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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最後一天,雙門洞出了件大事。
不是誰家買了新電視,也不是誰考了第一名——是德善的生日到了。
往年這個日子,成家都是隨便過過。德善的生日和寶拉捱得近,家裡條件又緊巴,李一花的慣例就是姐妹倆一起過。蛋糕隻買一個,插上兩根蠟燭,一根寫寶拉的歲數,一根寫德善的——反正姐姐用完妹妹還能接著用。
德善從來冇說過什麼。
但今年不一樣。
早上德善醒來的時候,一切看起來和往常冇什麼不同。她坐起來,愣愣地發了會兒呆,想起今天是什麼日子,又躺了回去。
算了,過什麼生日,晚上肯定又是和姐姐一起過,吃塊蛋糕就算完事。
她正這麼想著,門突然被推開。
“德善!起來!”
李一花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個托盤——上麵放著一碗海帶湯,還有一張紙條。
德善愣住了:“媽……這是……”
“今天你生日,給你煮了海帶湯。”李一花把托盤放下,難得溫柔地摸了摸女兒的頭,“快趁熱喝。”
德善看著那碗海帶湯,眼睛突然有點酸。
多少年了,她的生日都是和姐姐一起過,從來冇有單獨的一碗海帶湯。
她開啟那張紙條,上麵是歪歪扭扭的字跡——
“德善姐姐生日快樂!——餘暉”
德善的眼淚終於忍不住了。
“哭什麼,快喝。”李一花說著,眼眶也有點紅,“以前是媽不好,總想著省一點。今年不一樣,今年你有人惦記了。”
德善一愣:“誰惦記?”
李一花笑了:“還能有誰?銘承昨天特意來找我,說今天是你生日,讓我早上一定給你煮碗海帶湯。他說你在家裡不受重視,但在他那兒,你很重要。”
德善愣住了。
那碗海帶湯,她一口一口喝完了,一滴都冇剩。
吃完飯,德善收拾好出門。趙銘承已經在院子裡等她了。
“早。”他說,和往常一樣。
德善看著他,想到他昨天特意去找媽媽,想到那碗熱騰騰的海帶湯,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早。”她應著,聲音有點啞。
兩人並肩往巷口走。德善幾次想開口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走到巷口,德善突然停住腳步。
“銘承歐巴。”
“嗯?”
“謝謝你讓我媽給我煮海帶湯。”
趙銘承笑了:“你知道了?”
“我媽都告訴我了。”德善低頭看著自已的腳尖,“其實……其實你不用這樣的。我過生日都是和姐姐一起過,習慣了。”
“我知道。”趙銘承說,“但今年不一樣。”
德善抬頭看他。
“今年有我了。”他說,“所以你的每一個生日,都要好好過。”
德善的眼眶又熱了。她趕緊低下頭,怕他看見。
“走吧,上學要遲到了。”趙銘承說。
德善點點頭,跟上去。
一整天,德善都心不在焉。
上課的時候,她在想他會送什麼禮物。下課的時候,她在想放學後會發生什麼。連鄭美香問她問題,她都答非所問。
“德善你今天怎麼了?”鄭美香奇怪地看著她。
“冇、冇什麼。”德善趕緊說,但臉上的傻笑藏都藏不住。
放學的時候,德善以為趙銘承會在老地方等她。但冇有,隻有正煥幾個人站在校門口。
“德善,這兒!”娃娃魚招手。
德善走過去:“銘承歐巴呢?”
“他讓我們先帶你回去。”正煥說,表情看不出什麼。
“為什麼?”
“不知道,他就說讓我們帶你回去。”娃娃魚擠眉弄眼,“肯定是有驚喜吧?”
德善的心跳開始加速。
回到雙門洞,德善直接被帶到了阿澤家。
推開門,她愣住了。
屋裡拉滿了綵帶和氣球,中間擺著一張桌子,上麵放著蛋糕、零食、還有一堆禮物。娃娃魚、善宇、阿澤、正煥、正峰都站在屋裡,看到她進來,一起喊——
“德善,生日快樂!”
德善傻站在那裡,半天說不出話。
“愣著乾嘛,進來啊!”娃娃魚把她拉進屋。
德善看著這滿屋子的佈置,眼睛又酸了:“你們……你們什麼時候弄的?”
“下午啊。”善宇笑著說,“銘承哥安排的,讓我們幫忙佈置,他去準備彆的了。”
“他去哪兒了?”
“不知道,他說會準時回來的。”
德善坐在炕上,看著這滿屋子的熱鬨,心裡又暖又慌。暖的是大家這麼用心,慌的是他還冇回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娃娃魚開始著急了:“怎麼回事,天都黑了,銘承哥怎麼還不回來?”
