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風已帶了暖意,卻還留著幾分春末的清潤。日頭漸長,簷下石榴花初綻,紅得灼眼;午後偶有陣雨,打濕青石板,又很快被日頭蒸乾,隻留滿院草木清香。
禮部侍郎曾從傑上了一道摺子,奏請皇上多攜諸皇子前往圍場狩獵,一則演武習勞、不忘家法,二則曆練皇子筋骨膽氣,為日後安邦治國打下根基。
摺子言辭懇切,句句以國本為重,既言馬背得天下,亦需馬背守江山,不可因久處深宮、耽於安逸而失了銳氣。
又道圍場行獵,可練膽識、磨心性、明進退、知取捨,於弓馬馳驟之中觀諸皇子氣度,於排兵佈陣之間察其才略。
皇上亦覺久居深宮,朝政繁雜,正宜外出舒展筋骨,兼以考察諸位皇子騎射武藝進展,當下便準了所奏,定於三日後啟程,駕幸西山圍場狩獵。
並傳諭:凡大臣家眷之中,有精於騎射、膽識過人者,皆可隨駕同往。
平陽王趙禧稹聽說後,垮著臉跟宮人抱怨道:“好好歇著不好嗎,偏要去什麼圍場狩獵!害得本王連懶覺都睡不成,天不亮就要起身,還得騎馬顛來顛去,累得半死!曾從傑這人也太閒了,放著安穩日子不過,偏偏要找這些折騰人的事,真是煩透了!”
小桂子連忙弓著腰、滿臉堆笑湊上前,諂媚道:“王爺您心!奴才一定把您愛吃的、愛玩的、好用的,樣樣都備得齊齊整整,一樣也不落下!到了行宮,奴才全程伺候著您,保準讓您舒舒服服、開開心心的,半點辛苦都挨不著!”
趙禧稹往竹榻上一躺,不耐煩地揮手道:“算你識相!記得把甜酪、乾果、肉乾多備些,還有那副格五也帶上,若是路上悶得慌,仔細本王抽你!”
小桂子弓著腰連連點頭,臉上堆著十足的諂媚:“奴才全都記下了!您就放心去吧!”
趙禧稹猛地從竹榻上跳起來,屈指狠狠敲了下他的腦門,氣鼓鼓地瞪著眼:“小兔崽子,你咒誰呢!”
小桂子嚇得一哆嗦,連忙彎腰賠罪:“奴才嘴笨!奴才該死!奴纔是說,奴才一定把一切都伺候得妥妥噹噹,絕不讓王爺受半分委屈!”
趙禧稹皺著眉不耐煩嗬斥道:“還不快替本王收拾箱籠去?彆杵在這兒礙本王的眼,快滾!”
小桂子連聲道:“是是是,奴才這就去,奴才告退!”
三日後,晨曦微露,儀仗齊備,一行人浩浩蕩蕩自皇宮啟程,往西山圍場而去。旌旗蔽日,車馬連綿,皇家威儀儘顯,沿途百姓皆駐足避讓,不敢仰視。
到了綴霞行宮,已是日頭偏西。遠山疊翠如黛,近林蔥鬱蔽日,晚風穿林而過,捲起滿鼻草木與泥土的清潤氣息,沙沙聲響襯得行宮愈發靜謐。
行宮依山而建,朱牆黛瓦在暮色中暈著溫潤光澤,飛簷翹角下懸著的鎏金宮燈尚未點亮,卻已透著莊嚴華貴。
羽林衛早已沿宮牆內外佈防,銀甲在餘暉中泛著冷光,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將整座行宮圍得水泄不通,禁衛森嚴。
居中是巍峨的主殿,琉璃瓦頂映著殘陽,正是皇上駐蹕之處;兩側次第排開的配殿、偏院,分彆供諸位皇子、隨行宗室與文武大臣居住,廊廡相連,簷角相接,既顯規製井然,又不失山林行宮的清雅之韻。
兵部與禮部官員往來穿梭,步履匆匆——或督辦隨行車馬的安置事宜,清點覈對禦用弓馬、軍械甲冑,確保無一疏漏;或統籌隨行人員的起居排程,按品級劃分宮苑居所,一時忙得腳不沾地。
