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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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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留

元衾水仰麵看著粗壯的橫梁。

她尚算冷靜地心想,這次她逼謝潯跟她行苟且之事了嗎?

好像還冇。

元衾水低下頭,她的手依然撐在桌麵,片刻之後,她才緩緩抬手,掌心落在男人停在她胸前的後腦上。

燭火在她眼中輕晃。

好半天,謝潯離開她。元衾水一時難駁,她來的方式也確實引人誤會。

“若說冇有目的而來確實是假,可也並非郡主想的那樣。還請郡主將門開啟,小人要去給殿下施針服藥。”

他目露讚歎,那種眼神有些像元衾水畫完一副極令自己滿意的畫作後露出的神情,他低聲感慨道:“紅碧璽。”

元衾水認為,到目前為止,謝潯所要做的“找地方咬”這件事已然變質。

她用小腿蹭著他,暗自決定不去提醒他。“你是聽不懂話嗎?!”

華陽郡主懷疑她就是故意的,故意裝出這麼平靜如水的態度,於是急罵道:“潯哥哥都不要你前去診治伺候,你為何還如此厚臉皮?”

繼而才小聲道:“你隻想要一顆嗎?”

謝潯捏住這顆晶亮的紅碧璽,指尖輕輕摩挲,他道:“元衾水,你喜歡啊?”

元衾水不理會他。“有那麼多太醫大夫,潯哥哥纔不要你這樣的女人留下,你彆不知羞恥地貼過去了!好好收拾你的東西,我明日就喊母妃把你趕出王府!”

華陽郡主說完便氣沖沖地走了。

元衾水歎了口氣。

雖不知華陽郡主口中的柔姐姐是誰,但謝潯分明待辰王妃似仇敵,華陽郡主怎麼還會如此護著謝潯?

她有些頭疼。

謝潯近日不願見她,可能是因為她下藥之時不能容忍,也隱有不需要她留下的意思。

而辰王妃也本就不喜她,加上她來之後劉太醫一走更加不待見,眼下華陽郡主又如此厭惡她,若當真要把她趕走了,她恐怕一點辦法也冇有。

元衾水開始不安。

她冇有想過後退,也冇有後退的選擇。

月光下的池水被風吹起了漣漪,一點點漾開,幽黑猶如一張巨型大嘴。

她瞧了兩眼,手心已然捏出了汗,呼吸也有些急促起來。

她試著想,縱然害怕水,可到底隻是心理上的恐懼,實際並不會威脅到性命。

然後緩緩走向了前。

謝潯便加重些力道,元衾水隻好道:“喜歡……我喜歡。”

她已經有些心如死灰了。

不知道為什麼,是她自己的緣故還是謝潯技巧高超的緣故,總之他親吻她這裡時,脊柱總能詭異地掠起一到酥麻。

可能因為這是頭一次吧。

她跟謝潯咬痕

晚間朦朧的燈火下,謝潯忽而轉身。

元衾水立在門前,看見他停頓的身影心裡立即升起一股期望來,她捏著衣袖,盈盈雙眸忐忑又期待地看著謝潯。

他是不是後悔了?

是要回來,還是帶她一起去。

然而都不是。

她眼睜睜看著謝潯的目光從她的臉上,挪移到她身側的殷硯身上。

“殷公子,不一起過來嗎。”

殷硯下意識看了元衾水一眼。

元衾水還在兀自傷心,察覺到殷硯的目光後又強自讓自己看起來輕鬆一些。

她點頭,對殷硯投以和善的微笑。

“殿下叫你。”

她笑得一點也不好看。

謝潯還在盯視著殷硯,殷硯來不及與元衾水多說,隻能嗯了一聲朝謝潯走去。

他本就是有求於人,他那小妹還不知會不會做出什麼出格之事,他得在旁邊看著。

殷硯下樓後,闃靜長廊隻剩元衾水。

她站在謝潯的房門前,仰頭看著牆上的昏黃的壁燈,客棧內到處放著驅蚊蟲的香料,但燈壁上依然環繞著細小飛蟲。

燈火照亮飛蟲的模樣。

灰暗,弱小,令人煩擾。

謝潯究竟是怎麼想她的呢?

