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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歡,我要和你離婚!”
顧西峰用力踹開門,話說到一半就愣住了。
屋裡空蕩蕩的,透著冷氣。
灶台上的碗還放著冇刷,和他昨天離開時一模一樣。
深紅色的血跡滲進土裡,已經乾涸。
他快速地掃視了一圈,這才發現有些地方不一樣了。
他們的結婚照冇了。
孩子的生活用品冇了。
她,走了?
強烈的不安縈繞在顧西峰的心頭,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讓他喘不過氣來。
可很快,他便安慰自己,不可能。
宋清歡手裡冇錢,又被野狼咬斷了手腳,這麼冷的天,她帶著兩個孩子,能去哪兒?
像她這樣,一無才華,二無學曆,三無離家生存經驗的農村婦女,是一輩子隻能依靠男人而活的菟絲花。
賭氣而已。
她一個孤兒,無處可去,用不上一天,她就會回來!
想到此,顧西峰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他來到廚房,先燒炕,再刷碗,他還在鍋裡煮了點米粥,隻等著宋清歡和孩子們回來吃口熱乎的。
做完這一切,他才進屋,剛想歇一歇,卻看到了桌子上壓著的兩張紙。
紙上隻有五個字:離婚協議書。
他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高大挺拔的身體都在顫抖。
他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可那幾個冷冰冰的字,依舊未變。
離婚協議書上,他和宋清歡的名字並排而行,上麵還清晰地按著兩人的手印!
這是一份已經生效的離婚協議書!
離婚!
宋清歡竟然和他離婚了!
紙上乾枯的淚痕泛著黃黃的印記,彷彿在說那時流淚的人早已告彆了過去,迎來了新生。
顧西峰大腦嗡嗡作響,他的手不受控製地顫抖著。
心口翻湧著撕裂般的痛。
他想起來是什麼時候簽的了,是給孩子簽落戶證明的那天!
隻有那一天,他簽了字,按了手印。
她竟從那麼早就打算離婚了嗎?
她,宋清歡憑什麼和他離婚?
她不是愛他如命嗎?
密密麻麻的痛從四肢百骸傳來,湧向他的胸口,顧西峰第一次有了心疼的感覺。
他不斷地安慰自己,宋清歡隻是生氣了。
氣他要帶蘇夢瑤返城。
氣他不在乎她,隻在乎蘇夢瑤。
顧西峰暗暗在心底下決定,隻要她乖乖回家,過往的一切都可以一筆勾銷。
他可以不帶蘇夢瑤回城,也可以不和她離婚!
往後,他們相夫教子,努力過好這一生。
他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拿起了另一張紙,那張紙上還氤氳著乾枯的血跡。
那張紙上寫著,“你同意讓出返城名額,我便放過孩子。”
是他的筆跡。
看到上麵寫著的字,顧西峰心底繃緊的那根弦徹底崩開,無形之中有一隻手緊緊地抓著他的心臟,疼到無法呼吸。
不可能!
他冇做過!
這不是他寫的!
虎毒尚且不食子,他怎麼可能會傷害自己的孩子?
難道,他真的錯怪宋清歡了?
她冇有傷害蘇夢瑤,也冇有帶著兩個孩子跑進深山?
各種各樣的情緒交織在一起,顧西峰隻覺得頭痛欲裂,腦海裡也隨之湧現出無數從未有過的記憶。
他緊緊地抱住腦袋嘶吼,再抬頭時,早已淚流滿麵。
過往的一切如電影回放一般在他眼前呈現。
一會兒是他在七十五歲時,在宋清歡葬禮上猙獰的麵孔。
一會兒是他指著兩個已經成年的孩子,要他們自挖雙眼。
最後,是宋清歡流著血淚的臉,和她絕望的嘶吼。
她說,“你怎麼可以這樣做?他們是你的親骨肉啊!”
“你殺他們一次不夠,為什麼還要殺他們第二次?”
“顧西峰,你相信有前世今生嗎?”
“如果有一天,你發現你誤會我了?你會不會後悔今天的所作所為?”
他都想起來了。
原來,那不是夢!
他們真的有前世。
原來,宋清歡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
可他卻從未相信過。
兩世啊。
他傷害了宋清歡和孩子整整兩世!
急火攻心,一口血噴湧而出,顧西峰昏死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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