動掌控,力量逸散,反而加速了鎖鏈的損耗。

第八條,許大茂的:千麵鎖鏈·破損度88%·守護者未覺醒·能力濫用中。破損度僅次於賈張氏。陳安想起許大茂不斷變化的臉,每一次變化都在消耗封印的力量。

八條鎖鏈,一條穩定,七條告急。

而槐樹根部那團被鎖鏈纏繞的深紅色光芒,正在緩慢地、一下一下地跳動著。

像心跳。

封印感知已啟用。當任意鎖鏈破損度達到95%時,係統將發出預警。

陳安睜開眼。

老白還在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種老人特有的瞭然。

“看見了?”

“看見了。”

“那就好。”老白拿起旱菸袋,在鞋底磕了磕菸灰,重新填上一鍋菸絲,劃了根火柴點上。火星在煙鍋子裡明明滅滅,照著他皺紋深刻的臉。

“我在這棵樹下坐了一百多年。”他說,“看這院子裡的住戶換了一茬又一茬。守護者的後代們,一代不如一代。有的忘了,有的不想記起來,有的記起來一點但不當回事。”

他吸了口煙,吐出一縷青煙。青煙在月光裡嫋嫋升起,被夜風吹散。

“你知道最讓人難受的是什麼?”

陳安搖頭。

“不是他們忘了。是他們的祖宗拚了命留下的東西,被他們拿來占小便宜、鬥氣、欺負新來的。”老白的聲音很平靜,但陳安聽出了一種百年孤獨的蒼涼,“易中海的祖宗,那是一位真正的大德之士。永樂年間的北京城,誰不知道易大先生?一身正氣,兩袖清風,站在那兒不說話就能讓惡鬼退避三舍。他的道德金光,是真的用一生的德行修出來的。”

“到了易中海這一代——”

老白冇有說下去。

陳安想起自己第一天來四合院,被賈張氏誣陷偷白菜,易中海主持全院大會的樣子。表麵寬厚,實則偏袒。用“道理”壓人,而不是用道理服人。那金光閃閃的法相底下,早就空了。

“劉海中那個官印,來頭更大。”老白換了個話題,“他的祖上是永樂朝的工部郎中,正五品,奉旨督辦這座院子的建造。朱棣爺親自下的旨,要他在這陰陽交界之地,建一座能鎮得住邪祟的院子。他畫了七七四十九張圖紙,每一張都合著風水堪輿的規矩,每一塊磚每一片瓦都有講究。”

“現在呢?劉海中就知道在院子裡擺官架子,拿官威壓鄰居。他連自己頭頂那個官印是從哪來的都不知道。”

“閻埠貴倒是聰明。”老白的語氣複雜,“金算盤傳到他手裡,他無師自通就學會了用。但他隻拿來算小賬,算自己家的柴米油鹽,算怎麼從鄰居手裡多摳幾分錢。他不知道那金算盤真正能算什麼——那是能算因果、算緣分、算天地盈虧的法器。他祖宗用它算過整座北京城的陰陽平衡。”

陳安沉默地聽著。

“賈張氏的先人,是當年那位高人的師妹。通幽之術出神入化,能和亡魂對話,幫冤死的鬼了卻心願,送它們往生。到了賈張氏這兒,通幽之術變成了招魂術,招來孤魂野鬼幫她偷聽鄰居說話、打聽雞毛蒜皮的小事。她不知道每一次招魂都在消耗封印,她隻知道這本事好用。”

“秦淮茹那丫頭的祖上,是專門安撫怨靈的。引靈體質是天賦,也是責任——把遊蕩的孤魂引到一起,統一超度,不讓它們四處飄零。現在呢?她一哭就引靈,引來了又不管,讓那些靈體在院子裡越聚越多。她不是故意的,但她確實在添亂。”

“許大茂......”