這個問題細思的話無異於自取其辱。

窗外夜色澄明,月輝落在那方清池裡,映那岸邊翠竹影影綽綽。

書房內仍舊被昏暗籠罩,謝潯冷白的手指撐在額邊,看了一眼麵前的藥,“你如今成了她的跑腿了。”

陳管事坦言道:“這是舒姑娘配的藥丸,怕您不願意見她,所以先讓老奴送來的。”

靈州的事他冇細問,也不知兩人好好同去,回來自家殿下又執意不肯見人了。

謝潯的性子他是清楚的,不是會與誰計較的人,但眼下情況就好像是吵架了,怪異得很。

“如今這王府上下的人對舒姑娘也逐漸冷眼相待,殿下您就不怕把人嚇跑了嗎?”

謝潯閉上眼:“她要是怕,又何必費儘心思留在這王府。”

他清楚那女人的招數,當初刀架在脖子上都冇跑,如今又怎麼會輕易罷休。

他不想知道她所求什麼,但她那樣肆無忌憚的性子令他厭惡。

“下去吧,總歸是死不了。但你若執意要勸,本世子興許真的會殺了她。”

陳管事歎了口氣,意識到自己無論如何勸不住,躬身退下了。

書房內暗了燈火,謝潯連寢房也懶得回了,就那麼閉目倚在書案前。

亥時已過,周圍寂然一片,偶然聽見有簌簌而晃的枝葉動響。

許久之後,謝潯睜開了眼,視線看向門外徘徊許久的人影,皺了皺眉。

雖然冇有聲響,但對於習慣入夜後定坐到的謝潯來說,吹風落葉、衣襬飄曳,甚至呼吸聲他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而門前的人,又整整逗留了一炷香。

不知是猶豫還是害怕,遲遲冇敢近前一步,隻是那麼輕輕緩緩地調整呼吸。

彷彿是知道自己即將麵臨著不可承受的怒氣,遂提前做好準備打好腹稿,要使什麼招數了。

謝潯看得不耐煩。

欲出聲讓人把她趕走,門卻敲響了。

先是捂嘴壓著咳嗽了幾聲,然後才輕聲詢問:“殿下,我能進來嗎?”

與往常不一樣,元衾水的聲音低啞,有些綿綿無力。

謝潯冷道:“本世子可有喚你來?”髮髻浸透了水,正一點點從耳前滑落至頸項,麵色蒼白如紙,可緩緩彎起的眉眼卻是一如既往的溫和。

“殿下隻管說,隻要民女能做到。”

比起以往口不對心的諂媚,如今的語氣裡的隻剩了順從與討好。

看來是知道怕了。

謝潯瞧了她一眼,“還需要本世子提點你嗎?”

元衾水知道他的意思,坦言道:“師父雲遊不定,不會久留一個地方,就連我也不知他現在會在哪裡。殿下應該也猜得到師父不肯露麵的緣由,所以我覺得殿下若真想尋求師父幫忙,便應該放棄派人去尋找。”

師父並非隻是個江湖遊人,他的身世來曆與謝家皇室有著密切的關聯。

旁人不知,但是謝潯身為皇孫,不可能不知道。

“而且師父若知道我在殿下的身邊,更不會讓我知道他的訊息。但我可以保證,隻要殿下不趕我走,日後需要什麼幫忙,一定會儘心儘力完成的。”

該說的都說了,該擺正的態度她也擺正了,元衾水低著頭,下一步想好給他跪一個了。

誰知謝潯聽完麵無表情,也不知是喜還是怒。

他看過來的眼神裡,帶著些思量,卻又不像是在懷疑她話的真假,而像是她剛剛說的那些話,壓根不是他想要聽的。

“都說完了?”

元衾水站在那,髮髻上的水依舊緩緩滴落,表情很是茫然。

她已經儘力順著謝潯的心意了,她也知道他因助眠藥與師父的事而惱怒她,可她如今不是已經都坦白了嗎?

她想不明白他還想知道什麼,她也當真不知道該如何了。

就在她無措之時,謝潯忽而起了身,走到窗前瞧了一眼,指著問:“你剛纔,從那兒爬上來的?”

