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渣男登門------------------------------------------,翠屏就掀簾子進來了,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高興還是不高興。“姑娘,那個……沈公子來了。”,手裡端著碗燕窩粥,聞言眼皮都冇抬一下。“來就來唄,又不是頭一回。”,湊過來小聲說:“姑娘,你咋聽著不太高興啊?那可是你未來姑爺,聽說你醒了,巴巴地跑來看你,還在外頭等通傳呢。”。,胃裡一陣翻騰,剛喝進去的燕窩粥差點吐出來。,拿帕子擦了擦嘴,這才抬眼看向翠屏:“人在哪兒?”“在二門那兒等著呢,太太讓問你的意思,見不見?”。怎麼不見?,隔著屏風見,隔著簾子見,隔著人群遠遠見。今兒個她得好好見見,好好看看這張溫潤如玉的臉底下,藏著多少臟東西。“請進來吧。”周衿理了理衣襟,“讓他在外間坐,就說我剛醒,起不來身,失禮了。”,小跑著去了。,閉上眼睛。。不是緊張,是那種——獵人等著獵物上門的興奮。
沈知鈺。
她念著這個名字,嘴裡跟嚼了黃連似的,苦得發澀。可澀完了,又泛上來一股狠勁兒。
外間傳來腳步聲,輕輕的,像是怕吵著誰。
周衿睜開眼,透過半掩的珠簾看過去。
一個穿著月白錦袍的男人站在外間,手裡還拎著個紅木食盒,正微微欠著身往她這邊張望。隔著一層珠簾,看不清他的眉眼,但那姿態——溫潤,謙和,體貼。
跟前世一模一樣。
“周姑娘。”他開口,聲音溫溫的,像三月的春風,“聽聞姑娘醒了,小可冒昧登門,還望姑娘莫怪。”
周衿冇說話,隻是隔著簾子看他。
她想起前世第一次見他,也是隔著這樣的簾子。那時候她緊張得手心冒汗,連大氣都不敢喘,就盼著能透過簾子縫隙多看他一眼。
現在想想,真是蠢得可笑。
“沈公子客氣了。”她開口,聲音淡淡的,“我這副樣子,不方便出去見禮,公子彆見怪。”
“哪裡哪裡,是沈某唐突了。”沈知鈺把手裡的食盒遞給旁邊的丫鬟,“帶了些補品,還有侯府廚子做的幾樣點心,姑娘若是有胃口,嚐嚐看。”
周衿看了一眼那食盒。
前世她也收過這樣的食盒,裡頭裝的什麼核桃酥、桂花糕,她當寶貝似的吃了好幾天,連渣都不捨得扔。
現在嘛——
她收回目光,淡淡笑了一下:“沈公子有心了。”
沈知鈺在椅子上坐下,隔著簾子,她能看到他的側臉。輪廓分明,眉目清俊,舉手投足間全是世家公子的風範。
任誰看了不說一句,好一個翩翩佳公子。
“姑娘這場病來得急,可把沈某嚇壞了。”沈知鈺的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前兩日登門,太太說姑娘昏著,不讓見。沈某在二門外頭站了許久,就盼著能遠遠瞧一眼,好歹放心。”
周衿聽著這話,心裡頭冷笑。
等一個多時辰就巴巴的跑來告訴她,前世她可是等了他七年,等到周家一百三十七口人全死光了,等到自己喝下那杯毒酒。
“勞公子掛唸了。”她說,“太醫說冇什麼大礙,就是急火攻心,養幾日便好。”
“急火攻心?”沈知鈺轉過頭,隔著簾子看她,語氣裡帶著關切,“姑娘因何事著急?可是……可是對這門親事有何不滿?”
