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霍姑娘------------------------------------------。——林逸後來才知道他叫這個名字——保持著斧子掉在地上的姿勢,瞪著他,嘴張著,像見了鬼。,手指還按在牆上那滴血跡上。他現在麵臨一個哲學問題:手拿開,門會不會關?門關了,他剛纔那一指頭豈不是白咬了?。太傻了。。。。“你——”老周終於緩過勁來,彎腰撿起斧子,往後退了一步,“你到底是人是鬼?”“人。”林逸答得很快,“我是人。”“人怎麼從牆裡鑽出來?”“這個……說來話長。”“那就短說!”。說真話?說我來自一千年後?說你家後院這麵牆是個時空通道?那估計老周下一斧子就劈過來了。“我是……隔壁的。”他指了指自己身後,“隔壁院子。”:“隔壁?我在這住了二十年,隔壁是李屠戶家,冇你這號人。”
“那可能……不是這個方向的隔壁。”林逸開始胡扯,“我是另一條街的,我家後院跟你家後院……通著。”
“通著?”老周更不信了,“怎麼通?牆打通了?”
“呃……差不多。”
老周提著斧子走過來,走到那麵牆跟前,伸手摸了摸。
他的手穿過了“門”,摸到了林逸這邊的牆——現代的牆,水泥的,涼的。
他手一抖,縮回去,臉色變了。
林逸看著他,忽然有點不忍心。這老哥大早上起來剁柴,結果遇見這種事,換誰都得懵。
“你……”老周聲音都變了,“你那邊是什麼?”
“也是院子。”林逸說,“跟這邊差不多,就是……不太一樣。”
“怎麼不一樣?”
林逸想了想:“地是硬的,平的,不是泥巴。”
老周沉默了。
他盯著那扇“門”看了半天,又盯著林逸看了半天。林逸儘量讓自己看起來人畜無害。
“你是生意人?”老周忽然問。
“啊?算是吧。”林逸想起自己那家快倒閉的客棧,“開客棧的。”
老周眉頭一挑:“開客棧的?哪個字號?”
“呃……青鸞客棧。”
老周的表情變了。
他盯著林逸的眼神從警惕變成了古怪,又從古怪變成了……複雜。
“你說什麼?”
“青鸞客棧。”林逸重複了一遍,“我家也叫青鸞客棧。”
老周冇說話。
他往後退了兩步,退到柴房門口,上下打量著林逸。打量了半天,忽然冒出一句:“你等著。”
然後他轉身進了過道。
林逸愣在原地。等著?等什麼?等他叫人?等報官?
他猶豫了三秒——要不要跑?
但他冇跑。好奇心壓過了恐懼。他想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想知道兩個青鸞客棧之間到底有什麼聯絡,想知道那個穿鎧甲的女人在不在。
他站在那扇“門”邊上,等著。
過了大概五分鐘,腳步聲響起。
老週迴來了。
身後還跟著一個人。
林逸一眼就認出來了。
是昨天那個“霍姑娘”。
她還穿著那身衣服——深青色的窄袖長袍,腰裡束著皮帶,頭髮高高束起。冇有穿鎧甲,但那股氣勢擋不住。她走路的姿態,看人的眼神,站定的姿勢,都寫著兩個字:不好惹。
她走到院子裡,站定,看著林逸。
林逸被她看得有點發毛。
“就是他?”她問老周。
“對。”老周指著那麵牆,“他從那牆裡鑽出來的,說他家也開客棧,也叫青鸞客棧。”
霍姑孃的視線從林逸臉上移到那麵牆上,又從牆上移回林逸臉上。
“你過來。”她說。
林逸猶豫了一下,邁過那道“門”,踏上了古代的泥土地。
腳踩下去的那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這不是夢。泥巴是軟的,有草的觸感,有清晨露水的潮氣。空氣裡有柴火味,有乾辣椒的辛香,有遠處飄來的炊煙。
他站在了另一個時空。
霍姑娘盯著他看了三秒,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林逸嚇了一跳——這人力氣太大了,手指像鐵鉗一樣,動都動不了。
她把他手翻過來,看了看掌心,又看了看指腹。然後鬆開,往後退了一步。
“有繭。”她說,“不是細皮嫩肉的公子哥。但也不是乾粗活的。”
林逸揉著手腕,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叫什麼?”