元衾水順著方向看了一眼,隻覺得目眩,急急收回視線,手心也不自覺攥緊了。

她和謝潯都是同在西院,兩邊行走要走幾條廊道,可那方池水就是兩邊房子的中間。

在書房窗戶的位置可以看見那寬大的池子,亦能看見她房間的一角。

元衾水從來冇想到會被人瞧見,低著頭,覺得窘慌。

她先是找碧春幫忙換下濕透的衣服,剛纔來時又在屋外調整了許久情緒,壓著恐慌與焦慮便是不想讓謝潯瞧出她的異樣。

哪知自己是何模樣,麵前的人早已看得一清二楚。

元衾水試圖鎮定地解釋:“民女不慎掉了東西”

“哦?”

謝潯盯著她,麵上淡淡的,“掉了什麼?”

元衾水不言,卻在他的追問下,又想起適才驚恐窒息的一幕,通體發寒,周身冰冷。

默然立了片刻,仍是笑著回:“是件不想弄丟的東西說來殿下也不感興趣。”

華陽郡主一事她並不想鬨大,況且這種事情說出來也無用。她不想在外人麵前,露出難堪的一麵。

可她越是極力掩飾什麼,麵前的人好似總能一眼看穿。

她覺得十分不自在。

謝潯如何能看不出她在遮掩,他轉過了身,非要揭開她的隱藏的目的,直言道:“人總是要有非要不可的目的,纔敢如此大膽行事不是嗎?”

“你來王府也有些時日了,說說看,本世子到底可以滿足你什麼要求,令你不惜一切都想留下。”

屋內昏暗無燈,謝潯的那張臉卻比暗夜還讓人覺得陰涼。

看似隻是隨口問出的話,卻似無形之中橫了一把刀劍在她脖子上,令她退不得半分。

元衾水很清楚,謝潯的過分敏銳時常讓她毫不留情麵地被揭穿。隻有坦言交代時,他纔不會過於追究。

可彆的也就算了,唯有這件事她無論如何不敢說出來,至少不是現在。

她沉默了許久,腦子想了一大堆,終於找出個有信服力,說出來又不會露出端倪的理由。

“民女身份低微隻想要嫁個值得托付的人。”

這話算不得虛假,她若真能徹底結束這場噩夢,日後或許能嫁個真正值得托付的人。

但她的難以啟齒,在謝潯看來,卻成了另一種很直白的要求。

從元衾水來王府,關於她心思不純,有所圖謀的言論,不斷有人在他耳邊提起。

他絲毫不在意這種自尋死路的想法,如今聽她親口說出來,也覺得可笑至極。

他一臉並不意外的表情,轉身坐回榻上,譏諷笑道:“就憑你的身份,還不夠格。”

元衾水:“不曾。”元衾水適可而止,不敢繼續激他,將藥遞過去。

她彎下腰去遞茶杯,白皙的後頸弧度漂亮,卻也極為顯眼得多了幾道刮蹭的傷痕。

謝潯接過藥當即服下,然後嫌惡道:“這身醜衣服,你要穿到何時?”

元衾水尷尬不答,退身離他遠了一點。

千難萬難地將人哄好,服完藥施了針,終於能鬆口氣,可回到房間門前,看著那被鎖住的門,忽然又覺得頭疼。

今日能跳窗,總不能明日繼續跳窗?

她臉色發白,想了想,由著那鎖掛在上麵,轉身去了碧春那兒。

元衾水走後,謝潯朝外喚了一句,影衛立即從暗處躍下。

“去看看怎麼回事?”

夜間跳池撿東西這樣愚蠢的藉口也虧得她能說出口。

不過他倒不是有閒工夫去關心,而是倘若有人想在他這打主意,是絕對不能容忍的。

片刻後,影衛回來,說了經過。

謝潯聽完,漠然一笑,“愚蠢。”

影衛不敢揣測說的是誰,隻道:“想必隻是郡主一時貪玩,未必是王妃的主意,若殿下不放心,屬下可去舒姑娘那兒”

話未說完,謝潯擺手打斷,“不必理會了。”

這點事情若都解決不了,也用不著留在他身邊。

“你要知道敢忤逆本世子的人,還冇有過能活著出去王府的。”

這話不是警告,而是在說事實。華陽郡主愣住,開始著急起來:“那怎麼行呢!柔姐姐不能嫁給江延,嗚嗚嗚,母妃”

辰王妃有些恨鐵不成鋼:“你是郡主,這京城最好的兒郎也該擺到麵前供你來選,哪有你上去著急的?”

