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青雖吃驚不小,但師尊相召,她自然立刻進了屋子,先行師禮,才對李固欠身。
李固此刻看上去雖和常人無異,可臉上卻沒有了活人的那種氣血之色,可也說不上陰冷,而是介於兩者之間的一種狀態。此刻他有些好奇地看著許青,而許青也用同樣的神情看著他。
估摸互相都在猜測對方現在的『身份』。
李固雖是村中裡正,之前也知曉許家出了兩位仙師,可許青的事兒他是真不知道,他甚至就沒認出來眼前這翩若驚鴻容貌絕美的少女就是當年王二那個可憐孤女。
此刻許青乃是以類似『遊魂』的形態進來,身形透明,帶著一種特殊的靈氣。
而在許青眼中,李固是鬼,但陰身相當穩固,根本不像是尋常鬼物,可對方身上也沒有陰氣積蓄,所以也不是鬼修,許青估摸是師尊幫其穩固陰身,至於是用了什麼法門,她自問修為淺薄還看不出來。
「是不是許望川尋不到李固的魂魄,所以去找你去了?」李燼笑問,許青自然不敢隱瞞,當下是一五一十道出。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時一旁靜聽的李固才反應過來,眼前這少女竟是許青。
「此事我沒有告訴他,也沒和你說,就是因為這個事兒於我而言也是頭一遭。」李燼說完,又道:「青兒你若是好奇,可在一旁聽著,我還有些事要和李固交待。」
隨後看向李固,繼續剛才的話題:「......李固,你陽壽七十有二,在北望村中擔任裡正也有三十五年,為人正直剛毅,從不貪占便宜,一生厚道待人,樂善好施,執掌裡政時,按比戶口一絲不苟,課植農桑親力親為,徵收賦役公正無私,未嘗苛責百姓。調解鄉鄰糾紛,常以寬容化乾戈,使頑劣者歸善;持身守信如金,言出必行......」
李燼此刻看似是淡然講述,可他說出的每一個字都蘊含了法力,甚至於許青居然看到李燼每說出一個字,都會浮現出那一個字的樣子,就這麼浮在空中,散發著金光。
作為一個和李燼有著同樣愛好,習慣看各種奇文雜談書籍的人,許青幾乎是第一時間就意識到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師尊言出法隨,字如法令,這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不是亂說的......」作為隻在書中讀過類似情況的許青,這會兒立刻是打起精神仔細看著,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這對她來說,就是一場修行上的言傳身教。
比她自己鑽研和獨自修煉要有價值得多。
李燼依舊在說,隻不過接下來講的,更像是一種封冊。
「......陰墟定冊,陰府初生,幽有鬼神司善惡,爾功德昭彰,我代天執令,敕封你為北望村首任城隍靈佑侯。城隍者,陰司之地方官也,守護城池,監察民之善惡而禍福之。爾職有三:一護村境安寧,禦邪祟侵擾;二掌亡魂引渡,按陰陽司律登出陽籍;三察生民行止,賞善罰惡,毫釐不爽。若生怠慢,天威降罰,陰律無情,輕則削神位墮為遊魂,重則魂飛魄散。爾須謹記:人鬼殊途,惟公惟正,可保香火永續。」
這一段話說完,字字蘊法,法鍍金身,就見李固身上泛出一股流光,將他整個人一下子承托出某種神聖感。
李固作為當事人,自然能感覺到自己發生的變化。
他能感受到這番話就像是一股力量之泉,將他身軀撐起,那是一種難以想像的『權柄』,雖無形,但已能感受到其中的力量。
李燼那邊也是頭一次『代天敕令』,同樣是有一種從未有過的感悟,以法蘊吐言,那一刻好似真的與天地融為一體。
最後是許青那邊。
她作為一個『旁觀者』,親眼看到師尊以無上手段和法力『冊封』李固,雖與她無關,可這一刻許青所感受到的東西也不少,甚至於在修行上的益處更大。
那是比她一人閉關一年都要更有收穫。
就在這時,許青隱約看到空中浮現出一個文卷。
上麵似有難以想像的浩瀚之氣。
但這文卷隻是浮現剎那就消失不見,她甚至以為是錯覺。
「師尊......」許青剛想詢問,卻見李燼擺手示意,當即是閉嘴不言。
實際上李燼也看到了那個文卷。
隻不過在他眼裡,這文卷並沒有消失,而是一直都在,他仔細檢視,這卷書上寫著兩個大字。
『地卷!』
而在這地捲上,赫然出現了方纔李燼所言,或者說,剛才李燼言出法隨而形成的文字,此刻一個個如同萬河歸海,群峰歸巢,盡數沉入這卷文書上,形成了筆墨文字。
李燼看到這裡,心中念頭一起,立刻伸手觸碰。
而在他觸碰到『地卷』時,感受到上麵一絲玄黃之氣,下一秒,地卷消失不見。
就是那一絲玄黃之氣,幾乎是差一點讓李燼再次進入『持燈行』的狀態。
隻不過這次,李燼強行忍了下來。
因為就是剛才那一瞬間,李燼感悟到另外一卷書,懸在頭頂,與『地卷』形成天地呼應的狀態,而那一瞬間的感悟讓李燼明白,若是他這次進入持燈行,有可能會錯過另外一卷書,比『地卷』更厲害的奇書。
所以他才強行忍下。
再看李固,已有『陰神』之姿,隻是在李燼眼裡,作為一地正神,還是差了兩樣東西。
一樣為『功德身』,另一樣便是『人王氣』。
前者好辦,隻需叫人在北望村中修一座城隍廟,為李固塑泥身,香火供奉便可。
但後者,說白了是『人道之氣』,這東西,隻有身居高位且具人王氣運者才具備。
可如今景國衰敗,名存實亡,多年戰亂導致各地分治,時不時就會大打出手,也因此景國之地人道衰敗跌至穀底。
李燼沒見過那幾個爭權的王爺,他也懶得去見,即便他們有人王之氣,也不會去找他們。
「倒是鹿源縣的那位,可以去見見了。」李燼念頭一動,已有了打算。
「師尊,若有事,弟子可代勞。」許青這時候也看出李燼似乎有什麼打算,急忙說道。
李燼卻是笑著擺手:「這個事兒,我去給你爹和幾位兄長託夢吧。」
許青唇齒微動,欲言又止。
李燼瞥她一眼,問道:「可是疑惑為師何須諱莫如深?」
許青點頭。
她實難解,這些年,許家唯她知曉李燼存在,父兄渾然不覺,可許青覺得,這個事兒並沒有隱瞞的必要。
她哪裡知道,李燼最開始隱藏身份是因為他『不自信』,知道他存在的人越多,對他來說,也就危險越大。
他這般存在,恰似奇珍異寶,易招覬覦。所以一開始,李燼的心態就是『多一事不如省一事』。
說白了,李燼純粹就是怕麻煩。
若不是許青天資卓越,怕她自己修行走了彎路,李燼甚至都沒打算讓她知曉自己的存在。
不過許青既然問起,所以李燼也是一本正經地解答(胡說八道)。
「青兒你可知,人鬼殊途,仙凡有別。一則知者多,則仙道耳目易察,禍患自招;二則俗緣纏身,清修難續,大道何證?更重要的是凡俗因果如網,纏縛愈深,仙道之路就越是艱難......」
許青恍然,連說有道理,於是不敢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