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選秀入紫禁城 朱強鎖微身------------------------------------------,暮春。,卻吹不散紅牆內的壓抑。三年一度的八旗選秀如期而至,神武門外,秀女們按旗籍列隊,個個華服加身,眉眼間藏著忐忑與渴盼。沈知微立在正白旗隊伍末尾,一身月白暗紋旗裝,無珠玉點綴,素淨得像株不起眼的蘭草,在一眾珠光寶氣的秀女裡,顯得格格不入。,年方十四。父親隻是內務府筆帖式,官職卑微,家族無勢,此番選秀,不過是循例應選,壓根冇指望能被帝王看中。同隊的秀女多是滿洲勳貴、蒙古王公之女,竊竊私語間滿是對後宮榮華、家族榮光的嚮往,唯有沈知微垂著眼,指尖攥緊了洗得發白的絹帕,心底隻有無儘的抗拒。:“微兒,深宮是吃人的地方,高牆之內,無親無故,步步都是陷阱。若能落選,嫁個尋常旗人,安穩度日,便是此生最大的福氣。”她牢牢記著這句話,甚至刻意素衣素顏,隻想在選秀中被撂牌子,重回平淡的閨閣生活。。:“正白旗包衣沈氏,知微——”,步履輕緩,脊背挺直,垂首踏入養心殿。殿內檀香嫋嫋,煙氣氤氳,龍椅上的鹹豐帝奕詝身著明黃常服,麵色倦怠,眉眼間帶著揮之不去的陰鬱。自登基以來,廣西金田太平天國起事,太平軍一路勢如破竹,半壁江山動盪不安,朝堂之上焦頭爛額,內憂外患壓得他喘不過氣,索性便常躲在後宮,以美色麻痹自己,逃避朝堂的紛亂。,皇後鈕祜祿氏端坐一側,端莊溫和,卻也帶著幾分後宮之主的威嚴。兩側還站著幾位早已入宮的妃嬪,個個衣著華貴,眼神銳利地打量著每一位入選秀女。“抬起頭。”皇帝的聲音平淡無波,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慵懶。,目光平靜,不卑不亢,冇有其他秀女的緊張羞怯,也冇有刻意討好的媚態。她生得清麗絕俗,眉眼溫婉,肌膚似雪,雖無傾國傾城的豔色,卻透著一股乾淨通透、溫潤如玉的氣質,在一眾濃妝豔抹、刻意賣弄的秀女中,格外惹眼。,原本倦怠的眼神微微一頓,又看向一旁的皇後,輕聲問道:“皇後覺得如何?”,緩緩開口:“這姑娘看著沉穩懂事,容貌清秀,倒也妥帖。”,指尖在沈氏的名字上停留片刻,淡淡開口:“留牌子,封答應,賜居延禧宮偏殿。”,就此定了她的餘生。,行三跪九叩大禮,聲音輕柔卻帶著掩不住的悲涼:“臣女謝皇上恩典,謝皇後孃娘恩典。”冇有半分欣喜,隻有沉如寒潭的絕望。她終究冇能逃出這深宮牢籠,從此,世間再無沈家自由的女兒沈知微,隻有紫禁城延禧宮最末等的沈答應。
選秀結束,落選的秀女帶著遺憾與慶幸,歡歡喜喜地離宮歸家,而留牌者則被太監引往各自的居所。沈知微孤身一人,跟著引路的小太監,穿過一重又一重高聳的宮牆。硃紅宮牆巍峨聳立,遮住了整片天空,青石板路被歲月打磨得光滑冰涼,踩在上麵,寒意直透心底。
路邊的海棠開得正盛,落英繽紛,鋪了一地粉紅,可這絕美的景緻,在這深宮之中,卻徒增幾分寂寥與淒涼。她一路沉默,看著眼前延綿不絕的宮殿,看著往來步履匆匆、麵無表情的宮女太監,終於明白,這裡冇有親情,冇有溫暖,隻有尊卑有序,隻有爾虞我詐,隻有身不由己。
延禧宮地處後宮東側,偏僻冷清,殿宇陳舊,常年不見陽光,遠不及中宮坤寧宮與寵妃宮殿的華貴氣派。而她居住的偏殿,更是狹小逼仄,陳設簡陋至極,隻有一張木板床、一張破舊木桌、兩把缺角的椅子,連件像樣的擺設都冇有,牆角甚至還透著絲絲潮氣。
“沈答應,今後便住在此處,奴才告退。”引路小太監躬身離去,語氣敷衍冷淡,顯然冇把這無家世、無恩寵的低位答應放在眼裡。
殿內隻有一個內務府指派的宮女,名喚雲溪,年方十三,是沈府家生奴才,自幼跟著沈知微,此次陪主入宮。雲溪看著冷清的偏殿,眼眶通紅,怯生生地走上前:“小主,奴婢雲溪,日後伺候您,咱們以後就在這過日子了。”
沈知微接過雲溪遞來的粗茶,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才稍稍從失神中回神。她看著這四麵冷硬的宮牆,看著窗外狹小壓抑的天空,想起家中年邁的父親,想起母親的音容笑貌,淚水無聲地滑落臉頰,砸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從前在家,雖不富貴,卻有父母疼愛,有庭院嬉鬨,有讀書作畫的自在,可如今,這深宮牢籠,困住了她的身,也將困住她的一生,吞噬她所有的情愛、自由與希望。
雲溪見她落寞,連忙擦乾眼淚,輕聲安慰:“小主莫難過,您年輕貌美,性子又好,日後定能得皇上恩寵,步步高昇,離開這偏僻地方。”
沈知微輕輕搖頭,嘴角勾起一抹苦澀至極的笑,聲音低啞:“我不求恩寵,不求高位,隻求安穩度日,不捲入紛爭,不丟了性命,便足矣。”
她太清楚後宮的殘酷規則。答應是後宮最末等的位份,無寵無勢,見了常在、貴人要行大禮,見了妃嬪更是要俯首帖耳、戰戰兢兢,稍有不慎,說錯一句話,做錯一件事,便是禍從天降,甚至連累家族。她冇有顯赫家世依仗,冇有帝王垂憐,想要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深宮中安穩度日,難如登天。
入夜,延禧宮一片寂靜,連蟲鳴都聽不到,隻有窗外呼嘯的風聲,像是鬼魅的嗚咽。偏殿的燭火搖曳不定,映著沈知微孤寂單薄的身影。她坐在窗前,望著天邊殘缺的冷月,淚水再次模糊了雙眼。
這金碧輝煌的紫禁城,這玉砌瑤階,看似是世間最尊貴的地方,實則是一座華麗的墳墓。多少女子的青春、情愛、自由、尊嚴,都被這冰冷的皇權一點點吞噬,最終化為深宮黃土,無人問津。
沈知微閉上眼,在心中一遍遍默唸母親的叮囑,可她卻不知道,從踏入紫禁城神武門的那一刻起,她便已是局中人。後宮的權謀漩渦,朝堂的動盪風雲,早已將她的命運牢牢裹挾其中,避無可避,逃無可逃。這深宮的瑤階之上,註定寫滿她的愛恨、掙紮與絕望,一場身不由己的宿命悲歌,就此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