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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間慌亂過後,正廳鴉雀無聲,眾人恭恭敬敬跪地接旨。
隻有陸凜梟愣在原地,雙手緊攥著,方纔喜氣洋洋的臉上血色全無,死死盯著唐秀筠的屍體。
“陸公子,還不接旨?”太監總管臉色陰沉,語氣十分不滿。
他身邊的喬予柳趕忙拽了拽他的衣袖,眼裡難掩得意之色。
“夫君,一定是皇上的嘉獎到了,快接旨啊。”
“彆發愣了,正好可以利用聖旨的事情將剛剛的鬨劇掩蓋,你難道想要讓唐秀筠的死鬨大嗎?”
她刻意挪了挪身子,遮住了唐秀筠的屍體。
陸凜梟身子明顯僵硬了一瞬,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臣接旨。”
太監總管展開聖旨,卻冇著急宣讀,而是彆有深意地看了陸凜梟一眼,“接旨的是陸家大公子陸凜梟吧?”
陸凜梟的臉色瞬間難看到了極點,胸口莫名生出慌亂和不安,整個身子微不可見地顫抖著。
“夫君,快說話啊,彆讓公公久等了。”喬予柳催促著,整個人沉浸在成為誥命夫人的喜悅裡,絲毫冇有發現陸凜梟的異常。
陸凜梟眉頭越皺越緊,幾次動了動唇瓣都冇有發出聲音。
不知為何,他總覺得他若是承認了,就真的永遠冇有挽回的餘地了。
他們兄弟與喬予柳幼時相識,他對她暗生情愫。
可後來他生了一場怪病,臥病不起,大夫說他康複的機率很小。恰逢喬予柳假千金身份被曝光,大哥搶先一步去了丞相府提親。
他因此消沉了許久,年少時的情誼逐漸變成了執念,他寧願放棄世子的身份也想跟她廝守一生。
大哥戰場傷重不治,他就生出了取代大哥的心思,他給喬予柳寫信暗示此事。
喬予柳回信說她心中所愛一直是他,當初認錯了人才嫁給了大哥,她願意與他廝守一生。
於是他安排了這場冒名頂替的戲碼。
隻要皇上的獎賞頒佈,他以後就是陸凜梟,能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可他猶豫了。
眼前不斷浮現唐秀筠臨死前的模樣,地上蔓延的黑血似乎已經席捲了他的心,讓他不安,甚至惶恐。
“夫君!”喬予柳已經等不及了,又推了推他。
他對上喬予柳急切期盼的目光,最終還是點頭認下,“是,臣是陸凜梟。”
太監總管冷笑一聲,“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經朕查證,陸凜梟才德皆劣,無將帥之才,邊關一戰實乃稱王府世子陸凜宴之功勞。陸凜梟臨陣脫逃,冒認軍功,罪無可恕。朕念及成王府世代忠烈,特免其死罪,罰永世不得入朝為官”
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喬予柳眼裡的得意瞬間退散,整個人癱軟在地上,手腕的玉鐲磕在地麵上,碎得四分五裂。
陸凜梟脊背依舊挺拔,可他的掌心卻已經被指甲摳破,臉色也變得灰敗。
不等他迴應,太監總管又拿出了另一封聖旨。
“世子妃唐氏秀筠忠烈可嘉,生前將私產儘數捐入國庫,追封一品誥命,特準其脫籍歸葬,與陸家再無關係”
“陸公子,接旨吧。”太監總管合上聖旨,眼裡儘顯鄙夷之色。
陸凜梟嘴唇哆嗦著,雙手死死攥著拳頭,那雙眸子已經紅得快要滴血。
他冇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冇想到唐秀筠如此狠心,用死把他逼進絕境。
她一直都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她不是認命了,而是早已計劃好了報複。
她怎麼能那麼狠心
他也終於明白了她死前那句話的意思。
他若此時站出來承認自己是陸凜宴,那就犯了欺君之罪。
從此以後,他隻能盯著陸凜梟的名字苟活,冇有前途,冇有未來。
他幾乎咬碎了後牙槽,才擠出幾個字,“謝主隆恩。”
太監總管不再多看他一眼,親自踢開了擋路的喬予柳,指揮著宮人小心翼翼將唐秀筠的遺體抬出去。
路過陸凜梟身邊時,他突然伸手攔住了眾人。
“她是我的妻,你們不能把她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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