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不記得我了------------------------------------------,在林嶼舟的辦公桌上切出一道明亮的邊。,手裡攥著剛剛辦好的入職材料。,又撫平,邊角已經有些發軟。,衝他笑了笑,“沈助?林總讓你現在過去一趟。辦公室在十七樓,左轉走到頭。”,把材料收進公文包,轉身走向電梯。,他看著鏡麵裡自己的臉,二十七歲,西裝筆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嘴角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這個笑容不會太熱情,也不會太疏離,剛剛好。。,在儘頭的辦公室門前停下,門虛掩著,裡麵傳來說話聲。“……你少給我塞人,我自己麵。”是林嶼舟的聲音,懶洋洋的,帶著點不耐煩。,“行行行,你自己麵,我就給你送過來看看,人事部篩過的,清北碩士,簡曆漂亮得很。”“清北碩士來給我當助理?”,笑了一下,“屈不屈才啊。”,敲了三下。“進來。”
他推開門。
辦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整個CBD的天際線,陽光太盛,沈寂眯了眯眼,纔看清辦公桌後麵的人。
林嶼舟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一支筆,正漫不經心地看過來。
和十七歲那年相比,他變了很多。
眉眼還是那個眉眼,但輪廓更深了,下頜線像刀裁過,襯衫袖子捲到小臂,露出的一截手腕上戴著塊表,沈寂認得那塊表,百達翡麗,夠在三環買套房。
他整個人懶散地陷在椅子裡,渾身上下寫滿了“不差錢”和“不好惹”。
但笑起來還是那樣,有點痞,有點壞,像高中時靠在巷子口抽菸的校霸。
沈寂攥緊右手手腕,又鬆開。
“新來的?”
林嶼舟上下打量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秒,就一秒,然後移開,繼續轉他的筆,“行,就他吧。”
旁邊站著的人愣了一下:“林總,你不麵一下?”
林嶼舟把筆往桌上一扔,站起身,從沈寂身邊走過,“有什麼好麵的,能進人事部那關的,差不了。我開會去,你讓他把東西放放,下午開始上班。”
他走得太快,帶起一陣風。
那股風裡有淡淡的菸草味,和七年前一模一樣。
沈寂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
他不記得我。
旁邊那人拍拍他,“哎,你愣著乾嘛?林總說讓你下午上班,聽見冇?”
沈寂回過神,禮貌地微笑:“聽見了,謝謝。”
“行,那你自己轉轉,熟悉熟悉環境。”那人又交代了兩句,就也走了。
辦公室徹底安靜下來。
沈寂站了很久,久到陽光從辦公桌移到沙發,又移到牆角的綠植上。然後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右手,剛纔攥過的地方,有一道淺淺的紅印。
他慢慢鬆開手,把那道紅印揉散。
十七歲那年,也是這樣一隻手,被人一把拉住。
已經過了十年了。
沈寂走到林嶼舟的辦公桌前,桌麵上攤著幾份檔案,簽字筆擱在旁邊,筆帽冇蓋上。他把筆帽蓋上,把檔案理齊,放回原位。
然後他低下頭,看著那張椅子。
椅背上搭著一件外套,黑色的,袖口有點磨損,看起來穿了很多年。
沈寂看著那件外套,看了很久。
下午兩點,他準時出現在工位上。
旁邊的小姑娘遞過來一張紙條,“沈助,林總讓你訂個晚餐,老地方,雙人位,晚上七點。”
沈寂接過紙條,上麵寫著餐廳名字和一個電話號碼。
他認識那家餐廳,米其林三星,要提前一個月預訂,包廂最低消費五位數。
“好。”他聽見自己這麼說。
電話打過去,報名字,確認時間,一切順利。結束通話電話後,他看著手裡的紙條,又看了一眼那個電話號碼。
他冇記錯,那是林嶼舟私人手機的號碼,他看過很多次,在高中時偷偷記在本子上,後來那個本子還在出租屋的抽屜裡。
他冇存進手機,但他背得出來。
下午五點,林嶼舟從外麵回來,路過他工位時停了一下:“晚餐訂好了?”
“訂好了,林總。”沈寂站起來。
“嗯。”
林嶼舟點點頭,要走,又停住,“你叫什麼來著?”
沈寂頓了一下。
“沈寂。沉寂的沉,加個沈。寂靜的寂。”
“沈寂……名字挺有意思。”林嶼舟唸了一遍,笑了笑,說完就走了。
沈寂站在原地,看著他走進辦公室,門關上。
他問我的名字了。
他在心裡告訴自己。
然後他坐下來,繼續整理檔案。
晚上七點,沈寂還在公司。
他不用加班,但他不想走,就這麼坐在工位上,對著電腦螢幕,但其實什麼也冇看進去。
七點十五分,手機響了,是林嶼舟的簡訊:餐廳不錯,下次還訂這家
沈寂看著那條簡訊,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又刪掉,最後隻回了一個字:好。
對麵冇再回。
八點,他收拾東西,打卡下班。
地鐵上人很多,他站在門邊,看著車窗上自己的倒影,車窗外的隧道燈光一段一段閃過,把他的臉切成明暗交替的碎片。
他在想林嶼舟今晚和誰吃飯。
應該是個男的,上週聽同事說,林總最近和一個男模走得很近,好像是哪個夜店的頭牌……但也可能是女的,林總從來不挑。
他想著,心裡很平靜。
這麼多年,他已經學會了怎麼讓自己的心平靜下來,像一潭死水,風吹過也不會起波紋,畢竟自己這輩子應該都不會被林嶼舟注意到。
十點,他回到出租屋。
十八平米的單間,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櫃,轉個身都困難,但他住了三年,習慣了。
他開啟衣櫃最下麵的抽屜。
抽屜裡上著鎖,鑰匙掛在他脖子上,貼著麵板,有點涼。
開啟鎖,裡麵放著幾樣東西。
一件洗得發白的外套,高中校服款,隔壁學校的。那是七年前,林嶼舟打籃球時隨手扔在操場邊上的,他偷偷撿走,洗乾淨,一直留到現在。
一箇舊本子,封皮已經磨損,裡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他不常翻開,因為翻開了就會想起很多事。
還有幾張照片,偷拍的。十七歲的林嶼舟在打球,十七歲的林嶼舟在笑,十七歲的林嶼舟靠在巷子口抽菸,陽光落在他側臉上,每張都很好看。
沈寂把今天入職時拍的工牌放在那些東西旁邊。
看了一會兒,他合上抽屜,重新上鎖。
躺在床上,天花板很低,隔音很差,樓上有人在走來走去,他閉上眼睛,想起林嶼舟今天問他的那句話:
“你叫什麼來著?”
十年了。
他不記得我。
林嶼舟不記得自己。
也對,林嶼舟冇有記得自己的義務,自己也冇有被林嶼舟記住的資格。
沈寂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是濕的,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流的淚。
沒關係,他想。不記得也沒關係。
我記得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