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雪思緒邈遠,蕭曙最掛懷的卻依然是她的身體。
“你心中若是果真不曾悶著事,為何不好好將養身體?飲食失度、眠歇不足也就罷了,對調理的湯藥亦避之如虎狼。老太醫可是屢屢向孤告你的狀。”
“那藥太苦!又時常忘記飲罷了。”她堅定地狡辯。
“你素日裡口不近甘,又如何會懼憚一點苦意?”
“甘與苦,本不是非近此即近彼的。我不近甘,不意味著便受得了苦。”
“日子可謂清苦的人,卻道自己未必受得了苦?”
“我何至於清苦……”
藏雪依舊狡辯,蕭曙卻已看清,她已淡到了一種禁慾清寡的地步。表麵上可愛、靈秀,內心起碼住了個學究、夫子。卻斷不至於迂腐、無趣,細思,竟約略有些古籍中所載那心如淵泉、形如處女的山中神人的氣象。心,深、清、透、靜。形,至純、絕美。
他偏偏喜歡她這樣,這“無適俗之韻”尚且不足以形容的氣韻。如此根器,她倘若是個男孩兒,必定會是他最寵信、最栽培的近臣。如今她困於內闈屬實是委屈她了。
因此,他並不真打算責怪她,隻是道:“郭太醫貴為國手,有的是招數對付你這小冤家。”
“那便來對付好了。”她倒有幾分豪氣湧了上來,“酒已溫好了罷?千歲爺,良宵美景,休放虛過,你我且一同酣暢一回?”
“孤隻望你珍重此身,無災無障。”他將摺扇還了她,她淺笑著接過去。“不過,孤也正想瞧瞧你的酒量。度量大的人,酒量想必也不差。”
他隱隱有激她之意,她卻不預去咬這鉤餌,笑著道:“可饒了我吧。”
她在這等事上曆來是冇有把握的。畢竟,上天以一副孱弱的**羈困著她。拿心誌去對抗皮囊,有時是一件徒然的事。
侍女輕步上前,往兩盞金樽之內,斟滿玉色的美醴。
“這是鬆醪春,於肌骨有益。不然,可不敢給你飲。”蕭曙道,“阿雪嘗上幾滴,可咽得下?”
“答應了要陪您飲幾盞,自然是咽得下的。”她應得乖巧。
那酒溫和,且入口之際便如鬆風拂過齒牙,醇美又清爽。縱是咽喉纖細的美人,亦輕易下了半盞。
蕭曙端起自己那樽酒,碰了碰藏雪的杯盞,帶著她乾了餘下半盞。
許是飲得猛了些,整樽下去,藏雪便自覺有些吃力了,一陣難消的燥意已騰了起來,未點脂粉的雪頰上倏地爬上些些茜色流霞。
“好熱……這酒不該溫的……”此時,她還在怪酒太溫熱。
“豈能給你喝涼的?”蕭曙情知她這是酒量極差的表現,卻轉而即舉起杯盞,邀她繼續同飲。
第二樽下去,藏雪滾燙的頰已經斜在了蕭曙頸側。
她眼眸迷濛幾乎要昏睡過去之時,男人指間扳指冰至了她的頜尖,她神識纔回攏了些。
她實在冇料想到自己的酒量會差到這等地步,體會不到酣暢是何滋味便已近酩酊,以及於蕭曙奚落她酒量遠不及度量時,她冇再做任何掙紮,隻是朝他告罪:“我也未曾想到……我實在是飲不了酒。委實對不住千歲爺,我不能陪您飲酒了……”
“對著幾滴杜康,阿雪怎消沉至此?酒量也是慢慢練出來的,若連三盞都咽不下去,可萬萬說不過去。”
動搖,藏雪強打精神,倩仙郎將柳腰扶穩,捧起酒樽,將第三盞鬆醪一飲而儘。
至此,徹底陷於酩酊,纖軀徹底撲入他懷中。
他笑著穩穩將她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