老白說到這裡,忽然停住了。他抽了口煙,搖搖頭。

“許大茂的祖宗倒是冇什麼大來頭。但他這一脈是後來補進來的。大概三百年前,有一戶守護者絕了後,封印缺了一環。當時院子裡住著一個戲子,天生會變臉,能模仿任何人的神態氣息。高人一看,說這也能用——千麵之術可以暫時替代那道缺失的鎖鏈。於是戲子被補進了守護者的行列。”

“傳到許大茂這一代,千麵之術成了他坑蒙拐騙、挑撥離間的工具。他每天變來變去,每變一次,鎖鏈就磨損一分。”

老白說完,把菸袋在樹根上磕了磕,火星濺落,在夜色中閃了一下就滅了。

“六百年。從永樂到如今。”

“多少代人拿命守著的東西,被後代當成了占便宜的本事。”

陳安不知道該說什麼。

風從槐樹葉子間穿過,發出嗚嗚的聲音,像很多人在歎息。

“老太太讓你喚醒他們。”老白說,“不容易。比打鬼難多了。鬼是明的,人心是暗的。你要讓易中海承認自己虛偽,讓劉海中放下官架子,讓閻埠貴不算小賬,讓賈張氏不招魂,讓秦淮茹管住自己的眼淚,讓許大茂不再變臉——”

“你自己想想,哪一件容易?”

陳安想了想,說:“都不容易。但總得有人做。”

老白看著他,忽然笑了。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露出一種奇怪的表情,像是欣慰,又像是惋惜。

“老太太冇選錯人。”他說,“但你知道她為什麼選你嗎?”

“為什麼?”

“因為你是外來的。”老白說,“你不是守護者後代,跟這院子裡任何一家都冇有血緣關係,冇有恩怨,冇有利益牽扯。你來得乾乾淨淨,看得清清楚楚。他們互相之間鬥了幾十年,誰都不服誰,但來了一個外人,反而能說公道話。”

“老太太等了四十年,就是在等一個外人。”

陳安沉默了。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穿越到這個四合院,不是偶然。係統選中他,也不是偶然。這個陰陽交界的地方,需要一個不屬於任何一方的人來主持公道。

“我該怎麼做?”他問。

老白冇有直接回答。他站起來,走到槐樹樹乾旁邊,伸出枯瘦的手掌,貼在粗糙的樹皮上。

“這棵槐樹,是當年那位高人親手種的。雷擊過三次,冇死。六百年了,它替守護者們承擔了一半的封印壓力。根係紮進陰陽兩界,白天吸陽氣,夜裡吸陰氣,平衡著這一方天地。”

他拍了拍樹乾,仰頭看著密密層層的樹冠。

“你想喚醒他們,先得讓他們看見。”

“看見什麼?”

“看見真相。”老白說,“大部分人不是壞,是不知道。易中海不知道自己用的道德金光正在消耗封印,劉海中不知道官印是祖宗拿命換來的,賈張氏不知道每一次招魂都在幫槐樹底下那個東西鬆綁。”

“你得讓他們看見。”

陳安想起自己的幽冥靈瞳。他能看見,但彆人看不見。

“我怎麼能讓彆人看見我看見的東西?”

老白轉過頭,看著他手腕上的九耀鎮魂串。

“老太太把這個給你,不是讓你戴著好看的。”

陳安低頭看向手串。九顆槐木珠子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第一顆珠子裡的金光緩緩旋轉——那是他已經解鎖的“第一耀·破妄”。

第一耀·破妄:幽冥靈瞳能力增強,可短暫看穿靈體的真實記憶。

不對。陳安忽然注意到技能描述裡的幾個字——“可短暫看穿靈體的真實記憶”。

看穿靈體的記憶。

他抬起頭,看著老白。

“你能讓我看嗎?”

老白像是早就等著這句話。他整了整身上的馬褂,正了正衣冠,在槐樹底下站直了身子。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半透明的身體照得微微發亮。

“一百多年了。”他說,“我等的就是有人問我這句話。”

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陳安深吸一口氣,調動九耀鎮魂串的力量。手腕上的第一顆珠子亮了起來,金光順著經脈流向他的眼睛。幽冥靈瞳的視野中,世界再次變化——所有的顏色褪去,隻剩下黑白灰,以及老白身上那一縷淡金色的光。

他握住了老白的手。

觸感不冷。

是溫的。

然後他看見了。

他看見一個年輕的讀書人,穿著洗得發白的長衫,揹著一隻書箱,在一條塵土飛揚的官道上趕路。書生麵容清瘦,和老白有七分相似,但年輕得多,眼神裡全是對未來的憧憬。

這是老白生前的記憶。

畫麵一轉。書生到了北京城,在貢院參加鄉試。三場考完,他走出考場的時候腳步輕快,嘴角帶笑。他在客棧裡等放榜,每天溫書,跟同住的考生談詩論文。

放榜那天,他擠在人群裡看榜,從第一名往後找,從最後一名往前找,來來回回看了三遍。冇有他的名字。而同住的那個考生,高中了。

他冇有鬨,冇有怨,收拾書箱準備回鄉。路過這座四合院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他看見院子門口掛著的燈籠,想討口水喝。敲了門,冇有人應。他推開門,走進來,看見槐樹下一個老人正在看書。

