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庶妹試探------------------------------------------,周衿正靠在窗邊曬太陽。,透過雕花窗欞灑進來,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金。她眯著眼看院子裡那棵老槐樹,枝頭已經冒了嫩綠的新芽,再過兩個月,就該滿樹蔥蘢了。,春暖花開,到處都熱熱鬨鬨的。——“姐姐。”。,就看見周靈月站在門檻外頭,手裡拎著個小小的籃子,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擔憂和關切。,頭髮梳成雙環髻,簪著兩朵小小的絨花,看著乖巧又懂事。要不是知道這張臉底下藏著什麼,任誰看了都得說一聲,好個貼心的小妹妹。“月兒來了。”周衿淡淡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在周衿旁邊的繡墩上坐下,把籃子往她麵前遞了遞:“姐姐,這是我讓廚房新做的桂花糕,你嚐嚐。聽說你病了,我心裡急得不行,昨兒個想來,母親說你要靜養,不讓打擾。”。。,周靈月也總愛給她送吃的。什麼桂花糕、玫瑰餅、蓮子羹,三天兩頭往她屋裡端。她那時候還感動,覺得這個妹妹雖說是庶出,但對她這個嫡姐是真好。?,也是她端來的。
“放那兒吧。”周衿收回目光,“剛喝了藥,嘴裡苦,吃什麼都嘗不出味兒。”
周靈月“哦”了一聲,把籃子放在旁邊的小幾上,又關切地往前湊了湊:“姐姐,你到底怎麼了?好好的怎麼就暈過去了?是不是……是不是因為定親的事兒?”
來了。
周衿在心裡冷笑一聲。
這纔是正題。
“定親的事兒?”她裝作不懂,“定親有什麼事兒?”
周靈月咬了咬嘴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聲音壓得更低了:“姐姐,咱們親姐妹,你跟我有什麼不能說的?是不是……是不是你不滿意這門親事?我聽說沈公子雖然出身侯府,但畢竟是嫡次子,將來又不能承爵……”
她說著,偷偷拿眼睛覷周衿的臉色。
周衿靠在引枕上,看著窗外,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
周靈月等了半天冇等到迴應,又繼續往下說:“姐姐你彆怪我多嘴,我就是替你擔心。雖說沈公子人長得俊,性子也好,可那侯府裡頭人多口雜,將來你要是嫁過去,上頭還有嫡長嫂壓著……”
“月兒。”周衿忽然開口打斷她。
周靈月一愣:“啊?”
周衿轉過頭,看著她,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你今年多大了?”
周靈月被問得莫名其妙,但還是乖乖回答:“十五了,姐姐怎麼突然問這個?”
“十五。”周衿點點頭,“也不小了,該說親了。”
周靈月的臉色微微變了變,但很快又擠出笑來:“姐姐說什麼呢,我還早著呢,先操心姐姐的事兒要緊。”
“我有什麼好操心的?”周衿淡淡地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沈家這門親事是父親和母親點頭的,侯府那邊也滿意,兩邊都妥妥噹噹的。我不過是不小心著了涼,暈了一回,你們一個個都跑來問東問西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怎麼了呢。”
這話說得不輕不重,但意思很明顯——我的事兒輪不著你操心。
周靈月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複如常。她伸手拉住周衿的手,語氣裡帶著委屈:“姐姐,我這不是關心你嘛。咱倆從小一起長大,一向最是親近,你要是有個什麼事兒,我不得急死?”
一向最是親近。
周衿低頭看著那隻握著自己的手。
白白嫩嫩的,指甲染著淡淡的鳳仙花汁,一看就是精心養著的。前世這雙手端著毒酒遞到她嘴邊的時候,也這麼好看。
“我知道你關心我。”周衿抽回手,攏進袖子裡,“不過我這人你也知道,不愛想那些有的冇的。定親就定親,嫁人就嫁人,有什麼好琢磨的?倒是你——”
她頓了頓,看著周靈月:“我聽說你這幾日常往外跑?”
周靈月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又擠出笑來:“哪有,就是去給母親請安,順道去花園裡走走。”
“是嗎?”周衿語氣淡淡的,“我怎麼聽門房上的婆子說,你往侯府的方向去過兩回?”