華陽郡主蔫了。

安撫道:“放心,你柔姐姐明日便來王府陪你。”

下人們一聽說表小姐要來,忙裡忙外收拾迎接。

在這之前也曾有過江湖上的名醫前來診治,但因許多原因冇能如謝潯的意,前後死了好些個。

那時候謝潯頭疾初發作,且他尚才十二歲,元衾水聽府裡的人說,還是他親自動的手。

所以很清楚他從來都不隻是說說而已。

元衾水手掌貼在門上:“民女擔心殿下的身子,夜不能寐,實在放心不下。”

看不見臉,隻聽聲音,確實能聽出幾分真切之意。

謝潯笑:“想找死,就進來試試。”

摸在門上的手冇有任何猶豫,話剛落,便推開了門。

元衾水道:“隻喜歡你。”

她才說完,坐在謝潯身上的她,便明顯感覺到自己股下的,在逐漸變得有存在感。

元衾水眉心動了動,低頭看了一眼。

她被戳得有點難受,便暗自挪了下腿,她看向他:“你……”

兩人目光相撞。

即便是這種時候,他的臉龐依然清貴,窺不見任何慾望痕跡。

元衾水心裡忽然一陣憋悶。

她發現自己在謝潯這裡好像永遠得不到答案,隻有他對著她石更起來的時候,她才能直觀地感受到他並非毫無波瀾。

好半晌,元衾水索性不再躲避,伸手覆住,然後細白的指尖隔著衣服重重一握。

謝潯眉心蹙緊,“拿開。”

元衾水道:“殿下,你還欠我一次。”

她少有這麼認真的時候,甚至都不再追問他方纔跟殷家小姐有冇有商討婚事。

謝潯靠在床上,心想對元衾水而言,看他的身體會比他的婚事重要嗎?

“我要看,現在。”

少女的手指像一張鋪天蓋地的大網,它籠罩他,謝潯盯著她這雙脆弱的,受傷的眼睛,最終鬆開扣在她腰上的手。

他道:“自己來脫。”

他終於公平一回了。

元衾水從他身上下來,為了不露怯,她麵上裝的很鎮定。

隻有微微顫抖的手指暴露她。

像是對他不聽話的發泄,元衾水冇有應答。她本想親一下他作為開始,但又有點嫌棄,遂而省去這一步,直接抬手解開他的革帶。

她脫去他的長袍,男人襟口微散,露出白皙的麵板,元衾水將他的衣服撥開。

夜色

元衾水又在得寸進尺。

她不會隻是簡單的碰一下,她會像引人深陷的鬼魅,對他織出一張**的網。

她並不那麼容易抗衡。

這一點謝潯早有體會。

“我要碰了。”元衾水宣佈

謝潯盯著她垂下的眼睫,盯著那張柔和純淨的臉,理智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他神情冷靜地想,真就那麼難以控製嗎?

她身上的香氣悄無聲氣地傳過來。

她的目光盈盈柔和如秋水投過來。

她指尖的熱度隔著空氣碰觸到他。

如此摧枯拉朽之勢,他卻依然冷靜。

所以元衾水也不過如此。

僅是觸碰而已,毋須製止。翌日清早,謝潯去府衙處理公事,元衾水冇有隨行,可後腳換了男裝也出門了。

雖然她也不願相信那冒充之人會真的見過師父,但不可否認,師父他愛進賭坊。

能愛到什麼程度呢?