老人抬頭看了他一眼,說:“你走錯地方了。”

書生說:“我隻想討口水喝。”

老人沉默了很久,然後說:“喝了這裡的水,就走不了了。”

書生冇聽懂。

老人歎了口氣,從身邊的茶壺裡倒了一碗水遞給他。書生接過碗,一飲而儘。水很涼,帶著一股淡淡的槐花香。

喝完水,他忽然覺得很困,在槐樹底下坐了下來,閉上眼睛。

再也冇有睜開過。

他的身體第二天被人發現,報了官,當作趕考不第、心力交瘁而亡的可憐書生,草草收斂了。但他的魂,留在了槐樹底下。

那個給他水的老人,是當時的守護者。

“你的命格屬陰,正好可以幫槐樹分擔一部分陰氣。”老人對著新生的靈體說,“不是我害你,是你自己走進來的。這座院子,活人住前院,死人住後院,槐樹底下是交界。你既然來了,就在這裡住下吧。”

老白——那時候還是小白的書生魂——懵懵懂懂地點了點頭。

這一住,就是一百多年。

記憶畫麵繼續流轉。陳安看見老白在槐樹底下度過無數個日夜,看見院子裡的人換了一代又一代,看見守護者的後代們漸漸忘記了自己的使命,看見老太太四十年前走進後院,看見她一個人在槐樹底下坐了一整夜,然後住進了後院再冇有出來。

看見三天前,一個年輕人拎著行李走進四合院。

那個年輕人是他自己。

畫麵消失了。

陳安鬆開手,發現自己的眼眶有點濕。

老白收回手,重新蹲回樹根旁,拿起旱菸袋,點上一鍋煙。他的手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冷。

“看見了嗎?”

“看見了。”

“那就好。”老白吸了口煙,吐出來,“一百多年,頭一回有人看見我活著時候的樣子。挺好。”

他在月光下抽著煙,煙霧繚繞,模糊了他的臉。

陳安站在他旁邊,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九耀鎮魂串。第一顆珠子裡的金光已經平靜下來,但比起之前,光芒似乎更亮了一點。

第一耀·破妄 熟練度提升。

解鎖新能力:記憶投影。

效果:可將自己看見的靈體記憶,以幻象形式短暫投影到現實,讓普通人也能看見。

持續時間:與功德值消耗相關。

陳安心中一震。

這就是他要的東西。

讓靈體的記憶投影到現實,讓守護者的後代們看見——看見他們的祖宗是什麼人,看見他們的能力從何而來,看見他們的每一次濫用都在消耗什麼。

“謝謝。”他對老白說。

老白擺了擺手,冇有抬頭。

陳安轉身往回走。走到西廂房門口的時候,他聽見老白在身後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被風吹散了一半。

“下次來,帶壺酒。一百多年冇喝過了。”

陳安腳步頓了頓。

“好。”

第二天一早,陳安是被係統的提示音叫醒的。

新的一天,簽到已重新整理。

今日可簽到地點:前院影壁(普通簽到點)、中院水井(稀有簽到點)、後院棗樹(普通簽到點)。

提示:中院水井存在靈體“水鬼”,簽到可能觸發靈異事件。

陳安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昨晚從槐樹底下回來之後,他躺在床上想了很久,最後是在老白的記憶畫麵中睡著的。那個趕考不第的書生,那碗帶著槐花香的井水,那個說“你走錯地方了”的老人。

都在腦子裡轉了一夜。

他推開門,清晨的四合院已經開始熱鬨了。傻柱在廚房裡忙活,棒子麪粥的香味飄滿了院子。閻埠貴蹲在自己家門口刷牙,一邊刷一邊打量院子裡的人,眼珠子骨碌碌轉,像是在計算什麼。

秦淮茹端著臉盆去水井邊打水。她今天穿了一件藍底白花的褂子,頭髮用一根木簪子挽著,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她走到井邊,彎腰放下水桶。

陳安的幽冥靈瞳看見,井口冒出一縷黑氣,那個濕頭髮的女人從井裡探出半個身子,看著秦淮茹。女鬼的臉上冇有惡意,反而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關切。

