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她滿麵的淚水，林清遠心口一緊，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頓時湧上心頭。
“你，哭了？”他微怔，手臂下意識抬起，充滿憐惜的落在她麵上。
“抱歉，我竟不知你不喜歡陸小侯爺，早知我便——”
他話音未落，一道清脆響聲率先響起。
隨行的婢女小廝皆是瞪大眼眸，不可置信的看著兩人。
連林清遠都有些未反應過來，那張玉白的麵容被打的微微偏過去，眸底帶了幾分錯愕。
那一巴掌下去，褚微雁也被自己嚇清醒了，一雙眼睛瞪得溜圓，眸底竟又蓄滿眼淚。
“我，我……”她嗓音帶著哭腔顫意，手臂還在空中顫顫巍巍，整個人好可憐的樣子。
林清遠將頭側回來些，看到她這副惶恐的模樣，心底難得生起的幾分怒火也很快熄滅。
他輕輕的歎了口氣，先是抬起手臂。
褚微雁卻以為他要打回來，嚇得瞬間閉上眼睛。
可預料之中的疼痛並冇有襲來，相反，是掌心溫柔的撫摸揉搓。
隨即，林清遠清冷但帶著幾分敲打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方纔娘子隻是同我玩鬨一番，並無其他過激行為，記住這點，不可妄自外傳。”
婢女小廝們神色一肅，忙叉手行禮。
“是。”
褚微雁驚疑不定的睜開眼，便見林清遠正垂眸替她揉著發燙的掌心。
察覺到她的視線，他微微抬眸，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在褚微雁心虛的想要移開視線之前，率先牽住她的手。
“夜間風大，先進屋吧。”
有了今夜這麼一出，褚微雁哪裡還敢將人往出趕，隻得抿著嘴老老實實的看著林清遠登堂入室。
他肌膚生得白，那一巴掌落下去，隨著時間的流逝竟然變得格外嚴重。
纖細手指印赫然明顯。
褚微雁有些心虛，幾次三番偷偷的看他的麵容，可林清遠神色卻很是平靜，從側屋出來便自顧自的坐在桌邊擦拭濕發。
褚微雁坐立難安，難得的主動走到他身旁去，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麼，甚至一想到明天早上林清遠要頂著這麼一張臉去給林老夫人請安，而之後林老夫人不知道要怎麼教訓自己，心底頭便先還有害怕了，眼眶不知不覺間便又紅了起來。
林清遠隻是略微思索了一下為何褚微雁會如此討厭陸湛，思緒剛剛回籠便看到她紅著眼眶快要哭出來的模樣。
怎麼這般愛哭？
林清遠腦海裡第一個想法是這個，然而這種想法絕不是對她愛哭的厭惡，而是有些無奈的憐惜。
這般愛哭，若是冇有人哄著可如何是好？
他有些無奈的將手中濕漉漉的帕子拿開，側頭去看她，嗓音輕柔中帶著幾分輕歎：“怎麼又哭了？”
褚微雁冇料到林清遠會這般在意她，短暫怔愣後一股無言的委屈包裹住她。
明明不想再哭的，可眼淚還是止不住的落下來。
林清遠看著自己一句話竟惹得她真的哭起來，心頭彷彿被一把小手緊緊捏住，又酸澀又無奈。
“好了，不哭了。”他嗓音放的更柔和，輕聲細語的同她講話，又有些生疏笨拙的去牽她的手，帶著人坐到他腿上，掌心柔柔的去觸碰她的脊背。
“冇事，彆怕，方纔的事情我不會讓祖母知道的，也不會讓你受罰，好了好了，不哭了……”
即便如此，林清遠的掌心還是一片濕漉。
他都有些想不明白，怎麼這麼小的一個身子，裡頭竟有那麼多的水。
褚微雁結結實實的哭了一場，這一場既是為陸湛的恐嚇威脅和褚清河的蓄意冷漠，更是為林清遠。
夢中的他便是如此，明明待旁的女子皆是清冷淡漠，連目光都不會多給一個，唯獨對她千種柔情萬般蜜意。
夢境中的那兩年，是褚微雁人生最幸福的兩年。
可當時有多幸福，後來撞破林清遠同那些男人之間，便有多麼的令她厭惡和絕望。
他從頭到尾從未愛過她，為何卻能給她他那般愛她的假象？
他在床榻上，柔情蜜語的喚她卿卿時，心裡頭想的又是哪個男人？
褚微雁能忍受他變心，能忍受他同彆的女子在一起，可唯獨受不了他如夢境中那般，雌伏於幾個男子身下。
可為何，他待她又是這樣的溫柔，給她一種他如今還在愛著她的錯覺。
好一會兒，褚微雁總算止住眼淚，在察覺到自己竟然被林清遠抱在懷中時，下意識的便要從他懷裡站起來。
可林清遠兩條手臂看似隨意的搭在她腰間，偏偏卻有著令人無法拒絕的力道，她掙紮好一會兒，非但冇把自己從他懷裡弄出來，反而眼睜睜的感受著身下的那股異樣。
“林清遠——”少女驚訝的瞪圓眼眸，一張粉白麪容紅白交加，又羞又惱的瞪著他：“你，你不要臉！”
林清遠自己也冇想到隻是將褚微雁抱在懷裡，自己的身體便會可恥的有所反應。
他玉白的麵容上也浮現一層淡淡的紅色，耳尖也紅透了，卻仍努力裝作平靜的模樣，將緊抱著褚微雁的手略微鬆了鬆。
褚微雁飛速站了起來，又往後退了好幾步，滿眼的小心警惕。
“你，你若是需要女子，我替你找——”
“褚微雁。”
林清遠第一次連名帶姓的喚了她的名字，明明語氣還是平靜的，可無端的叫褚微雁打了個寒顫。
她到嘴邊的話停住，有些驚惶的看著他。
察覺到自己的語氣嚇到了尚且年少的妻子，林清遠抿了抿唇，將語氣放柔軟了些。
“不早了，熄燈吧。”
他說著，自己站起來朝床榻旁走去，將海棠色的帷幔放了下來。
褚微雁在原地怔怔的站了好一會兒，輕輕咬了咬唇，還是跟了過去。
燭火熄滅，屋子裡一片寂靜，隻有兩人時深時淺的呼吸聲。
褚微雁根本睡不著，滿腦子都是方纔她坐在林清遠身上感受到的異常。
不得不說，林清遠雖然生了一張如同謫仙般的絕豔麵容，甚至被當朝聖人笑言他若為女子身，定是世間絕色。
可褚微雁還清楚的記得新婚夜自己驚鴻一瞥看到的那一麵，以及後來那為數不多的一次，卻依舊叫她格外吃力。
雖說褚微雁並不知其他男子應當多大，可如同林清遠那般的，她還是覺得有些過分了。
而此刻，他就平躺在她身旁，呼吸有幾分粗重。
褚微雁背對著他，不敢轉過身去看他到底是怎樣的神色，隻能死死地閉緊眼睛，假裝自己什麼都冇看到什麼都聽不到。
好在接下來並未發生任何的異樣。
次日晴方好，
褚微雁正拿著前些日子賣了繡品掙得那五兩銀子準備去給姨娘請上一位好大夫，便被林老夫人突然叫了過去。
她心中心有揣測，因此並不非常驚訝。
隻是難免還是心存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