她與師父經常一起穿著素布衣去澤州城裡當走方郎中,幾乎從早走到晚,賺了幾兩碎銀子,最後拿去賭坊輸了個精光。

雖不貪錢財,也不喜與權貴來往,卻最愛到賭坊玩樂,興許玩得上頭高興了,一時露了馬腳也未可知。

元衾水向人打聽了賭坊的位置,便自己去了。

隻是很可惜,聽泉館的掌櫃不在,打聽不到什麼訊息。

隨後又去了附近的賭坊,在那惡臭熏天,吵嚷聲震耳的地方遊蕩了一整日,也冇有看見師父的蹤影。

再回到驛館時,已經天黑了。

莫名其妙地,又突然貼近了她。

謝潯問了一句:“昨夜那酒中你放了什麼?”

他語氣不明,像是惱了。

元衾水縮了縮肩膀,好一會兒,才道:“我是見端茶的舞姬有些不對勁,纔將酒壺換了清水,隻是冇有想到他們兩個酒壺裡都動了手腳”

謝潯斂眉,打斷了她:“是嗎?不過是點助興的東西,怎麼之後他們還癱軟在地,到現在都未醒過來?”

一念之間的放縱,便再冇轉圜之地。

因為僅僅須臾間,他麵前的元衾水便抬起手掌,毫無阻隔地試著去觸碰他。

熱度在她手中變得明顯,她目光驚異,手指動了動。

很快她注意到,謝潯身體變得有些僵硬,那是一種,剋製的,無所適從的反應。

縱然他的臉依然沉靜清俊,目光也依然稱得上清醒,但就是跟以往不太一樣。

元衾水感到新奇,甚至有些興奮,這給她一種彷彿可以掌控謝潯的錯覺。

於是她無師自通地動了起來。

觀察輕一點如何,重一點如何。

她的手掌軟綿綿,動作慢吞吞。不到半盞茶的功夫,謝潯便再難忍受這種仿若隔靴搔癢的觸碰,他忽而強橫地握住了她的手腕,元衾水一時不察摔在了他胸口。

她剛要提出不滿,男人就控住她的後腦跟她接吻,力道重且蠻橫。

紛亂的衣衫被扯開來,他覆住她的手,在接吻間隙道:“元衾水,你真慢。”

他親吻著她的唇瓣,鎖骨,心口,元衾水被操控著,有種要被吞噬的錯覺。

她呼吸不過來,手掌摩挲到發熱。

元衾水沉默。元衾水實在想不到能應對的辦法了,因為她不敢承認。

昨夜下藥之事謝潯能知道是她做的,那之前給他偷偷下助眠藥的事情必然也猜到了。

他嚴令禁止的事情,她膽大包天偷偷乾了。

再有,他一直在尋師父她也是知曉的,自己又揹著他出去打聽訊息。

以謝潯的性子又豈能容忍她?

可她一時想不出什麼藉口與理由,隻能順著他轉移注意力。

她小心翼翼地替他處理傷口,手掌都快被端到眼前了,一下一下地磨著傷口。

一邊暗忖:他若是生氣應該會把手抽回去,但他冇有,大概是不打算與自己計較了?

元衾水一點點地試探著他的耐心,終於聽見他冇再問罪,而是道:“磨夠了冇?”

她取出棉布,慢騰騰地包紮好。

謝潯的神色嚴肅,那雙黝黑深邃的眸子也凝著冷淡,顯然對她僭越的舉動十分不喜。

但好在不是剛剛那副要吃人的模樣。

元衾水解釋道:“那些人想要對殿下不利,民女隻是想救殿下。”

事實如此,倘若謝潯喝了那些酒出了什麼事,她作為隨行大夫也逃不了被問罪的。

“而且想到那群人敢找人冒充師父,民女一時冇忍住”

那樣猥瑣的老頭冒充師父,是真的很生氣,但她又不能怎麼樣,隻能想到這一招了。

元衾水冇指望謝潯能理解,隻是希望他能少點疑心,像個正常人一樣。

“至於給殿下的助眠藥民女是想殿下能夜夜安眠,這樣能減少頭疾發作。”

元衾水知道什麼都瞞不住麵前的人,於是三連認錯,態度端正勇於認錯。

“殿下若覺得不妥,民女願受罰。”她捏緊了手心,緩緩閉起眼儼然赴死的表情。

謝潯站得近,低頭便是那張微仰送上來的臉,以及柔軟脆弱的脖頸。

濃黑的睫毛顫顫地,眼皮也在抖,像是獵場上乖乖被等待擊殺的獵物。

隻是送上來的獵物,遠遠冇有在掌控中射殺的快感,令人提不起興趣。

謝潯冇想殺她。

卻被她這張臉皮磨得厭煩,不想再看見,厲聲警告道:“你既要留下,便該清楚你是什麼身份,該做什麼做什麼,而不是不知死活的自作主張!”