秦淮茹忽然打了個寒顫。

“這井水怎麼越來越涼了。”她自言自語,把水桶提上來,端著盆走了。她經過陳安身邊的時候,微微點了點頭,眼眶照例是紅的。

陳安注意到,她端著盆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

她在害怕什麼。

封印感知:引靈鎖鏈·破損度71%·被動啟用中。

提示:秦淮茹的引靈體質正在持續吸引院外遊魂。當前院中靈體數量:39(昨日37)。

又多了兩隻。

陳安走到水井邊,往下看了一眼。井水幽深,看不見底。濕發女人從井壁上探出頭來,和他麵對麵,近得能看清她臉上水漬的紋路。

“昨晚,老太太,說了什麼?”她的聲音像水泡破裂,一個字一個字往外冒。

“你叫什麼名字?”陳安問。

女鬼愣了一下。她已經很久冇有被問過名字了。

“秀蘭。”她說,“我叫秀蘭。”

“秀蘭。”陳安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你是怎麼到這裡來的?”

秀蘭低下頭,濕漉漉的頭髮遮住了半張臉。

“三十年前。嫁到這院子裡,男人打我。跳了井。”她說話的方式很特彆,像是很久冇有跟人對話過,詞語之間要停頓一下才能找到下一個,“死了以後,走不了。井裡有個東西,拴著我。”

陳安眉頭一皺。

“什麼東西?”

“不知道。”秀蘭搖頭,“看不見。隻知道在井底,很深處。它不讓我走。我每次想爬出去,它就拽我回來。”

檢測到隱藏資訊:中院水井深處存在封印分支。

該分支與總封印相連,用於鎮壓水脈中的陰氣倒灌。

水鬼秀蘭被封印分支誤鎖,無法離開水井。

建議:可通過暫時加固封印分支,釋放被誤鎖的靈體。

陳安看著秀蘭。

三十年前投井死的女人,被封印誤鎖在井底,每天重複著爬出來、被拽回去的迴圈。她警告每一個新來的住戶離開,不是想嚇人,是不想有人步她的後塵。

“我幫你。”他說。

秀蘭抬起頭,濕發後麵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在井水的浸泡中泡了三十年,早已渾濁不堪,但此刻裡麵亮起了一點光。

“真的?”

“真的。但不是今天。”陳安說,“我得先學會怎麼加固封印分支。”

秀蘭用力點頭,水珠從她頭髮上甩落,穿過井壁消失不見。

“我等。三十年都等了。”

陳安離開水井,走到前院。

影壁是四合院進門第一道屏障,青磚砌成,上麵雕刻著鬆鶴延年的圖案。年代久遠,磚縫裡長出了青苔,鶴的眼睛也被風雨磨得模糊不清。

普通簽到點:前院影壁。是否簽到?

“簽到。”

簽到成功。

獲得物品:辟邪符一張(低階,可驅散普通遊魂)。

功德值 10。

當前功德值:170。

一張黃色的符紙出現在他的口袋裡。陳安摸了摸,紙質粗糙,上麵用硃砂畫著他看不懂的符文。

低階辟邪符,聊勝於無。

他正準備回屋,院門忽然被推開了。

許大茂拎著一隻老母雞大步走了進來。他穿著一身半新的中山裝,頭髮梳得油亮,臉上掛著那種標誌性的、讓人摸不透的笑容。

“喲,小陳!起這麼早?”

他的臉在陳安的幽冥靈瞳裡不斷細微變化著。嘴角的弧度、眉梢的角度、鼻梁的高度,像一麵永遠定不了型的軟鏡子。

“許哥早。”陳安打了個招呼。

許大茂湊過來,壓低聲音,一臉神秘:“小陳,昨晚上後院什麼動靜?我半夜起來撒尿,看見後院那邊亮著藍光,是不是老太太出什麼事了?”

他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奇怪的光——不是關心,是興奮。像一條聞到了血腥味的魚。

封印感知:千麵鎖鏈·破損度88%·能力濫用中。

提示:許大茂正在使用千麵之術探查昨晚後院的異象。

陳安看著許大茂那張不斷微調的臉,忽然想起老白昨晚說的話。

“許大茂每天變來變去,每變一次,鎖鏈就磨損一分。”

“冇什麼事。”陳安麵不改色地說,“老太太晚上睡不著,點了盞燈而已。”

“真的?”許大茂的臉變了一下,變成了傻柱的模樣,擠眉弄眼地學傻柱說話,“小陳你可彆騙我,我許大茂這雙眼睛,那可是火眼金睛!”

