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聽風亭,傅廷南也在那裡------------------------------------------,日子如常。,宋靜姝便讓周伯將京中三間鋪麵的賬冊送到了宋府。,一頁一頁地翻著賬目,指尖從墨跡未乾的數字上緩緩劃過。,從最初的生澀到如今的遊刃有餘,每一筆進項、每一處開支,她都瞭然於心。,她已想好了替換掌櫃的人選;城東的酒樓倒是蒸蒸日上,或可趁勢再開一間分號。,見她看得入神,忍不住嘟囔道:“姑娘,您都看了一上午了,仔細眼睛疼。那陸家都退了婚,您怎麼還愁眉不展的?”,隻是淡淡道:“陸家退了婚,與我有什麼乾係。”,正要說什麼,青竹從外頭走了進來,麵色有些凝重。,低聲道:“姑娘,安國公府方纔差人送來的。”。。,拆開封蠟。,筆跡清雋冷峭,與那日枕畔留下的一般無二——“今夜戌時,安國公府,靜室。傅廷南。”,小臉皺成一團:“姑娘,他這是什麼意思?婚約都解了,怎麼還叫您去他府上?”
青竹冇有出聲,隻是看著宋靜姝,目光沉靜。
宋靜姝將字條摺好,壓在硯台下。
她垂下眼簾,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那支海棠碧玉簪的簪頭。
那夜之後,她便將這支簪子隨身帶著,倒不是念著什麼,而是這般貴重的東西,放在哪裡都不如放在自己身上安心。
“青竹。”她忽然開口,“你去替我辦一件事。”
“姑娘請說。”
“去查一查,陸澤這幾日在做什麼。”
青竹應了一聲,轉身便走。
蘭若愣了愣,湊上來壓低嗓子道:“姑娘,您查陸公子做什麼?婚約都退了,難不成他還有臉來糾纏?”
宋靜姝冇有回答,隻是重新拿起賬冊,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數字上,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陸澤那個人,她太瞭解了。
表麵上是清貴君子,骨子裡卻自負得很。
他可以負彆人,卻絕不允許彆人負他。
婚約雖然是陸家主動退的,但他一定會覺得是宋家“不識抬舉”,甚至懷疑退婚背後另有隱情。
傅廷南的手段太乾淨了。
乾淨到陸澤隻會以為自己時運不濟、差事出了紕漏,絕不會聯想到宋靜姝頭上。
可陸澤不甘心。
他不甘心自己大好前程忽然受阻,更不甘心一個從四品小官的女兒,居然就這麼從他指縫間溜走了。
果然,青竹回來得很快。
“姑娘,陸公子這幾日一直在翰林院當值,表麵上瞧著冇什麼異樣。”
青竹頓了頓,壓低聲音,“但奴婢打聽到,他昨日散值後,去了城東槐樹巷那處宅子,待了不到半個時辰便出來了,臉色很不好看。守宅子的老仆說,他在裡頭摔了一套茶盞。”
蘭若瞪大了眼睛:“他摔茶盞做什麼?”
宋靜姝冷笑了一聲。
還能為什麼——差事丟了,婚約冇了,連外室都安撫不住他的焦躁了。
這樣的人,越是落魄,越會從旁人身上找原因。
他不會覺得自己養外室有錯,隻會覺得是宋家“不識好歹”,是宋靜姝“冇有福氣”。
“這幾日出門,都多帶兩個護院。”
宋靜姝合上賬冊,說出自己的思慮,“陸澤那個人,急起來什麼都做得出來。”
蘭若與青竹對視一眼,齊齊應了一聲“是”。
至於傅廷南的邀約,宋靜姝冇有去。
她讓青竹去安國公府回了一句話:“姑娘身子不適,恐過了病氣給世子爺,待痊癒後再登門謝罪。”
這是世家女常用的推托之辭,體麵,疏離,讓人挑不出錯處。
她不信傅廷南會為了一個隻睡過一夜的女人,拉下臉來親自登門問罪。
她在賭。
賭那個男人的驕傲,也賭他的不屑。
一連七日,安國公府再無人來。
宋靜姝每日照常翻看賬冊,去鋪子裡轉一轉,偶爾應酬幾場閨中密友的小聚,日子彷彿回到了從前。
蘭若漸漸放下心來,青竹卻依舊沉默,每日出門時,手總是按在腰間的軟劍上。
第八日,宋靜姝去城東的酒樓巡店。
這間名為“醉仙居”的酒樓是母親留下的產業中最賺錢的一處,掌廚的是外祖父從揚州請來的老師傅,一手淮揚菜在京中獨樹一幟。
宋靜姝每月至少來兩回,親自嘗菜、核賬,從不敢懈怠。
這日她從後廚出來,正準備上馬車回府,卻被人攔住了去路。
陸澤站在巷口的槐樹下,一身月白長衫,麵容清俊如昔,隻是眼底多了幾分陰翳。
他拱手一禮,笑得溫文爾雅:“靜姝,許久不見。”
宋靜姝腳步一頓,青竹已不動聲色地擋在了她身前。
蘭若更是直接,一把挽住宋靜姝的手臂,仰起下巴瞪著陸澤,像一隻炸了毛的貓。
“陸公子。”宋靜姝的聲音平靜得像在問候一個尋常的同僚,“婚約已解,男女有彆,還請自重。”
陸澤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恢複了那副溫潤如玉的模樣。
“靜姝,你我之間,何至於此?婚約雖解,可我對你的心意從未變過。那日是家母自作主張,我……”
他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我心裡是有你的。”
宋靜姝看著他,忽然覺得很可笑。
一個在議親之初就養了外室的男人,一個每月逢五便去與外室過夜的男人,此刻站在她麵前,說“心裡有你”。
“陸公子。”
她聲音冷淡,“你心裡有誰,與我無關。我隻知道,從陸家退婚那日起,你我便是陌路人了。請讓開。”
陸澤冇有讓。
他的目光從她麵上緩緩滑落,落在她袖口露出的一小截碧玉簪頭上。
那海棠花形的雕工極精,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他的眼神變了。
“這簪子……”他伸出手,似乎想觸碰,宋靜姝立刻退後一步,青竹的手已經按上了劍柄。
陸澤的手僵在半空,緩緩收了回去,臉上的溫潤像一層裂開的麵具,露出陰沉的底色。
“我聽說,壽宴那夜,有人瞧見你往水閣西邊去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隻有宋靜姝能聽見,“聽風亭。傅廷南也在那裡。”
宋靜姝的心一緊,麵上卻不動聲色。
“我不知道陸公子在說什麼。”
“不知道?”
陸澤輕嗤笑一聲,
“靜姝,你以為傅廷南是什麼人?他動一動手指,我的差事就冇了。
你以為他會成為你的靠山?彆做夢了。”
他微微俯下身,聲音陰柔帶著惡劣,“你和他,是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交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