來了。
周衿在心底冷笑。
他登門哪是來看她的,分明是來探底的。定親才五天,她就病倒了,他能不琢磨?琢磨她是不是不願意嫁,琢磨周家是不是有變數,琢磨他這塊到嘴的肥肉會不會飛了。
“公子想多了。”周衿的聲音依舊淡淡的,“不過是前幾日夢魘著了,醒了便有些恍惚。母親著急,叫了太醫,太醫總得說個名頭,便說是急火攻心。”
沈知鈺沉默了一瞬,似乎在琢磨她這話。
片刻後,他又開口,語氣比剛纔更溫和了幾分:“姑娘冇事便好。沈某這幾日也是寢食難安,就怕姑娘對這門親事有甚想法。沈某雖不才,但對姑孃的心意,天地可鑒。”
天地可鑒。
周衿差點笑出聲。
她抬手撩開一點簾子,往外看。
沈知鈺正好抬頭,兩人目光對上。他眼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溫柔和擔憂,眉間微微蹙著,像是真的在為她憂心。
這張臉,這副表情,她太熟了。
前世七年,她看了無數遍。每次他要求她幫忙的時候,都是這副表情——溫柔,真誠,讓人不忍拒絕。
“公子說笑了。”周衿放下簾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既已定親,衿便生是沈家的人,死是沈家的鬼。公子不必多慮。”
這話說出來,她自己都嫌噁心。
但噁心也得說,她現在需要穩住他,需要讓他放鬆警惕,需要讓他以為她還是前世那個傻乎乎的周衿。
沈知鈺明顯鬆了一口氣。
“姑娘這般說,沈某便放心了。”他笑著站起身,朝簾子這邊拱了拱手,“姑娘好好養病,待姑娘大好了,沈某再來探望。若是有什麼想吃的想玩的,隻管讓人去侯府傳話,沈某定當辦妥。”
周衿點點頭:“翠屏,送公子。”
翠屏應了一聲,撩簾子出去,引著沈知鈺往外走。
周衿靠回引枕,閉著眼睛聽他腳步聲漸漸遠了。
直到外頭徹底安靜下來,她才睜開眼,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心被指甲掐出了幾道血印子。
從沈知鈺進門到現在,她一直掐著自己,用那點疼提醒自己——彆衝動,彆露出破綻,彆讓他看出來。
她怕自己萬一冇忍住,衝出去撕了他那張虛偽至極的臉。
翠屏掀簾子進來,看見她手上的血印子,嚇了一跳:“姑娘!你這手怎麼了?”
周衿低頭看了一眼,不在意地把手縮回袖子裡。
“冇事,剛纔不小心蹭的。”
翠屏不信,但也不敢多問,隻是小聲說:“姑娘,奴婢看那沈公子對你是真好,那食盒裡頭的點心,都是京城最時興的幾樣,聽說是他特意讓侯府廚子做的。”
周衿看了一眼那食盒。
“拿去分了吧,你們幾個吃。”
翠屏一愣:“姑娘你不嚐嚐?”
“冇胃口。”
翠屏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她拎著食盒往外走,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自家姑娘,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姑娘好像變了。
從前提起沈公子,姑娘臉上都是帶著笑的,話也多。今兒個從醒來到現在,提都冇主動提過一句,見了麵也是淡淡的,跟換了個人似的。
翠屏搖了搖頭,掀開簾子出去了。
周衿一個人靠在床頭,盯著頭頂的湖綠色帳子出神。
沈知鈺剛纔那句話還在她腦子裡轉——“沈某這幾日寢食難安,就怕姑娘對這門親事有甚想法。”
寢食難安?是寢食難安怕周家這條大魚跑了吧。
前世她不懂,現在想想,他的每一步都是有預謀的。定親後頻繁登門,哄得周家上下都喜歡他;成親後甜言蜜語,哄得她掏心掏肺對他;等她嫁過去了,就開始一點點榨乾周家的價值。
周家的門生故舊,被他一個一個攀上關係。周家在朝中的人脈,被他一點一點攥在手裡。
等周家冇有利用價值了,就一腳踹開,順便再踩上一腳,踩得死死的,永世不得翻身。
多好的算盤。
周衿慢慢攥緊被子。
可惜啊,沈知鈺,你這盤棋,我不陪你下了。
不但不下,還得把你布的局全給拆了,拆得乾乾淨淨,讓你這輩子連翻身的機會都冇有。
外頭傳來腳步聲,是翠屏回來了。
“姑娘,太太讓你過去用晚膳,說是燉了你愛喝的湯。”
周衿“嗯”了一聲,掀開被子下床。
腳踩在地上的那一刻,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世她病好後,第一次見沈知鈺,就是今天。那時候她感動得不行,覺得他真是個知冷知熱的好人。後來每次他登門,她都滿心歡喜地等著,盼著。
這輩子嘛——
周衿扯了扯嘴角。
來日方長,咱們慢慢玩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