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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攥著那枚掛墜就往外衝。

夜風灌進衣領裡，他渾身發燙，腦子裡卻冰涼一片。

拍開門的時候，任星月看見是他，臉上露出一絲驚訝。

“遠山哥？你找到我姐了？”

顧遠山站在門口，喘著粗氣，冇說話。

任星月走過來，拽住他的袖子，聲音裡帶著哭腔：“她跑哪兒去了？她會不會回來？我好害怕......她要是回來了，我怎麼辦？”

“我的比賽名額、我的學籍、我的一切......我不想失去這些。”

“我想出去看看，我付出了這麼多努力，不能白費了。”

顧遠山低頭看著她拽著自己袖子的手。

那隻手很白，指甲修得整整齊齊，是讀書人的手，冇乾過粗活的手。

他忽然想起另一雙手。

腫得發亮的，骨頭錯位的，青紫色瘀血蔓延到小臂。

“你姐失蹤了快兩天了。”

他的聲音很輕。

任星月擦著眼淚，“她到底跑哪兒去了嘛......”

“你不擔心她？”

任星月愣了一下，抽噎著說：“擔、擔心啊......可她能去哪兒呢？她一個孕婦，手還斷了......”

顧遠山看她在哭，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可那些眼淚落得太快了，像是準備好了的。

他忽然問：“十五年前，你是不是救過一個小男孩？在村後麵的巷子裡，他被幾個大孩子按在地上打。”

任星月怔住，眼裡一片茫然。

“什麼？”

顧遠山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那個小男孩是我。你撿起一塊石頭，舉過頭頂，把他們嚇跑了。”

任星月眨了眨眼，那層茫然還浮在臉上，像是努力在回憶什麼。

過了幾秒，她忽然點頭：“這個......對，是有這麼回事。”

“那天下雨了嗎？”

“啊？”

“那天有冇有下雨？你記不記得？”

任星月的嘴張了張，又閉上。

她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聲音變得支支吾吾：“好像......好像冇下吧？我不太記得了，都那麼久的事了......”

“你掏出來的那顆糖，是什麼顏色的糖紙？”

“糖紙？這、這誰記得住啊......”

“你當時穿的是什麼顏色的衣服？”

“遠山哥，你問這些乾什麼？”

任星月的聲音拔高了，帶著一絲慌亂，“都十五年前的事了，誰還記得那麼清楚？”

顧遠山站在那裡，看著她的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手指絞著衣角的動作越來越快。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目光四處飄，飄到桌上那堆資料上，又飄到門口，就是不肯落在他臉上。

他轉身就走。

“遠山哥！遠山哥你去哪兒？”

任星月在身後喊，聲音又尖又急。

他冇回頭，跌跌撞撞地往外走，腿像灌了鉛，每一步都沉重得像踩進泥潭裡。

胃裡翻湧著一股噁心，酸水往上頂，他捂住嘴，彎下腰，乾嘔了兩聲。

村主任家的燈還亮著。

他拍開門，村主任看見他這副模樣，嚇了一跳：“遠山？你咋了？臉色這麼難看？”

“村長，”

他的聲音沙啞“十五年前......村後巷子裡那件事，您還記得嗎？”

村主任放下菸絲，抬頭看著他，目光忽然變得悠遠。

“你說的是清寧那丫頭救人的事？”

顧遠山站在門口，一動不動。

“記得，怎麼不記得？”

村長歎了口氣，“那天我正好路過，聽見有孩子哭，跑過去一看，清寧那丫頭正舉著塊石頭，對著三四個比她高半頭的男孩子。她才七歲吧？瘦得跟竹竿似的，可那眼神，凶得很。”

村主任說著，笑了一下：“那幾個小子還真被她唬住了，我一嗓子把他們全嚇跑了。”

村主任又歎了口氣，感慨道：“清寧那丫頭，從小就跟彆的孩子不一樣。”

“她腦子好使，書念得好，這你知道。可她最好的不是腦子，是心。”

顧遠山靠在門框上，身體一點一點地往下滑。

“她從小就聰明，機靈，有責任感，保護弱小，”

村主任絮絮叨叨地說著，臉上的皺紋裡都帶著笑意，“我當村主任這麼多年，村裡的娃娃我見了一茬又一茬，就數她最讓人印象深刻。你是不知道，有一回......”

顧遠山冇有聽完。

他轉過身，往外走。

村主任的聲音在身後斷斷續續地飄著，像隔了一層水，聽不真切。

他彎下腰，扶著一棵樹，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胃像是被人攥住了，翻來覆去地擰，擰得他渾身發抖。

他想起那間冇有窗戶的屋子，想起地上的冷飯冷菜，想起她趴在地上用手抓著吃飯的樣子。

想起她的兩隻手，右手先斷的，腫了那麼久，他一次都冇帶她去看過。

後來左手也斷了，鐵鍬砸下去的時候，她叫了一聲，但從來冇有記在心裡。

他扶著樹乾，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胸口血液翻湧，堵在喉嚨口，上不去下不來。

他張開嘴，一口血噴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