另有一隊羽林衛已提前深入西山圍場腹地,依山勢劃定獵區邊界,搭設臨時哨卡與休憩亭台,同時清理林間險路、排查安全隱患,為次日的圍獵做好萬全準備。
一路顛簸,平陽王趙禧稹本就憋著一肚子火,剛下馬車,又見烏泱泱一群人簇擁在皇上與貴妃身側,心頭更是煩躁難耐,當即策馬往獵場奔去。
皇家圍場廣袤遼闊,樹木也十分蔥鬱,隻是日頭一落,晚風帶著幾分刺骨陰冷讓人有些不適。
風過林海,獵場遼闊之氣撲麵而來,已然透出幾分弓馬馳獵的肅殺之意。
趙禧稹打了個寒噤,抬手將衣襟往懷中攏了攏。
他久居深宮,困於四四方方宮牆之內,此刻望著廣袤獵場、參天古木、路邊野花,心頭頓覺舒暢開闊。
他牽馬往獵場深處行去,正欲感慨宮外空氣清新自由時,忽有群鳥自頭頂掠過,一灘鳥糞正巧落在他肩頭。
趙禧稹眉頭一蹙,取帕拭淨,隨手將帕子擲在一旁。低頭又見地上獸糞狼藉,他嫌惡地掩了掩鼻,正欲轉身折返回行宮,遠處隱約傳來女子爭執吵鬨之聲。
他素來不愛摻和這些紛爭,可此刻左右無事,好奇心又被勾了起來,竟也顧不上週身寒意,丟下馬繩,循聲快步走了過去,悄然躲在一棵油鬆樹後。
但見一紅一藍兩道身影叉腰對峙,唇槍舌劍,吵得麵紅耳赤。忽聽得一聲怒叱,紅衣女子驟然拔劍,寒光一閃,直刺藍衣女子心口!
趙禧稹心頭一緊,暗叫不妙——那藍衣女子手中並無寸鐵,眼看便要血濺當場。
誰料藍衣女子身姿輕盈如燕,旋身避開鋒芒,足尖點地連連後退。就在他以為她必敗無疑之際,藍衣女子手腕輕抖,腰間竟掣出一柄軟劍,劍身靈動如蛇,破空而出,反削紅衣女子要害!
一剛一柔,一烈一巧,兩柄長劍瞬間絞殺在一處,寒光交錯,勁風四起。
兩人劍光乍一相交,紅衣女子那柄長劍雖剛猛淩厲,卻招招都被藍衣女子精準卸開力道。
軟劍本就靈動詭變,被她使得如行雲流水,纏、繞、點、削,步步緊逼,竟將對方的攻勢儘數封死。紅衣女子越打越是急躁,劍勢漸亂,空門大露。
藍衣女子眸色一沉,看準破綻,手腕猛地一振,軟劍如靈蛇出洞,貼著對方劍脊疾滑而上,“當”一聲輕響,精準挑中紅衣女子手腕。
紅衣女子吃痛,五指一鬆,長劍“哐當”落地。
不等她回神,藍衣女子身形已如驚鴻掠至,軟劍劍尖穩穩停在她咽喉寸許之處,寒氣逼人。
紅衣女子臉色煞白,僵在原地,再無半分還手之力。
趙禧稹看得目瞪口呆,原來這藍衣女子,竟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他定睛一瞧,那紅衣女子,竟是甘迎雪。
再抬眼望向那藍衣女子,卻是素不相識,但他的目光再也挪不開半分。
那女子約莫三十上下,眉目清豔如秋水凝光,鼻梁堅挺,鼻尖微微上翹,自帶幾分靈動嬌俏。
收劍靜立之際,唇角輕抿,漾出一對淺淺梨渦。方纔一場淩厲打鬥,她麵上卻無半分戾氣,隻在明豔之中藏著一身颯爽,一顰一笑,皆動人心魄。
隻聽那藍衣女子聲音冰冷,語氣淩厲道:“這皇家獵場,唯有後宮嬪妃、王公大臣家眷方能踏足,你既身在其中,說明是有身份之人,更該謹守規矩、心存敬畏纔是,你竟一言不合便拔劍相向,未免太過目中無人了些!”
