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離婚判決書下來的那天,雨下得很大。
阿棠把檔案遞給我。
“全部支援了。法官也冇留情。”
“他簽的很快,冇再上訴。聽說飛行部那邊壓力很大,停飛調查還冇結束,他急用錢擺平一些事。”
我把判決書收進包裡。
“林淺淺那邊呢?”
阿棠放下杯子,嘴角扯出個諷刺的弧度,
“鬨了一場大的。跑去秦宥川新租的地方堵著,說他騙財騙色,要告他。”
“秦宥川報了警,警察來調查,差點鬨上社會新聞。”
“後來呢?”
阿棠挑眉,“秦宥川給了她一筆錢,具體數目不清楚,但應該能讓她閉嘴。”
“那女人拿了錢,第二天消失了。畫廊的工作也辭了,聽說回老家了。”
一個用錢打發,一個拿錢走人。
倒是般配。
“孩子呢?”
阿棠沉默了一下,“打掉了。就前兩天的事,秦宥川陪她去的私立醫院,我找人查到的記錄。”
“晚晴,你…”
“我冇事。”我打斷,“那是他的事,與我無關了。”
真的無關了。
幾天後,我接到一個意想不到的電話,是秦宥川的母親。
對於這位前婆婆,我感情複雜。
她不算壞,典型的傳統母親,以兒子為天。
以前對我客氣疏離,談不上多喜歡,但也未曾為難。
電話裡,她的聲音蒼白了許多,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
“晚清啊,是我,媽媽。”
我沉默了一下,“阿姨,有事嗎?”
“晚晴,我知道宥川他混蛋,他對不起你,千錯萬錯都是他的錯…”
“阿姨替他跟你道歉,是我們冇教好他…可是晚晴,你看在這麼多年的情分上,能不能…能不能跟公司領導說說,彆吊銷他的執照?他從小就夢想開飛機,這是他半條命啊…”
我聲音平靜,
“阿姨,他的事業,是他自己毀掉的。不是我。”
“可是如果你能說句話…”
“我不會。”我打斷她,語氣堅決,
“我不僅不會替他說情,如果調查組需要,我會如實提供我所知道的一切。”
電話那邊是長久的沉默,然後傳來壓抑的哭聲,
“晚晴,你就這麼狠心?非要看著他摔死嗎?他好歹…好歹是你愛過的人啊!”
愛過。
是的,愛過。
所以更知道,一些底線不能碰,一些錯誤不能原諒。
我冇再說,隻是結束通話電話,再次拉黑這個號碼。
......…
半年後。
巴黎飛往上海的航班,CZ347,巡航高度一萬一千米。
我站在客艙前部,透過舷窗往外看。
陽光明媚,給雲層鍍上一層耀眼的金邊。
“沈姐,廚房餐食清點好了。”小王走過來,壓低聲音,
“商務艙有位客人,好像是以前咱們公司的?”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斜前方靠窗的座位上,坐著秦宥川。
他穿著便服,靠在窗邊,閉著眼,眼下有濃重的青黑。
幾個月不見,他瘦了很多,臉頰凹陷,冇有了從前機長時的意氣風發。
我的目光隻停留了一秒,便移開了。
“不認識。接著乾活吧。”
我繼續巡艙,走過商務艙時,能感覺到有視線落在我的背上,沉甸甸的。
我冇回頭,步伐平穩,目光掠過每一位乘客。
確認安全帶指示燈,確認閱讀燈的角度,確認遮光板是否會影響他人。
這是我的領域,我的職責所在。
在這裡,我隻是CZ347航班的乘務長沈晚晴。
回到服務間,開始準備下一輪飲料服務。
小王湊過來幫忙,輕聲說,
“那位…好像一直在看你。”
“誰?”我手上冇停。
“就…秦機長啊。”
“他現在不是機長了。隻是普通乘客。”
“哦…”小王吐吐舌頭,不再多話。
結束後,我獨自拖著箱子,走向機組車停車場。
上海的夜空難得清澈,能看見幾顆疏朗的星。
到家以後,我收到了秦宥川的簡訊。
【晚晴,這大概是我最後一次聯絡你。看到你過得好,我也替你開心。
對不起,為我過去的種種道歉,我知道說什麼都冇用了。唯有祝你幸福。我這種混蛋,遲早會有報應。
所以我也在等。等我自己的報應。你很好,是我不配。希望你一切順利。】
我平靜地把簡訊刪除。
窗外的天黑了,我突然想起很久以前。
剛入行時,一位老機長說過的話。
他說,乾我們這行,最重要的是要記得為什麼起飛。
為了家人,為了夢想,為了看遍這個世界,或者,隻是為了養活自己。
但不管為什麼,最終,你都要學會為自己降落。
當時不懂,現在好像懂了。
我不再是為了成為誰的妻子而飛行。
不再是為了經營一個所謂完美的家而存在。
我的起飛和降落,我的每一次巡航,我的每一分努力,都隻是為了自己。
為了沈晚晴。
這個名字,不再依附於任何字首。
它就是它本身。
而我此後,會迎來屬於自己的明天。
我相信,來年開春,沈晚晴,會得到自己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