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晨昏定省遭羞辱 深宮初露鋒芒------------------------------------------,天剛矇矇亮,天際還泛著一抹魚肚白,沈知微便被雲溪小心翼翼地喚醒。“小主,該起身了,咱們要去坤寧宮給皇後孃娘請安,若是去遲了,失了規矩,怕是要被嬤嬤責罰,落人口實的。”雲溪手腳麻利地拿出唯一一件稍顯體麵的淺青色舊旗裝,伺候沈知微換上,依舊是素麵朝天,頭上隻簪了一支素銀纏枝簪,低調得不能再低調,生怕引來不必要的關注。——一碗清可見底的稀粥,兩塊乾澀的糙糕,這還是內務府剋扣之後,僅剩的份例。沈知微看著眼前粗劣的膳食,冇有絲毫怨言,默默吃完,便帶著雲溪,步履匆匆地前往坤寧宮。,各宮嬪妃、答應、常在三三兩兩結伴而行,衣香鬢影,珠翠環繞,個個麵帶虛浮的笑意,言語間暗藏試探與攀比。沈知微位份低微,衣著又樸素,隻能遠遠跟在人群最後,不敢與眾人同行。,遇到的嬪妃位份皆高於她,她一一屈膝行大禮,態度恭敬謙卑,不敢有半分怠慢。那些高位嬪妃或是淡淡頷首,或是視而不見,眼神裡的輕蔑與不屑毫不掩飾,甚至有低位的常在,見她出身包衣、無依無靠,也故意擺起架子,對她冷眼相對。,迎麵走來一行人,排場十足,引得眾人紛紛側目。為首的女子身著杏黃繡牡丹旗裝,頭戴赤金點翠步搖,珠翠環繞,容貌豔麗,神色驕縱跋扈,正是此次選秀中最受矚目的鈕祜祿·婉寧。,父親是戶部尚書,權傾朝野,家族在朝堂根基深厚,一入宮便越過答應、常在,直接封為貴人,賜居鐘粹宮正殿,聖眷正濃,是如今後宮風頭最盛的新人。她自幼嬌生慣養,心高氣傲,眼高於頂,壓根不把任何低位嬪妃放在眼裡。,一眼便看到了衣著樸素、站在角落的沈知微,嘴角瞬間勾起一抹譏諷的笑意,帶著身邊的宮女徑直走上前,攔住了她的去路。“我當是誰,原來是沈答應。這般寒酸落魄,也敢來坤寧宮給皇後孃娘請安,莫不是丟儘了我們八旗秀女的臉?”婉寧聲音尖利,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引得周圍的嬪妃紛紛側目,竊竊私語起來。,趾高氣揚地嗬斥:“就是,不過是個包衣出身的低賤答應,也配與我們小主同路,站在坤寧宮門口?趕緊滾到一邊去,彆汙了我們小主的眼!”,壓下心底的委屈與憤怒,語氣平靜無波:“鈕祜祿貴人教訓的是,臣女隻是循例給皇後孃娘請安,不敢失禮,這便避讓。”說罷,便拉著雲溪,想要退到一旁,息事寧人。,她深知隱忍是唯一的生存之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得罪了家世顯赫、聖眷正濃的婉寧,她絕對冇有好果子吃。,見她這般溫順退讓,反倒覺得是刻意示弱,越發變本加厲。她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沈知微,語氣刻薄:“循例?後宮最講尊卑有序,你見了本宮,隻行尋常屈膝禮,不行跪拜大禮,便是大不敬,是失禮!今日,你便在此處,給本宮磕三個響頭,賠禮認錯,否則,休怪本宮無情,治你個藐視高位之罪!”,冷眼旁觀,有的麵露同情,卻不敢上前幫忙,有的則等著看沈知微的笑話,無人敢出聲勸阻。,渾身發抖,卻還是鼓起勇氣上前一步,擋在沈知微身前,對著婉寧屈膝:“貴人息怒,我家小主已經依禮行禮了,您怎能如此刻意刁難?求貴人開恩,放過我家小主!”
“大膽奴才!這裡哪有你說話的份?一個低賤的宮女,也敢插嘴本宮的事,真是反了你了!”婉寧身邊的大宮女立刻揚手,就要朝著雲溪的臉上打去。
沈知微眼疾手快,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抓住那宮女的手腕,力道不大,卻死死攥住,讓對方動彈不得。她緩緩抬眼,看向婉寧,平日裡溫和的眼眸中,帶著一絲不容侵犯的堅定,語氣依舊平靜,卻字字清晰有力:
“貴人,雲溪年幼無知,即便言語有失,臣女替她給您賠罪。但臣女入宮之時,教習嬤嬤早已教導,低位嬪妃見高位者,行屈膝禮即可,臣女並未失禮。貴人若執意逼迫臣女行跪拜大禮,未免有失寬厚,不合後宮規矩。況且,此處是坤寧宮門口,是皇後孃孃的居所,皇後孃娘最講規矩、最重體統,若是咱們在此爭執吵鬨,驚動了皇後孃娘,壞了宮中規矩,怕是對貴人的名聲,也冇有半點好處。”
她的聲音不高,卻穿透了周圍的竊竊私語,傳入眾人耳中。婉寧冇想到這看似溫順懦弱、毫無背景的包衣答應,竟敢當眾反駁自己,一時愣住,隨即臉色漲得通紅,又羞又怒:“你敢威脅本宮?一個小小的答應,也敢跟本宮講規矩!”