“林逸。”
“哪裡人?”
這個問題難住了他。哪裡人?現代人?古鎮人?他想了想,選了個最安全的答案:“本地人。”
霍姑娘眉頭微微皺起:“本地人?雁回城的本地人,我冇有不認識的。”
林逸這才反應過來——他現在在古代雁回城。本地人指的是這個時代、這座城市的人。
“我不是……這個城的。”他補了一句,“我是外地來的。”
“外地哪裡?”
“江南。”
這不算撒謊。他那個古鎮確實在江南。
霍姑娘盯著他,冇說話。
老周在旁邊插嘴:“霍姑娘,這人到底什麼來路?那牆又是怎麼回事?”
霍姑娘冇理他,繼續問林逸:“你那個客棧,在江南什麼地方?”
林逸腦子飛快轉著:“一個小鎮,冇什麼名氣。”
“客棧叫什麼?”
“青鸞客棧。”
“為什麼叫這個名字?”
林逸愣了一下。為什麼?他也不知道。爺爺傳下來的,說是祖上起的。
“祖上傳下來的。”他說實話。
霍姑娘眼神微微一動。
“你跟我來。”她說完,轉身往外走。
林逸看著老周。老周給他使了個眼色,意思大概是:讓你去你就去,彆廢話。
林逸跟了上去。
穿過過道,就是客棧的前堂。
林逸一眼掃過去,心跳漏了一拍。
這格局,跟他家那間破客棧一模一樣。
進門是櫃檯,櫃檯後頭是酒罈子架子,左邊擺著四五張方桌,右邊靠牆是樓梯,通到二樓。連窗戶的位置都一樣——他家那扇窗被封死了,但這邊的窗開著,透進來上午的日光。
不一樣的是人氣兒。他家客棧冷冷清清,一天進不了幾個人。這兒雖然也不是人滿為患,但靠窗那桌坐著兩個喝茶的,櫃檯邊站著一個算賬的掌櫃,後廚飄出來飯菜香。
霍姑娘帶著他穿過前堂,從側門出去,到了一個更小的院子。
這院子不像後院那麼雜亂,收拾得很乾淨,牆角種著一叢竹子,竹蔭底下放著一張小石桌,兩個石凳。
她指了指石凳:“坐。”
林逸坐下來。
她也坐下,看著他。
“你那個客棧,後院有什麼?”她問。
“有……柴房,有口枯井,有棵老槐樹。”
“槐樹多大?”
“挺大的,一個人抱不過來。據說一百多年了。”
霍姑娘沉默了一會兒。
“我家的客棧,後院也有一棵槐樹。”她說,“我小時候就在那樹下長大。”
林逸愣住了。
“這客棧是我霍家的產業。”她繼續說,“我爺爺傳給我爹,我爹傳給我。從我記事起,它就開在這兒,叫青鸞客棧。”
她盯著林逸的眼睛。
“你說你家的客棧,也叫青鸞客棧,後院也有一棵老槐樹,格局跟我家一模一樣。你說你是江南人,卻能從我家後院那麵牆裡走出來。”
“你到底是誰?”
林逸張了張嘴,發現這個問題他答不上來。
是啊,他是誰?一個現代人,一個開破客棧的窮老闆,一個因為一滴血就莫名其妙穿到一千年前的人。
他摸了摸胸口。
玉佩還在。微微發燙。
“我……”他開口,聲音有點澀,“我不知道怎麼解釋。但我冇騙你。我家真有個客棧,真叫青鸞客棧,真在後院有棵老槐樹。”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我家那個客棧,我太爺爺傳給我爺爺,我爺爺傳給我爹,我爹傳給我。傳了四代了。”
霍姑娘冇說話。
遠處傳來馬蹄聲,有人在街上喊什麼。客棧前堂有人在說話,碗筷碰撞的脆響。
但這些聲音都像隔著一層。
林逸看著她,忽然想起史書上的那幾行字:霍青鸞,年少從軍,以軍功封侯,戰死沙場,年二十三。
他心裡一緊。
她還活著。活生生坐在他對麵,眼睛盯著他,警惕、狐疑、還有一點點好奇。
“你認不認識一個姓霍的將軍?”他鬼使神差地問出口。
霍姑娘眼神一凜。
“你問這個做什麼?”
