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仙神隕落，雨夜撿塵
九天之上，罡風呼嘯，雷雲翻湧。
億萬道紫金色神雷撕裂蒼穹，原本澄澈如琉璃的仙域天穹，此刻被一股滔天凶戾妖氣硬生生撕開一道猙獰裂口。上古混沌妖魔掙脫封印桎梏，巨爪橫掃之處，星辰崩碎，仙山倒塌，連執掌三界秩序的天道法則，都在這股蠻荒凶威之下微微震顫。
瀾曦立在九天雲巔，一身素白仙袍獵獵作響，廣袖之上還沾染著方纔與妖魔死戰的仙血。
她是九天玄清上神，是天外仙域尊主，是自鴻蒙初開便執掌天地清濁之氣、鎮守三界封印的至高存在。億萬年來，仙神更迭，王朝覆滅，唯有她始終端坐雲巔，淡漠冷眼，俯瞰凡塵起落，不沾半分因果，不涉一絲恩怨。
可今日，這尊活了萬古的上神，卻不得不燃盡自身本源仙元，以自身仙軀為引，重新加固那道即將徹底崩碎的上古封印。
“玄清，你當真要以仙軀殉印？”
有遠古仙神隔著無盡雷海嘶吼，聲音裡滿是不忍與敬畏，“你乃仙域頂峰，一旦本源潰散，仙體崩碎，便是萬古修為一朝盡毀，輕則跌落神壇，重則魂飛魄散，再無重歸上神之位的可能！”
瀾曦清眸無波，目光淡漠地掃過下方肆虐的妖魔，沒有半分遲疑。
她司掌封印，鎮守三界，本就是天道賦予的使命。
妖魔出世，三界傾覆，凡塵生靈塗炭，她不能坐視不理。
“無需多言。”
清冷的聲音響徹九天，不帶半分情緒，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上神威壓。
話音落下，瀾曦緩緩閉上雙眼，周身驟然爆發出億萬道清輝神光。那是她自鴻蒙修鍊而來的本源仙元，是支撐她屹立仙域頂峰的根本，此刻卻如江河倒懸，瘋狂湧入那道瀕臨破碎的封印之中。
金光萬丈，凈化萬邪。
上古妖魔發出淒厲不甘的咆哮，凶戾氣息一點點被壓製、被磨滅、被重新鎖入深淵之下。
可瀾曦的仙軀，卻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解。
肌膚開裂，仙骨寸斷，萬古凝聚的仙體在本源燃盡的那一刻，再也支撐不住，化作漫天光點，破碎飄零。
她最後看了一眼重新穩固的三界封印，清眸之中依舊淡漠無波，無喜無悲。
下一刻，意識沉入黑暗，殘存的一縷靈識裹挾著潰散的仙元，如同一顆墜落的流星，衝破九天仙域，穿過層層雲層，朝著凡塵人間，直直墜落而去。
……
凡塵，大靖王朝。
暮秋時節，冷雨瀟瀟。
連綿的陰雨已經下了整整三日，泥濘的官道上幾乎不見行人，唯有一隊身著玄黑重甲、氣勢肅殺的鐵騎，正冒雨疾馳。
隊伍最前方，那道騎在通體烏黑的神駿戰馬之上的身影，便是整個大靖王朝，無人不知、無人不懼的攝政王——蕭玦。
他一身玄色鑲金邊的常服，外罩一件同色披風，冷雨打濕了他墨色的發，幾縷濕發貼在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更襯得他麵容冷冽如冰雕玉刻，眉眼深邃，薄唇緊抿，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凜冽寒氣，彷彿連這漫天冷雨，都要被他身上的殺伐之氣凍僵。
先帝驟崩，幼帝年幼，他以攝政王之名，奉遺詔輔政，一手執掌大靖軍政大權，權傾朝野，威懾天下。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見了他，無不戰戰兢兢，俯首帖耳，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邊境之上，蠻夷外族聞他名諱，便不敢越雷池一步，數十年不敢來犯。
他殺伐果決，心思深沉，手段狠戾，近女色，冷心冷情，眼中唯有大靖江山，唯有朝堂安穩，從未有過半分多餘的情緒。
親衛統領驅馬靠近半步，聲音恭敬而低沉：“王爺，雨勢太大，前方便是城郊密林，是否稍作休整，待雨小些再啟程回京？”
蕭玦目光淡漠地掃過前方雨幕，薄唇輕啟，聲音冷冽如碎冰：“不必，全速回京。”
他還有一堆朝政要務待處理，還有政敵佈下的暗局待破解，從不會為了這點風雨，浪費半分時間。
就在鐵騎即將駛入密林的那一刻，蕭玦深邃的眼眸，驟然微微一縮。
密林邊緣的泥濘草地上，赫然躺著一道身影。
那是一名女子。
一身早已被鮮血浸透的白衣，在這灰暗的雨幕之中，依舊刺目得驚人。她長發散亂，沾滿了泥濘與血汙，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氣息微弱得彷彿下一刻便會徹底消散。
可即便如此狼狽，即便渾身浴血，即便昏迷不醒，也遮不住她那骨子裡透出來的、絕塵脫俗的仙氣。
眉眼清冷如畫，鼻樑精緻挺翹，唇瓣淡粉微薄，即便陷入昏迷，眉宇之間也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疏離與淡漠，彷彿不屬於這凡塵俗世，而是九天之上，不慎跌落人間的仙人。
蕭玦活了二十餘載，見過的美人無數。
後宮妃嬪，世家貴女，公主郡主，個個皆是容貌出眾，可在眼前這名女子麵前，都顯得黯淡無光，俗不可耐。
更詭異的是。
他這一生，鐵石心腸，冷眼看遍生死，從未對任何人心生波瀾，更別提什麼憐惜、動容。
可此刻，看著草地上那道奄奄一息的白衣身影，他那顆早已被權謀與殺伐磨得堅硬如鐵的心，竟莫名地、毫無緣由地，狠狠一緊。
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細微卻清晰。
親衛也看到了那名女子，當即眉頭一皺，驅馬向前半步，低聲提醒：“王爺，此女渾身是血，倒在這荒郊野外，來路不明，恐有詐，或許是政敵佈下的圈套，屬下這就帶人前去檢視，若有異常，當即格殺！”
在這亂世之中，在攝政王必經之路上，突然出現一名重傷昏迷的絕色女子，用膝蓋想也知道，多半是不懷好意。
美人計、苦肉計、刺殺計……蕭玦這一生，早已識破過無數次這樣拙劣的伎倆。
親衛話音剛落，便已抬手，示意身後重甲鐵騎準備行動。
可就在此時，蕭玦卻緩緩抬起一隻手，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慢著。”
兩個字，不輕不重，卻讓全場瞬間噤聲。
所有鐵騎齊齊停住動作，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他們跟隨王爺多年，從未見過王爺對任何一個來歷不明的人，有過半分遲疑。
蕭玦翻身下馬，玄色披風在雨幕中劃過一道淩厲的弧線。他步履沉穩，一步步朝著那名女子走去，皮靴踩在泥濘之中，卻不染半分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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