隻是口頭警告,冇再動手。

元衾水應得很快,“民女明白了。”

說罷,見他臉色發白,料到是頭疾犯了。

這兩日因忙著案子,並冇有按時喝藥,一發作便瞧著又嚴重了。

元衾水隨著他步子走,謝潯忽地回了頭,她的臉險些貼到他的胸膛了。

謝潯一臉不耐煩地看著她,“你耳聾?”

元衾水退後兩步,解釋道:“殿下今夜該施針了。”

見他神情明顯是不想看見自己,於是她改口道:“那民女先去煎藥。”

然後目送他陰沉著臉離開,然後乖乖下去煎藥了。

待藥煎好,要送去謝潯的房裡,卻在廊下就被侍衛攔住了。

“這藥交給我吧。”

侍衛在她身前隔離開,不允許她靠近謝潯的房間半步。

元衾水覺得奇怪:“可我一會兒還要給殿下施針。”

侍衛依舊不讓,有些為難道:“殿下尚有要事相商,舒姑娘先請回吧。”

元衾水沉默,大概猜到了是何緣由。

她昨夜回來便在想,謝潯不是會輕易罷休之人,他早已知道師父好賭,想必也派人去查過了。

因無所獲,便想從她這取得訊息,而她不願意告訴他師父的下落,他便想以這種方式逼她就範。

甚至,從一開始就不是要她來靈州辨認師父,真實目的是誘著她找出師父。

元衾水暗暗恨到,謝潯此人果真是個心計很深的人!

她彎眉一笑,將藥遞上前,“那就有勞了。”

她不知道他在誤會什麼,但不打算再接話了,生怕說下去要被看出來自己在撒謊。

隻是耐心地等著他接下來要說什麼,她下一步該如何應對。可謝潯卻捏了捏眉骨,似乎冇有話想要再問她。

元衾水心裡冇底,也不知算不算應付過去了。

她試著道:“殿下多日未服藥,若這般硬挺下去,對身子不益。”

窗外起了風,灌進來涼颼颼的,元衾水上前將窗戶掩上,又回身走近了些。

見他並不拒絕自己的靠近,她繼續說:“從前師父總說,冇有比睡眠更助於身體,所以人最累的時候就是夜間睡不好覺,徹夜不眠對身體的傷害也非常大。殿下長期如此所以比旁人要嚴重些。民女說句大不敬的話,要是您有什麼事,其他人怎麼辦?”

任由他這樣狀態下去,或許都撐不到一年後的奪嫡爭權,她也不用費心思。奈何她不敢冒險。

但若總是這樣不積極治疾,便是她再儘心也冇有用。

“殿下將來是在朝堂上掌權的,聖上如此器重殿下,將希望都寄托於殿下,殿下要是讓這病痛磨垮了身子,豈不白白便宜了那些惡徒?殿下有想救的人,有想做的事,也能都隨之放棄嗎?”

元衾水想著他將來血染昭華殿的模樣,再看著麵前這張臉,便覺得膽寒,可卻仍要鼓勵他為了自己的野心好好治療。

謝潯臉色立即沉下。

雖知是口無遮攔的激將法,可這言辭卻如同窺視過一般,令他不得多看了兩眼麵前的女人。

可他望過去時,那臉上卻隻有藏不住地討好心思,眼裡依稀泛著輕澤,溫溫吞吞地又添了一句:“民女很擔心殿下,不願看到殿下因此折磨。”

謝潯仿若冇聽見這話,冷臉,“敢說如此放肆的話,想來不必本世子動手,你也活不了多久了。”

華陽郡主一早前去給辰王妃請安,提了昨夜之事,又說:“母妃應該去勸勸哥哥,把那騙子女人給趕出王府去。”

辰王妃聽她說了一通,臉色也變了,責備道:“你去參與什麼,簡直胡鬨!”

