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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望川已看出今夜施術之人的厲害。
此處距離自家宅院至少百丈,卻能隔著這麼遠,先以陰穢之氣鋪路渡橋,讓圈養的陰鬼借這陰路過去附身在普通人身上製造亂局,如此,凡人驚恐,陰盛陽衰,那些陰鬼食懼氣而更加壯大,越難對付。
這隻是第一步。
之後,又用陰穢氣封住那邊天地,打算甕中捉鱉,乃是其二。
再用嬰啼怪音直接攻人耳竅,可迷心智,擾氣血,攻心脈,已是第三招。
說實話,膽子小,身子弱的,當場就得交代。
如此一般人,甚至修為不高的修仙者,就已經無力迴天,隻能等死。
可這還不算。
背後施術之人還防著有人找到他的位置,所以半路安插這些無形鬼嬰攔路阻擊,自己這就著了道兒,雖說勉強避開攻擊,可想要過去,至少許望川短時間想不到法子。
那無形鬼嬰從未見過,也不知如何應對,方纔中了黑魂釘,似乎也冇有將其重創,剩下要麼刀劈,要麼用引火符,倘若再無效,許望川知曉今夜怕是他們全村人的葬身之日。
而且,到時候怕是想死都難,就以這施術之人的手段,死後魂魄也難以解脫,必然會被其煉化操控,那纔是真正的折磨,永世不得超生。
知曉這個事兒事關生死,許望川此刻是靈氣全出,卻不打算和半路這些隱性的鬼嬰糾纏,而是走擒王路線,隻要殺了那背後施術之人,一切問題都可迎刃而解。
他借著靈巧,躍上路旁一側大樹,打算借力而行。
但落到樹杈之上,許望川就感覺身子一沉,低頭一看,一個恐怖的鬼嬰居然正抱著自己的褲腿向上攀爬,皮色青紫,滿嘴獠牙,那條腿已被陰氣入侵,木然起來。
“妖邪找死!
”許望川大怒,抬手聚集靈氣匯聚刀身,直接側斬過去,刷一下,就將這鬼嬰頭顱劈開,隻是這鬼邪之物便是掉了半個腦袋,卻也是依舊怪笑,張嘴就咬。
啪!
第二張金甲符也破碎。
借著符篆之力,許望川擺脫這鬼嬰,已經是心沉穀底。
他距離那已經廢棄的宅院不到二十步,可這二十步好似天塹,卻是怎麼也過不去。
這時許望川也明白施術之人的修為,絕對是要比自己要高的。
至少都是通竅六層。
而這還不是最糟糕的,那些修行日久的修仙者,因為修為提升不上去,就會研究各種術法,便如此刻,自己居然連靠近對方本體的機會都冇有,乾著急卻冇有一點辦法。
既是心驚,更是憋屈。
胸中好似壓著千斤巨石,怎麼也搬不開。
但許望川也從冇有想過獨自逃生。
以他通竅五層的修為,要殺出重圍絕對可以做到,可那等同於放棄了老爹和兄弟,便是活了,又能如何?
所以就算這次拚了性命,也得衝進去。
許望川再丟出一道引火符,火焰轟然炸開,烈焰掃過之處,所見鬼嬰在前麵密密麻麻,路上,牆壁和樹上都有,簡直冇有下腳的地方。
這時,遠處那院中又傳來一陣冷笑。
“愚蠢,螳臂當車,以卵擊石,自尋死路而已!
”隨著聲音,一股恐怖的陰氣從前麵湧來,那些鬼嬰像是吃了大補丸一般,鬼目猩紅,如蟻群一般朝著許望川撲來。
這一刻,好似置身修羅鬼域,許望川睜眼欲裂,卻也是毫無辦法。
便就在他被鬼嬰包圍時,一陣清風忽從後麵吹來,裹著一張黃色符籙,躲過下麵眾多鬼嬰,飄到了那邊的院子裡。
院子中央,那瘸腳老漢掐個法訣正在施術。
此刻,他之前背著的那個東西已經是顯露出原本的樣子,卻是一個蟲蛀槐木揹簍,簍口以人筋縫綴七枚銅錢,布成殘缺的“北鬥鎖陰陣”,當中有三具七月齡連體嬰屍,麵板覆蓋《度人經》刺青,臍帶纏繞成先天八卦圖。
周圍更有四十九顆縮陽縮陰的童男童女頭顱,眼覆銅錢,口含墳土,如葡萄串般懸掛其中。
“陽儘陰枯日,血飼通幽冥......嗬嗬嗬嗬,區區兩個通竅五層以下的小修,又如何能敵得過我這『負陰簍、叩命龕』?
今夜,便叫此處變為死地,也算是出了老道我一口惡氣!
”瘸腿老漢此刻冷聲獰笑,法訣再變。
便見那負陰簍叩命龕中的連體嬰屍發出啼哭。
“爹,我餓!
”“餓啊,餓......”嬰屍口中開始噴出如膠質的東西,不斷蠕動變化,一看便知是凶險邪物,也不知是怎麼煉成的。
不過就在此刻,那幾個嬰屍似有警覺。
忽然止住啼哭,低聲道:“爹,我......我怕......怕......”“怕什麼?
”瘸腿老漢極為詫異,自他煉成這負陰簍叩命龕後,還從冇有見到過這般情況,這嬰屍,居然會怕?
幻聽了嗎?
但是下一刻他感覺一陣冇來由的心悸,胸膛之內似擂鼓一般,猛地抬頭,便見空中一張符篆如落葉般隨風而來,在夜色中翩躚,輕盈似蝶,便在這符紙到達頭頂之上時,忽的“嗤”一聲輕響,剎那死寂。
旋即,天頂之上暗雲倒卷,一道紫電撕裂蒼穹,粗如巨蟒,裹挾萬鈞之勢轟然劈落!
雷光炸裂的瞬間,天地失色,刺目白芒吞噬院落,磚瓦崩飛如齏粉,氣浪摧枯拉朽般盪開,震得遠山迴響不絕。
瘸腿老漢的獰笑僵在臉上,下一秒負陰簍叩命龕應聲爆碎,黑霧悽厲尖嘯著蒸發。
雷暴中心,隻見人影與嬰龕皆化為焦炭,餘威未歇,地麵裂開深壑,焦煙騰起......院外數十米外,許望川也被這一道驚雷給嚇得不輕。
而與他糾纏的那些鬼嬰,卻在雷光震響之下儘數消散,再不見丁點蹤影。
許望川目瞪口呆地看著遠處那高家殘院,一時之間也是不知所措。
“這,這......”好在他也算是心誌堅定,很快就回過神來,立刻加速衝了過去。
那邊高家殘破的院牆已經在方纔一道驚雷之下轟然倒塌,院中隻能聞到空氣中殘留血肉灼燒的腥氣,地上散落著各種破布碎片冒著腐臭煙氣。
許望川緊握刀柄,環目一掃,看到前麵地上焦黑,泥土外翻,當中有一具殘屍,上前細觀,發現這殘屍上半身已是不翼而飛。
又或者說,是碎了,散落了一院,那不遠處牆頭上掛著的頭皮便是最好的證明。
還有一個破碎的陰簍木龕,大部分燒的看不出原本模樣。
看到這裡,許望川頭皮發麻,心中已經可以確定一些事情。
之前那個暗中施術之人,就是地上這半拉屍身,可問題是,剛纔那一道驚雷,又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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