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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城內。
阿蠻臉色凝重,“主子,大沙暴要來了,不放他們進來的話,他們都會死的。”
赫連驍搖撥浪鼓的手一頓。
他望著不斷逼近的沙塵暴,眼中都是凝重。
“交代大家不要再出門,集市全都歇業,派人告訴裴霜,沙暴將來,讓她們去隔壁拓跋家暫避。”
阿蠻愣住,“拓跋家族集市離這得一日腳程,沙暴恐半日就都到,他們趕得上嗎?”
“趕不趕得上,是他們的事,與我們何乾?”
赫連驍低嘲。
這幾日,她們裴家在外麵演情比金堅,演後悔,把他編造成一個奪子拋妻的壞人,他不信裴霜不知道。
她隻是想民心來逼他罷了。
他最討厭的就是這招。
收到阿蠻轉告的話,裴霜原本跪不住的身型忽的又挺直了。
她覆滿風沙的臉扯了扯,露出一抹苦笑。
他終究還是不願原諒她,甚至不願看見她。
她搖搖頭,“多謝,我不會離開。”
隨即,她轉向裴家人,“大沙暴即將來臨,你們速速去旁邊集市暫避,待沙暴結束後就回京城。”
“那你呢?”江予白被風吹得站不穩,咬著唇問她。
裴霜冷聲,“不用管我。”
“為什麼?”
江予白聲音發顫,“為什麼你就不願意放棄他,和我好好生活呢?他明明隻是個藥引子,你愛的人是我啊!”
他再也繃不住情緒。
裴霜聲音平淡,“若你還是曾經那個和我青梅竹馬,天真爛漫,隻是身體弱的阿白,我自然願意和你生活。”
“可如今的你,狠毒得讓我認不清了。”
她從懷中取出一張紙。
是休書。
“從今往後,你江予白,與我裴霜,再無瓜葛。”
江予白低頭看著手中的休書,渾身劇烈地顫抖。
“裴霜!”
他猛地抬頭,眼中再也冇有了往日的柔順,隻剩下瘋狂的恨意。
“你休我?你為了那個男人休我?!”
他一把扔掉休書,抓起劍,瘋了似的朝城內衝去。
“我殺了他!我殺了他你就回來了!”
裴霜眸光一凜,抬步就要追。
可就在這時,一隻手猛地攥住了她的胳膊。
裴母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死死拽著她,對著那些裴家軍士尖聲道:“還愣著乾什麼!把她給我綁回去!”
幾個軍士猶豫了會兒,還是圍了上來。
裴霜暴怒,猛地掙開,奪過一旁弓箭手身上的弓,一箭精準射在江予白肩胛上。
他慘叫一聲,踉蹌了一下,卻還是冇有停。
裴霜麵色沉得像要滴出水來,第二支箭已搭上弓弦。
“霜兒!你瘋了!”裴母尖叫。
第二箭,射穿江予白的腿。
他終於撲倒在地。
裴母指著她罵道:“不孝女!你這個不孝女!為了個男人,你竟敢射殺阿白!你是要氣死我嗎!”
裴霜將弓扔給軍士,“全都走,立刻。”
軍士立馬架起裴母往遠處狂奔。
風越來越大。
黃沙打在臉上,生疼。
可裴霜跪回了遠處。
是她不忠於他,她這條命,該賠給他。
風大得幾乎要將人捲走。
忽的,一塊巨石朝他砸來。
她冇躲。
可就在巨石即將砸下的瞬間,一個身影猛地衝過來,用儘全力將她撞開。
裴霜被推出去數丈遠,重重摔在沙地上。
她猛地回頭。
江予白倒在巨石旁邊,渾身是血,臉上卻帶著笑。
“阿霜我的病早在四年前就好了,我想我們變回以前那樣,我想你隻看著我一個人我才裝病的咳咳!”
他吐出一口血,氣息更弱了。
“自從有了赫連驍,你總在陪我的時候走神你人在這裡,心卻在他那裡我不甘呐!你彆生我氣好,好嗎”
裴霜低頭看著地上那個男人,目光複雜得難以言說。
良久,她開口。
“我不會原諒你。”
江予白的眼睛倏地睜大。
“我們都該向阿驍贖罪。”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一聲歎息。
她看著江予白嚥氣。
看著漫天風沙朝自己捲來,緩緩閉上了眼。
——
風暴持續了一天一夜。
裴家軍趕來時,在巨石下找到江予白的屍體,和隻剩一口氣,被巨石擋著的裴霜。
裴霜以為自己會死。
可半月後,她還是睜開了眼。
裴母撲在她身上哭個不停,說不逼她了,隨她的心。
裴父也紅了眼,說如果她不想繼承將軍府,她就從旁係找個孩子培養,讓她想乾什麼就去乾。
這一刻,裴霜的腦中閃過赫連驍,她還是想見他,哪怕永遠默默看著他都行。
她配合治療,努力養傷。
終於在三月之後,行動無礙。
除去身上的傷疤,好似什麼事都未曾發生一般。
她收拾好行囊,正要出發之際。
聖旨到了。
勒令將軍府所有人,不得無事踏入大漠。
裴霜抓著聖旨,看了一夜。
他厭她至此
她的心痛到麻木。
裴家人以為她會尋死。
可她冇有。
她隻是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軀殼,在台山寺廟求了三日的簽。
次次都是下下簽。
她一步一叩上來,一步一叩下去,膝蓋青紫滲血,額頭更是血肉模糊。
她冇回將軍府,徑直去了皇宮,向聖上遞了一道摺子:
臣,請旨戍守漠邊軍營終生。
——
邊關的烽燧台,離赫連家的集市隻有三十裡。
每日黃昏,裴霜都會登上最高的那座烽燧,朝那個方向望上一眼。
風沙太大,其實什麼也看不見。
可她還是要看。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
她隻要他過得好。
若他有一點不幸,她便會抗旨殺穿大漠,將他帶回。
可她知道,他不需要她,他過得很好。
是的。
赫連驍過得很好。
他牽著一個小男孩的手,慢悠悠地走在集市上。
“爹,我想吃茶姨做的羊肉串!還有老阿爹家的烤饢!還有”
他掰著手指頭數,數著數著就亂了,乾脆仰起臉,眨巴著眼睛,“都想吃!”
赫連驍還冇說話,旁邊賣烤饢的老阿爹已經笑嗬嗬地喊起來:“小錚兒來啦!來,阿爹剛出爐的,最香的那張給你留著呢!”
阿梅端著碗追上來:“錚兒!阿姐剛熬的奶茶,趁熱喝!”
五嬸提著籃子過來:“小錚兒,這是嬸子家新結的棗兒,你嚐嚐甜不甜!”
小男孩被圍在中間,懷裡抱滿了東西,小臉都快要看不見了。
他急得直跺腳:“夠了夠了!爹說不能拿這麼多!”
“阿蠻叔!幫我拿點!我分給你一半!”
赫連驍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底浮起淡淡的笑意。
他們往後,可都是好日子。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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