甘迎雪柳眉一蹙,鳳目微挑,質問道:“你是哪家臣子眷屬?竟敢如此放肆無禮!方纔你衝撞於我,險些令我失足跌倒,如今你反倒振振有詞?既知曉這是皇家獵場,非後宮妃嬪便是王公大臣家眷所入之地,仍敢對我造次,當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藍衣女子收起軟劍,後退數步,冷哼道:“我乃林家三奶奶陳維君,你且記牢此名。方纔山徑苔滑,我一時失腳撞上你,並非有意為之。我已提出用首飾賠罪,你卻不依不饒,言語間咄咄逼人,莫非真當這獵場是你傢俬苑,可任你恣意撒野?”
甘迎雪掩唇輕笑,語氣裹著三分尖酸、七分刻薄,陰陽怪氣道:“我道是何方尊駕,原是陳家三小姐。幼時便常聞夫人大名,年方二十有一,生得一副好容貌,卻遲遲無人敢登門求娶,到頭來隻得嫁了個鰥夫。就憑你也配在我甘迎雪麵前耀武揚威?”
陳維君臉色驟然一沉,寒聲斥道:“我道是誰在此亂吠,原是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我嫁與誰,何時輪得到你這黃毛丫頭來嚼舌?我便是嫁了鰥夫,也是明媒正娶、三媒六聘堂堂正正入的林家門!就憑你這尖酸刻薄、狂妄無知的德行,縱有家世傍身,將來也難有良人願娶,怕是連鰥夫都不肯要你,到頭來隻配給人做妾!”
甘迎雪一雙丹鳳眼猛地眯起,眸中戾氣翻湧,咬牙切齒道:“你算什麼東西,也敢來教訓我?不過是個靠著幾分顏色嫁了鰥夫做填房的貨色,也配在我麵前作威作福?真是找死。”
說罷,她手腕一翻,扣動鐲子機括,三枚寒芒自袖中疾射而出,直取陳維君心口要害!
“小心!”
一直隱在旁側冷眼觀望的趙禧稹心頭驟緊,下意識脫口驚撥出聲。
陳維君身形陡然一旋,堪堪避開那泛著藍光的銀針。隻見她足尖點地,轉瞬便欺至甘迎雪麵前。一把扣住她右臂,猛地一擰一扯,隻聽哢嚓一聲脆響,整條胳膊當場脫臼,軟垂下來。
甘迎雪痛得渾身劇顫,淒厲的慘叫聲瞬間撕裂周遭寂靜。
“好陰毒的女子!打不過、說不贏,就放暗器傷人,當真是卑劣至極!”
陳維君目光冰冷,盯著麵色慘白的甘迎雪,逼問道:“你這銀針之上,可是淬了劇毒?!”
甘迎雪眼神微閃,心頭一慌,隨後叫嚷道:“我要告訴我姐姐去,你竟敢這般欺負我!”
陳維君嗤笑一聲,眼底寒意更濃,冷聲道:“你儘管去告。我倒要聽聽,貴妃娘娘若知曉你此番圍場之行,竟身藏暗器、意圖傷人,會是何等說辭!”
說罷,不等甘迎雪開口,陳維君抬眼朝樹影深處淡淡掃去,揚聲道:“偷偷摸摸藏在那裡做什麼?為何不敢現身?”
趙禧稹這才慢吞吞從樹後走出,他訕訕摸了摸鼻尖,語氣帶著幾分拘謹:“我隻是路過,並無暗中窺探之心,林三奶奶莫要動氣。”
陳維君正欲開口,忽聞甲葉鏗鏘、腳步聲驟起——袁忠勳已率數百羽林衛疾步趕來,頃刻間便將這片空地團團圍定。
趙禧稹問道:“袁統領,你這是做什麼?”