“我……”林逸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我在書上看到過。”
“什麼書?”
“就是……野史。說書先生講的那種。”
她盯著他看了很久。
久到林逸以為她要動手了。
但她冇有。
她站起身,背對著他,看著那叢竹子。
“你那個客棧,”她忽然問,“生意好嗎?”
林逸愣了一下,冇想到她會問這個。
“不好。”他老實回答,“快倒閉了。”
她回過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裡有點什麼——不是嘲笑,也不是同情,更像是一種“我懂你”的意思。
“我這客棧,”她說,“也好不到哪兒去。”
她重新坐下來,往石桌上一靠。
“邊關重鎮,來往的都是軍爺。他們住店吃飯,賒賬的多,給錢的少。我常年在外頭,顧不上這攤子,都是老周在打理。一年到頭,不賠就算賺。”
林逸聽著,忽然有種奇異的感覺。
兩個時空,兩個青鸞客棧,兩個快倒閉的客棧。
這算什麼?宿命?
“我能幫你。”他忽然開口。
霍姑娘抬眼看他。
“幫你什麼?”
林逸腦子飛快轉著。說什麼?說我能從現代帶東西過來倒賣?說我能給你搞錢搞糧搞藥?說我知道你會死在什麼時候?
不行,太瘋了。
“我……”他想了想,“我認識一些商人,能搞到便宜的貨。糧食、鹽、布匹,這些。如果客棧需要,我可以幫你牽線。”
霍姑娘冇說話,隻是看著他。
林逸被看得發毛,正想說點什麼圓場,前堂忽然傳來一陣嘈雜。
有人喊:“霍姑娘!霍姑娘在嗎?”
霍青鸞站起身,幾步走出側院。
林逸猶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前堂裡站著三個穿軍服的士兵,領頭那個滿臉是汗,看見霍青鸞就撲通跪下了。
“將軍!不好了!”
將軍。
林逸腦子裡嗡的一聲。
雖然早就猜到了,但真聽見這兩個字,還是不一樣。
霍青鸞冇看他,低頭看著那個士兵:“說。”
“北邊出事了!胡人突襲了駱駝嶺,守軍全冇了,糧草被燒,傷亡……傷亡……”
他說不下去了。
霍青鸞臉上冇什麼表情,但林逸注意到她的手握緊了。
“多少人?”
“駱駝嶺守軍三百人……無一生還。”
前堂裡一下子安靜了。
那幾個喝茶的客人臉色都變了,櫃檯後的掌櫃手都在抖。
霍青鸞站著冇動。
過了幾秒,她開口,聲音很平靜:“備馬。我這就去軍營。”
“是!”
士兵爬起來跑了。
霍青鸞轉過身,看著老周:“客棧你看好。”
老周點頭:“將軍放心。”
她又看向林逸。
那眼神很複雜——警惕、審視,還有一點點說不清的東西。
“你的事,”她說,“等我回來再說。”
她轉身就走。
林逸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前堂裡一片死寂。
老周歎了口氣,開始趕客人:“散了散了,今天不營業了,都回去。”
那幾個客人也冇鬨,都低著頭走了。
林逸還站著。
老周走過來,看著他,忽然問:“你還不走?”
林逸回過神來。
走?
他往側院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麵牆還在。他可以回去,回到他的世界,回到他那家快倒閉的客棧。
但他又想起剛纔那個畫麵——霍青鸞站著,聽著三百人無一生還的訊息,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
那是習慣了。
習慣了死人,習慣了打仗,習慣了隨時可能戰死沙場。
可她纔多大?二十二?二十三?
史書上寫她二十三歲戰死。
林逸忽然覺得胸口有點悶。
“我先不走了。”他跟老周說,“我等她回來。”
老周看了他一眼,冇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