周靈月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周衿看著她,心裡頭一陣痛快。
前世她對這些一無所知,等死的時候才知道,周靈月早就跟沈知鈺勾搭上了。她在前頭掏心掏肺對沈知鈺好,周靈月在後頭偷偷摸摸跟他眉來眼去。等周家倒了,她死了,周靈月正好頂上,做她的侯府姨娘去。
這輩子,她可不會再給周靈月這個機會。
“姐姐你誤會了。”周靈月急急地解釋,“我、我就是聽說侯府那邊的繡娘手藝好,想托人去問問,給姐姐繡個嫁衣上的花樣……”
“月兒。”周衿再次打斷她,聲音依舊淡淡的,“我跟你開個玩笑,你急什麼?”
周靈月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
周衿看著她那副吃癟的樣子,心裡頭舒坦極了。
前世她是個傻的,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現在她纔算明白,看著這些人演戲,自己穩穩噹噹地坐著,想什麼時候拆台就什麼時候拆台,這纔是真痛快。
“行了,你回去吧。”周衿擺擺手,“我乏了,想歇會兒。”
周靈月站起來,臉上的表情已經有點繃不住了。她勉強扯出一個笑:“那姐姐好好歇著,我改日再來瞧你。”
說完,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周衿忽然開口:“月兒。”
周靈月回過頭。
周衿靠在引枕上,陽光照在她臉上,明明滅滅的看不清表情。
“你對姐姐的好,姐姐都記著呢。”
周靈月愣了愣,總覺得這話聽著怪怪的,但一時又想不出哪裡怪。她扯了扯嘴角,掀簾子出去了。
等腳步聲遠了,翠屏從外頭探進頭來:“姑娘,二姑娘走了?”
周衿“嗯”了一聲。
翠屏端著茶進來,一邊給周衿倒水一邊嘀咕:“姑娘,奴婢怎麼覺得二姑娘今兒個怪怪的?平時來咱們這兒,坐一會兒就走,今兒個待了那麼久,還一個勁兒打聽……”
說到一半,她忽然住嘴,偷偷看周衿的臉色。
周衿接過茶盞,喝了一口,冇說話。
翠屏憋了半天,還是冇憋住:“姑娘,你覺不覺得,二姑娘好像特彆關心你和沈公子的婚事?”
周衿放下茶盞,抬眼看著她。
翠屏被看得有點慌:“奴、奴婢就是隨口說說……”
“翠屏。”周衿忽然開口。
“奴婢在。”
“往後她再來,你在旁邊聽著。她說了什麼,問了什麼,回頭都記下來。”
翠屏愣了愣,隨即點頭:“是,奴婢記住了。”
周衿靠回引枕,看著窗外那棵老槐樹。
陽光還是暖洋洋的,風還是輕輕的,可她心裡頭那股殺意,怎麼也壓不下去。
周靈月今兒個來這一趟,她算是看明白了——這個好妹妹,這輩子還是那個德行。嘴上說著關心姐姐,句句都在往她心口上戳。什麼嫡次子不能承爵,什麼上頭有嫡長嫂壓著,說白了就是想讓她對這門親事生出不滿,好攪黃了。
攪黃瞭然後呢?
然後她周靈月頂上唄。
前世她怎麼就冇看出來呢?
周衿閉上眼睛,緩了緩神。
不急。日子還長著呢。周靈月,沈知鈺,咱們慢慢玩。
翠屏在旁邊站了一會兒,見自家姑娘不說話,小心翼翼地開口:“姑娘,那桂花糕……要不要奴婢拿去分了?”
周衿看了一眼那個籃子。
“扔了。”
翠屏一愣:“啊?”
“我說扔了。”周衿轉過頭,看著窗外,“看著礙眼。”
翠屏不敢多問,拎起籃子就往外走。
走到門口,周衿忽然又說:“等等。”
翠屏回頭。
周衿想了想:“彆扔了,拿出去給門口那些小乞丐吧。好歹是糧食,彆糟踐了。”
翠屏“哦”了一聲,拎著籃子走了。
周衿一個人靠在窗邊,看著院子裡的陽光。
前世她死的時候是十月,天已經冷了。現在還是三月,春天剛開始,什麼都來得及。
她慢慢攥緊了手裡的帕子。
周靈月,你今兒個來這一趟,姐姐謝謝你。謝謝你讓姐姐想起來,你那張無辜的笑臉底下,那讓人噁心的嘴臉。
等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