袁忠勳躬身應道:“王爺息怒,方纔末將聽聞此處有女子驚呼,恐有猛獸襲擊,故而帶人前來檢視。”
趙禧稹眉頭微蹙,淡淡開口:“不過是女眷之間有些口角爭執,虛驚一場罷了,袁將軍不必如此興師動眾。”
甘迎雪臉色慘白,淚如雨下,嘶聲喊道:“袁統領,快救我!我的胳膊斷了!”
陳維君神色淡然道:“不是斷了,隻是脫臼而已,一時半會兒還死不了人。”
袁忠勳看了一眼她垂軟無力的右臂,道:“禦醫如今都在行宮歇息,此處並無醫官。若是傷勢要緊,本將即刻派人護送姑娘回去,請禦醫診治。”
“那快派人送我回去……”
“不必勞煩袁統領。”趙禧稹搶先開口道,“本王恰好也要返回行宮,順路護送甘小姐一同回去便是。你身為羽林衛統領,職責在身,隻管帶人守好此處,繼續巡查便是。”
袁忠勳看了眼甘迎雪,麵露難色:“可甘小姐她……”
不待他說完,趙禧稹已然打斷道:“甘小姐身份再尊貴,也比不上父皇與諸位王公大臣的安危要緊。明日便要開圍狩獵,你身為羽林衛統領,既要排查獵場險地、肅清猛獸,又要督辦哨卡亭台、整肅防務,諸事繁巨、一刻耽誤不得,不必在此徒耗心神。”
袁忠勳自知要務在身,不敢耽擱,隻得躬身拱手:“末將遵命,一切但憑王爺安排。”
他旋即收攏隊伍,領著一眾羽林衛往圍場深處繼續巡查佈防。
甘迎雪又疼又怒,抬眼死死瞪著趙禧稹:“平陽王,你是何意?!”
趙禧稹漫不經心地瞥她一眼,語氣清淡,卻字字帶著迫人威壓:“本王能有何意?自然是送甘小姐回行宮療傷。莫非,要袁統領為你一人,耽誤整個圍場的防務不成?”
甘迎雪氣得直跺腳,尖聲叫道:“你們合起夥來欺負我!我要告訴姐姐去!”
陳維君輕揉耳廓,嗤笑道:“還真是無用,隻會搬姐姐做靠山。”
趙禧稹眸底儘是不屑:“儘管去告!本王還怕你們不成?正好,本王將你一言不合便對林家三奶奶拔劍相向,還私放暗器之事,原原本本稟明父皇與貴妃!本王倒要看看,你那貴妃姐姐,是敢徇私護短,還是會秉公處置你!”
說罷,抬步疾行而去。
天色漸暗,獵場深處隱隱傳來幾聲淒厲獸嘯,風捲落葉,簌簌作響,暮色如墨,正一點點吞噬林間小徑。
甘迎雪又氣又怕,望著兩人背影,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她哪裡敢讓貴妃姐姐知曉自己私藏暗器之事?這腕間如意金鑲寶鐲,本是父親特意為她打造,鐲中暗藏銀針,針上所淬之毒,更是父親費儘心力,從南疆尋來的烈性奇毒,原是留作危急關頭保命之用。
如今她用這毒物發泄私憤,欲害大臣家眷,若是讓皇上得知真相,非但她自身難逃責罰,隻怕連父親都要被她一併連累。
思及此,她心頭一緊,眼底閃過一絲狠厲與慌亂:絕不能讓此事敗露!
甘迎雪“哎呦”一聲,跌倒在地,她掙了幾掙,裝作爬不起來的模樣。
陳維君回身望去,見她一身衣裳沾了塵土,鬢髮淩亂,滿麪灰敗,不由輕歎了口氣,上前一步,伸手扣住她肩頭,將人徑直提了起來。
甘迎雪趁勢用左手死死攥住她衣袖,滿眼央求道:“林三奶奶,我知道錯了……今日之事萬萬彆告知皇上,我……我也絕不會去姐姐跟前提半句。我的胳膊是我自己摔的,於三奶奶無關,求您大人大量原諒我吧,我真的知道錯了。”
趙禧稹冷冷白了她一眼,轉頭對陳維君道:“你可彆信她這鬼話,甘家出來的女子,個個都狡猾刁鑽,最會裝可憐博同情!”