他的臉又變回來,拍了拍陳安的肩膀,湊得更近了。

“說實話,老太太是不是有什麼寶貝?我聽說她家祖上是大戶,留下不少好東西——”

“許大茂。”

陳安的聲音忽然變了。不是音量,是語調。變得很平,很穩,像老槐樹的樹根紮進土裡。

許大茂愣了一下。

“你的臉,變一次,封印就鬆一分。”

許大茂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你說什麼?”

陳安看著他,冇有重複。他就這樣看著許大茂,用幽冥靈瞳看著他臉上那些不斷變化、永遠定不下來的線條。許大茂被這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變回了他自己的臉——或者說,最接近他自己的一張臉。

“你......你怎麼知道的?”

陳安冇有回答。

他手腕上的九耀鎮魂串微微發熱。第一顆珠子裡的金光緩緩旋轉,像一隻正在睜開的眼睛。

記憶投影 已準備就緒。

可選擇投影目標:靈體“老白”的記憶片段。

投影消耗:每秒1點功德值。

是否投影?

陳安看著許大茂那張終於停止了變化的臉,在心裡默唸:

“投影。”

功德值開始跳動。第一顆珠子裡的金光從陳安手腕上流瀉出來,在他身前展開,化作一片淡金色的薄幕。

許大茂瞪大了眼睛。

他看見薄幕裡出現了一個穿著戲袍的年輕男人。那男人長著一張清秀的臉,站在戲台上,臉上的妝容不斷變化——紅臉關公、白臉曹操、黑臉張飛——每一次變化都快如閃電,台下掌聲雷動。

畫麵一轉。同一個男人,卸了妝,換了一身灰布褂子,跪在這座四合院的槐樹底下。他麵前站著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老者的手按在他頭頂,嘴裡念著陳安聽不懂的咒文。

一道金色的鎖鏈從戲子胸口延伸出來,連線到槐樹根部。

畫麵再轉。戲子老了,滿臉皺紋,坐在院子裡的藤椅上。他把一個年輕人叫到跟前,那年輕人的臉也在不斷變化,但比起老戲子,變化得生澀而刻意。

“大茂。”老戲子的聲音從薄幕裡傳出來,虛弱但清晰,“咱們許家的千麵之術,是當年為了頂上一道封印,被高人親自開的光。變臉不是讓你騙人的,是讓你替彆人承擔業障的。”

“有人犯了錯,不敢認,你就變作他的模樣,替他認。有人受了冤,不敢說,你就變作他的模樣,替他說。”

“千麵千麵,不是千張臉皮,是千份擔當。”

老戲子說完這句話,手垂了下去。金色的鎖鏈從他胸口脫離,轉移到年輕人身上。年輕人跪在地上,淚流滿麵。

畫麵消失了。

淡金色的薄幕化作光點散去。陳安的功德值消耗了12點。

功德值-12。當前功德值:158。

許大茂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臉不變化了。定住了一樣,就是他自己——那個從老戲子手裡接過鎖鏈的年輕人,老了之後的模樣。和許大茂有五分相似。

那是他爺爺。

“我爺爺......”許大茂的聲音發乾,“我爺爺臨終前是這麼說的?我不記得了......我那時候太小,我爹說他就是睡著了......”

他看向陳安,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恐懼之外的東西。

“你怎麼會有我爺爺的記憶?”

陳安指了指槐樹底下。

“老白記得。這院子裡發生過的一切,他都記得。”

許大茂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他看不見老白,但他看見了那棵老槐樹。清晨的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站在光影裡,很久冇有說話。

然後他拎著那隻老母雞,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這雞,是給老太太買的。”他說,聲音悶悶的,“聽說她這兩天精神不好。”

說完,頭也不回地朝後院走了。

陳安看著他的背影。

封印感知:千麵鎖鏈·破損度88%→87%。

守護者許大茂:覺醒度5%。

下降了一個百分點。

隻下降了一個百分點。

但陳安知道,這是從零到一的一個百分點。

院子裡飄來傻柱的喊聲:“粥好嘍——要喝的趕緊來,過時不候!”

新的一天,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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