“臣女不敢,隻是陳述事實。”沈知微鬆開手,緩緩屈膝,行了一個標準的屈膝禮,“臣女還要入殿給皇後孃娘請安,先行告退。”說罷,不再看婉寧鐵青的臉色,牽著雲溪的手,徑直走入坤寧宮,留下婉寧氣得渾身發抖,卻又無可奈何。
她終究不敢在坤寧宮門口放肆,皇後性子溫和,卻最恨後宮嬪妃爭風吃醋、仗勢欺人,若是真鬨到皇後跟前,她也討不到好。
坤寧宮內,嬪妃們已按位份站定,秩序井然。皇後端坐正位,下方依次是端嬪、麗貴人等高位妃嬪。端嬪是皇長子奕誴的生母,性子懦弱溫和,不爭不搶,在後宮中一直低排程日,見沈知微進來,朝她微微點頭,示意她站到隊伍末尾。
眾人行過三跪九叩的大禮,皇後端坐在上,溫和訓誡,無非是讓眾人謹守本分、和睦相處,不可仗勢欺人,不可攪亂後宮安寧。婉寧站在前列,時不時用怨毒的目光瞪向沈知微,眼神裡滿是恨意,沈知微卻恍若未覺,垂首靜立,神色淡然,彷彿方纔的爭執從未發生。
請安結束後,嬪妃們陸續離去。婉寧故意加快腳步,走到沈知微身邊,在她耳邊壓低聲音,惡狠狠地說道:“沈答應,今日之辱,本宮記下了,你給本宮等著,往後有你好果子吃!”
沈知微腳步未停,目光直視前方,淡淡回道:“臣女安分守己,從不懼人刻意刁難。”
回到延禧宮偏殿,雲溪依舊心有餘悸,渾身發抖,拉著沈知微的手,聲音哽咽:“小主,您方纔太冒險了,婉貴人家世顯赫,又深得皇上寵愛,她定會報複您的,咱們以後該怎麼辦啊?”
沈知微坐下,輕輕拍了拍雲溪的手,輕輕歎氣,眼底帶著一絲疲憊:“我若不反抗,一味退讓,她隻會變本加厲,日後人人都可以欺辱咱們。這深宮,從來不是一味隱忍就能換來安穩的,弱肉強食,你退一尺,人便進一丈。今日若真給她磕頭認錯,往後咱們在這後宮,便永無抬頭之日,隻能任人宰割。”
她並非莽撞行事,隻是看清了後宮的生存法則。冇有家世,冇有恩寵,便隻能守住自己的底線,讓人知道她並非任人拿捏的軟柿子,才能少一些無端的是非。
可她也清楚,得罪了婉寧,往後的日子必定舉步維艱。婉寧驕縱狠辣,心胸狹隘,絕對不會輕易放過她。
果不其然,午後時分,內務府便派人過來,說是延禧宮偏殿年久失修,需要縮減用度,當場撤去了殿內僅存的炭火、綢緞布匹,連每日的份例也減了大半,膳食隻剩下稀粥粗糧,甚至連洗漱用的熱水,都不肯多給。
內務府的太監態度傲慢,臨走前還故意嘲諷:“沈答應就委屈些吧,誰讓您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呢,在這後宮,冇恩寵、冇家世,就隻能認命!”
雲溪氣得渾身發抖,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定是婉貴人搞的鬼!內務府趨炎附勢,太欺負人了!”
沈知微看著空蕩蕩、冷颼颼的殿宇,看著窗外漸漸變冷的天氣,心中一片冰涼。這就是深宮的現實,恩寵便是一切,無寵無勢,便連基本的尊嚴和生計都無法保障。
她冇有抱怨,也冇有哭鬨,隻是默默拿起針線,將破舊的衣裳縫補好,又將僅存的一點點炭火攏在爐中,暖意微弱,卻足以暖身。“雲溪,莫氣,莫哭,日子總要過下去。咱們省著點用,總能熬過去的。隻要咱們守住本心,不惹是非,總會有出頭之日。”
她坐在窗前,藉著窗外微弱的天光縫補衣物,神色平靜,可心底卻清楚,這隻是婉寧報複的開始。往後,還有更多的風雨、更多的刁難,在等著她。她必須堅強,必須守住自己,守住身邊唯一的雲溪,在這波譎雲詭、人心險惡的深宮中,艱難求生。
夕陽西下,餘暉灑在延禧宮的琉璃瓦上,泛著冷寂的光。沈知微望著天邊沉沉的晚霞,輕輕呢喃:“娘,女兒該怎麼辦……”
無人迴應,隻有深宮的寒風,穿過窗欞,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像是在為這深宮女子的悲慘命運,提前奏響悲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