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魂兮歸來------------------------------------------！。喉嚨像是被砂紙打磨過，乾澀得幾乎黏在一起，每一次吞嚥都帶來撕裂般的痛楚。，眼皮卻沉得像灌了鉛。耳邊嗡嗡作響，隱約有人在哭。“小姐……小姐您醒醒啊……您怎麼能這麼想不開……”，帶著壓抑的顫抖。蘇清禾費力地辨認著這陌生的口音，腦子像是被一團漿糊堵住了，什麼都想不起來。。，心口突然一陣絞痛，眼前發黑，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室友呢？校醫呢？“夫人說了，等小姐醒了就去回話。這事兒可怎麼交代啊……”。蘇清禾用儘全身力氣，終於撐開了一條眼縫。——是帳頂。粗劣的布料，邊緣還打著補丁。她茫然地轉動眼珠，看見床邊伏著一個梳雙髻的小姑娘，穿著洗得發白的青色比甲，正拿袖子擦眼淚。，那丫頭先是一愣，隨即驚喜地叫起來：“小姐！小姐您醒了！奴婢這就去稟報夫人——”“等等。”，聲音嘶啞得把自己都嚇了一跳。她抬起手想攔住那丫頭，卻看見自己伸出的那隻手——蒼白、纖細，腕骨突出，指腹有薄薄的繭，但麵板細膩，絕不是她熬夜寫論文磨出老繭的那雙手。。，被從破舊窗欞漏進來的日光一照，幾乎有些透明。
一陣劇烈的眩暈襲來，緊接著，無數畫麵如潮水般湧入腦海——
紅綢，喜服，銅鏡中映出的蒼白麪孔。
“姑娘，這是夫人為您準備的嫁衣，您瞧瞧，多好的料子……”
“我不嫁！要嫁讓她自己的女兒嫁！”
“清禾，你是嫡女，這門親事本就是你的。你妹妹年紀還小，身子又弱，怎能去那苦寒之地？”
“父親！我也是您的女兒！憑什麼？就憑我是前頭那位生的？”
耳光聲。
寂靜。
然後是深夜，冰涼的水，吞嚥時的窒息感，和漸漸渙散的意識。
蘇清禾猛地攥緊了被褥，指節發白。
大靖朝，將軍府，嫡女，蘇清禾。
繼母逼婚，庶妹奪愛，生父冷漠。原主烈性，寧死不從，於是在大婚前三天的夜裡，投了井。
投井。
蘇清禾抬手摸向自己的喉嚨，那裡確實還殘留著溺水的窒息感。可原主死了，她卻活了過來。
她是個曆史係的學生，讀過的史料裡，後宅女子的命運從來隻是寥寥數語。貞節烈婦，不過是一個名字，一塊牌坊。她從冇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會成為那牌坊下的一員。
“小姐？小姐您怎麼了？您彆嚇奴婢啊！”
那丫頭見她臉色煞白，嚇得又要哭。蘇清禾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我冇事。”她慢慢坐起身，打量四周。
一間狹小的廂房，陳設簡陋得不像嫡女的住處。靠牆一張半舊梳妝檯，銅鏡模糊；窗邊一張歪腿的桌子，用木片墊著；身上蓋的被子倒是乾淨，卻硬得硌人。
“春……蘭？”蘇清禾試探著叫出一個名字。
那丫頭連連點頭：“是奴婢，小姐！您可算認出奴婢了！您昏睡了一天一夜，奴婢都快急死了……”
一天一夜。
蘇清禾垂下眼，飛快地梳理著腦中多出的記憶。
原主蘇清禾，將軍府原配嫡女。生母早逝，繼母王氏進門後，表麵上對她客客氣氣，實際上處處苛待，將她挪到這偏僻的廂房，吃穿用度連體麵的丫鬟都不如。原主生父蘇明遠常年在外練兵，極少回府，對家中之事一概不過問。
半個月前，邊關傳來訊息，鎮北王世子戰功赫赫，請旨賜婚。繼母王氏一力促成，要將蘇清禾嫁過去。
表麵上是高攀，實際上呢？
蘇清禾在記憶中翻了翻，找到了關於鎮北王世子的資訊。
鎮北王，手握北境三十萬大軍，功高震主，向來為朝廷忌憚。世子蕭臨淵，少年從軍，戰功赫赫，據說驍勇善戰，也據說——嗜殺成性，性情暴虐。前頭定過兩門親事，女方都冇過門就“病逝”了。
京城裡都在傳，這位世子爺命硬克妻，誰嫁誰死。
繼母捨不得自己的親生女兒去送死，於是把這門“好親事”推給了原主。
原主求過父親，換來一記耳光；求過祖母，老太太年老體弱，被繼母把持著見不著麵。走投無路之下，她選擇了投井。
“小姐，您可不能再想不開了……”春蘭抽抽噎噎地勸，“夫人那邊催得緊，說明日就要送嫁妝單子過來覈對，後日就是正日子了……”
後日。
蘇清禾閉了閉眼。
她是研究曆史的，大靖朝這個架空朝代她從未在正史中見過，但後宅女子的命運，古今皆同。替嫁、沖喜、殉葬，哪一樣不是拿女子的命填？
可她不是原主。
她一個在二十一世紀接受過高等教育的人，難道要被這一紙婚書捆住手腳，乖乖去給一個素未謀麵的男人做填房？
“小姐？”春蘭小心翼翼地觀察她的神色。
蘇清禾睜開眼，眸中已是一片清明。
“替我打盆水來。”她說，聲音還有些沙啞，但語氣已然不同，“再去找身乾淨衣裳。”
春蘭愣了愣，應聲去了。
蘇清禾掀開被子下床，雙腳落地時虛軟得晃了晃。她扶著床柱站定，緩緩走到那麵模糊的銅鏡前。
鏡中人影綽約，依稀可見一張清瘦的臉，眉眼間帶著幾分倔強的淩厲。不是她原本的模樣，卻也不算陌生——記憶裡，這張臉曾對著銅鏡流淚，也曾對著窗外發呆。
她抬手，鏡中人亦抬手。指尖觸上冰涼的鏡麵，蘇清禾輕輕彎了彎唇角。
蘇清禾是吧？
你不想嫁，所以選擇了死。而我，本來也該死了。
既然占了你的身子，那我就替你活下去。
嫁人？
她勾起一抹冷笑。
那可未必。
窗外傳來腳步聲，急促而雜亂。蘇清禾側耳傾聽，隱約聽見有人在高聲說話——
“夫人來了，快讓開！”
她眸光一凝，慢慢轉過身。
正主，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