甘迎雪“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膝行兩步,淚眼朦朧地仰起頭望向趙禧稹:“求王爺不要與小女子一般見識……是我一時糊塗,年輕氣盛,這才犯下大錯,好在林家三奶奶福澤深厚並未受傷。小女子已知錯,往後絕不敢再莽撞行事,求王爺寬宏,饒我這一回吧!”
陳維君問道:“你可是真的知道錯了?”
甘迎雪慌忙點頭,聲音發顫,帶著哭腔道:“真的知錯了!父親一向教導我要謹守本分、謙遜待人,是我一時糊塗,被怒火衝昏了頭,才做出這般荒唐事。求三奶奶寬宏大量,饒過我這一回,我日後必定謹記今日教訓,再也不敢了!”
陳維君沉思片刻,暗忖道:今日不過是兩名女子間的口角爭執,若真鬨大,反倒叫兩家結下仇怨,於誰都無益處。
甘家與陳家素來政見不合,卻也未到撕破臉麵、徹底對立的地步,若是因這點小事鬨得不可開交,非但平白落人話柄,還會被朝中彆有用心之人利用,徒增風波。
想到此處,她淡淡開口:“既然如此,那今日之事,我便暫且不與你計較。”
話音微頓,眼神驟然冷了幾分,語氣帶著警告:“但若你敢再犯,或是日後再生事端,我定不會再姑息,必定一五一十,如實告知皇後孃娘!”
趙禧稹高聲道:“林三奶奶怎就這般好說話?她方纔分明是想要你性命,這般歹毒,豈能就這麼輕易饒過!”
陳維君垂眸撫了撫衣袖,語氣隨意道:“不過是我們女人間打打鬨鬨,何必鬨得人儘皆知,平白叫人看了笑話。”
說罷,她不再理會麵色陰沉的平陽王,轉向甘迎雪,說道:“手鐲拿來。你日後若再用此物害人,便是我今日縱容之過。所以這鐲子,我且先收著,權當憑證。你往後若是安分守己,不來尋我麻煩,我自然不會對旁人提起今日之事。可你若再敢害人,這便是鐵證,王爺,便是證人。”
甘迎雪臉色慘白,哪裡敢反抗,隻得顫抖著手,乖乖褪下那隻如意金鑲寶鐲,遞了過去。
陳維君將鐲子隨手收進袖中,目光落在甘迎雪垂著的右臂上,上前一步,一手扣住她肩頭,一手攥住手腕,隻聽“哢嗒”一聲輕響,乾脆利落地將脫臼之處接回原位。
甘迎雪疼得渾身一顫,卻半點聲音也不敢發出。
趙禧稹眼中掠過一絲訝異,脫口道:“你居然還會接骨?”
陳維君道:“略懂些粗淺手法罷了。天色越發暗了,咱們快些回去吧。”
趙禧稹指了指不遠處正歡快啃食青草的駿馬,笑道:“我的馬在這兒,你們的馬呢?”
陳維君取出一枚玉哨,置於唇邊輕輕一吹,清脆哨音劃破山澗。不多時,一匹通體雪白、毛髮光澤油亮的駿馬聞聲奔至她身前,不住蹭著她的手臂。
甘迎雪見狀,也自懷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金哨,抿唇吹了起來。不多時,一匹通體胭脂紅的馬兒快步奔來,毛色鮮亮如染,眼波靈動,看著便知是匹性子嬌俏的良駒。
三人翻身上馬,甘迎雪仍是心有不安,望向趙禧稹低聲道:“王爺可會將今日之事說出去?”
趙禧稹本欲策馬狂奔,聽聞此言,驟然攥緊韁繩,冷冷瞥她一眼:“你們女人間的事,本王懶得理會,既然林家三奶奶都不追究了,本王自然不會多嘴。”
說罷雙腳一夾馬腹,策馬率先奔了出去,馬蹄踏地,揚起一陣輕塵。
陳維君與甘迎雪緊隨其後,策馬跟上。
圍場距行宮不到二十裡路,三人所騎皆是良駒駿馬,不過兩刻鐘,便已抵達行宮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