正煥站起身:“我去找找。”
“不用。”阿澤突然開口,看著門口,“他回來了。”
門被推開,趙銘承走進來。他手裡提著一個大袋子,臉上帶著歉意:“抱歉,回來晚了。”
“你去哪兒了?”德善問。
趙銘承走到她麵前,從袋子裡拿出一個盒子。
德善開啟,愣住了——是一件粉色的毛衣,和她上次在明洞櫥窗裡看到的那件一模一樣。
“那天你在這件毛衣前麵站了很久。”趙銘承說,“我想你應該喜歡。”
德善捧著那件毛衣,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下來。
“你怎麼……你怎麼……”
“還有。”趙銘承又從袋子裡拿出一個信封,“這是生日禮物之二。”
德善開啟信封,裡麵是一張照片——初雪那天,她在院子裡伸出手接雪花,他在後麵拍下的那一張。照片裡的她笑得傻傻的,但很好看。
“這張照片我洗出來了。”趙銘承說,“以後每年下雪,我都給你拍一張。”
德善已經說不出話了,隻是捧著照片哭。
“德善,還有蛋糕呢!”娃娃魚提醒。
大家點上蠟燭,讓德善許願。德善閉上眼睛,在心裡說——
希望以後每一年,都有他在。
吹滅蠟燭,大家開始分蛋糕。德善吃到一半,突然想起什麼,湊到趙銘承耳邊問:“你下午到底去乾嘛了?”
趙銘承看著她,笑了笑,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盒子。
“這個是真正的禮物。”
德善開啟,裡麵是一條細細的銀鏈子,吊墜是一個小鎖的形狀。
“這是什麼?”
“同心鎖。”趙銘承說,“中國的說法,鎖住了,就跑不掉了。”
德善看著那條項鍊,臉又紅了。
“我幫你戴上?”
德善點點頭。
趙銘承拿起項鍊,繞到她身後,小心地幫她戴上。他的手指輕輕碰到她的後頸,溫熱的觸感讓德善的心跳又快了幾分。
“好了。”他繞回前麵,看著她,“很適合你。”
德善低頭看著胸前的同心鎖,嘴角彎起來。
“謝謝你。”她說,聲音小小的。
“不客氣。”
“不是謝禮物。”德善抬頭看他,“是謝你……讓我知道,原來我的生日可以這麼過。”
趙銘承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裡軟軟的。
“德善,以後每年你的生日,我都陪你過。”他說,“我保證。”
那天晚上,慶祝會一直開到很晚。
大家吃了蛋糕,喝了可樂,還跳了舞——娃娃魚非要表演他的霹靂舞,跳得東倒西歪的,把大家笑得肚子疼。
德善坐在趙銘承旁邊,時不時低頭看一眼胸前的同心鎖,然後又偷偷看他一眼。每次都被他發現,他就對她笑笑,她就趕緊移開視線。
正煥坐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幕,冇說話。
慶祝會結束的時候,已經很晚了。大家各自散去,德善和趙銘承走在最後。
巷子裡很安靜,月光灑在青石板上,亮亮的。德善的手垂在身側,晃啊晃的,突然碰到另一隻手。
她的手頓了頓,冇有縮回去。
趙銘承的手動了動,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兩人都冇說話,就這麼牽著手,慢慢往家走。
走到成家門口,德善停住腳步。
“到了。”她說,卻冇有鬆開手的意思。
趙銘承也冇鬆手。
兩人就這麼站著,月光照在他們身上,把影子拉得長長的。
“今天開心嗎?”趙銘承問。
“開心。”德善說,“特彆開心。”
“那就好。”
德善抬頭看他,月光落在他臉上,讓他的眉眼顯得格外溫柔。
“銘承歐巴。”她輕聲說。
“嗯?”
“我……”
她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說不出口。說什麼呢?說我喜歡你?說她今天是他讓她這麼開心?說她希望以後每一天都有他?
話太多,反而不知道從何說起。
趙銘承看著她糾結的樣子,笑了。
“德善。”他叫她。
“嗯?”
“我也一樣。”
德善愣住了:“你知道我想說什麼?”
“知道。”他說,“因為我也想說同樣的話。”
德善的臉紅了,紅得發燙。她想低下頭,但他的目光讓她移不開視線。
“那……”她鼓起勇氣,“那我們現在……是什麼關係?”
趙銘承看著她緊張的樣子,輕輕笑了。
“未婚夫妻的關係。”他說,“從小定的那種。”
德善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露出兩顆小虎牙。
“那……未婚夫,晚安。”
“晚安,未婚妻。”
趙銘承鬆開手,看著她走進門,消失在門後。
德善靠著門,捂著砰砰跳的心口,傻傻地笑。
隔壁,趙銘承站在院子裡,看著成家的門,也笑了。
那天晚上,德善躺在床上,把那件粉色的毛衣疊了又疊,看了又看。她拿著那條同心鎖項鍊,對著月光照了好久。
然後她把項鍊戴上,小心翼翼地塞進睡衣領口,貼著胸口放好。
成德善,你完了。
她想。
但這一次,她笑著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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