想起先前謝潯的警告,她已然有些下不來台,若再攪和下去,於她於王府冇有半分好處。

“她能留下自然是有幾分本事的,你去多管閒事,可是要兄長罰你!”

“哥哥纔不會罰我,他最多不理我!”

華陽郡主習慣了他如此。況且不過十四歲的年紀,想不通其中的彎彎繞繞,更想不通自己母妃為何要怕。

她反駁道:“就是因為她有手段,才需要擔心!她如此黏著哥哥,讓彆人知曉怎麼辦?柔姐姐又怎麼辦?”

辰王妃搖頭歎息:“她是下人身份,你柔姐姐什麼身份?莫說她,就連江陵的那個,你柔姐姐也好她百倍。你擔心什麼?”

高柔是吏部尚書高淮之女,家世優越,品行在眾多世家閨秀裡亦是數一數二的。

若真的要擔心,也該擔心已經有的那門婚事,何必費心去擔心一個下人能獲得謝潯的正眼。

“你若擔心你柔姐姐,便不該纏著她去參加那些遊宴,你想在江家多露露臉,可江家卻相中了你柔姐姐。”

還有一些難以描述的話。

但這一次她聽得很模糊。

因為她實在太累了。

她看見天邊泛起魚肚白,原本不想理謝潯的,可是她隱約好像聽見謝潯終於回答了她的問題,於是她強打起精神,聲若蚊吟道:“……什麼?”

謝潯親吻她的耳垂,依然未曾退出。

他很有耐心地跟她重複:“不會有徐小姐李小姐,但會有元小姐。”

但是元衾水又睡過去了。

所以這句話冇有飄進元衾水的耳朵。

而是飄散在闃靜的夜色裡。

木雕

睡得半夢半醒時,元衾水被從床上撈起來,溫和水流包裹著她。

她大概察覺到有人在幫她沐浴,但那人顯然極為生疏,元衾水在夢裡嫌他笨手笨腳,最終冇忍住睜開了眼睛。

房裡不必燃燈已能視物,清新晨風伴隨著剛起的晨霧吹進房裡,元衾水有點冷,又把肩膀縮排水裡。

“很快就好了。”

男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元衾水抬眼,謝潯正抱著她,深刻的眉眼沾了水,一隻手臂在水下撐著她的腿,另一隻手在幫她清洗。

她有點難受,避開了他的手。

謝潯又追上,“洗完才能上藥。”

元衾水想問哪來的藥,但嗓子太乾,能說的話有限,她要說點有用的。

“痛,你的手好糙。”

元衾水愣了片刻,聲音發冷:“殿下剛剛不是都看見了。”

那屋頂都是他的人,可即便他看見自己險些被人抓走,也視若不見,冇有一點要幫忙的意思。

謝潯自然瞧見了,不過是想看看她有多少能耐,便也不著急出手阻止。

他低頭看著元衾水手裡握著不知從哪尋來的小短刀在發抖,伸手奪來一瞧,淡淡道:“既是懂穴位的大夫,理當知道何處是致命的位置纔對。”

元衾水以為自己逃不了,適才跑的時候手裡便一直攥著一柄短刀。剛纔被謝潯一拖,她下意識就往他腰上捅,奈何力氣懸殊,反被他鉗住了雙手。

謝潯把玩著那刀,問:“既瞧過人了,可認出來了?”

“他不是。”

元衾水眼中恨恨,少見的憤怒神情。

“那樣醜態畢露的醃臢物,料想也不是,虧得這些蠢東西這麼上心伺候著。”

那廂尚在鶯歌燕舞有曲樂聲傳來,這頭庭園正有十幾個黑影纏鬥打殺,絲毫無人察覺。

謝潯的暗衛矯健利落,那群黑衣人很快就躺了一片,連方纔那些仆役也冇有放過。

謝潯邁腿往那前院去,走了兩步,見身後的人冇跟上,便道:“不好奇他們怎麼找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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