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峰點了根菸,吸了一口問道:“600萬是吧?那你說說,我這邊拿多少合適?”
劉總連忙擺手,一臉誠懇地說道:“峰哥,實不相瞞,找你入股真不是差錢!咱哥幾個做了這麼多年生意,手裡邊不差這點錢!主要是啥呢?
你也知道,涉及到跟村裡打交道,那可不是一般的麻煩!老哥們都懂,在當年呐,最讓人頭疼的不是黑社會,也不是白道上的人,就倆字村霸!我說的對不對?”
他頓了頓,“尤其是那個年代,哪個村裡冇幾個橫的村霸?有可能是村長本人,也有可能是家裡子多、兄弟壯,在村裡邊橫著走的主!這些人最難擺弄了!咱承包魚塘的過程中,要是真被這幫人難為了,還得麻煩峰哥你跟小飛出麵鎮鎮場子!尤其是小飛,現在在青島的名頭多響!真要是有人敢找事,咱就用黑道上的手段,把他們收拾得服服帖帖的!畢竟啊,掙錢哪有那麼容易的事,不得打點打點各路牛鬼蛇神嗎?”
張峰琢磨了一下,“這事倒不是啥大問題!小沙村那邊的人,我基本上都認識!600萬的話,我手頭現在有300多萬,但我不能全拿出來,兜裡一分錢不留那可不行!這樣吧,我拿200萬,你看行不行?”
“峰哥拿200萬的話,那咱就按433的比例來分股!”劉總立馬接話,“峰哥你占四成!畢竟將來不管是社會上的事,還是白道上的關係,都得靠你出麵擺平!多給你分一成,那是應該的!我們剩下的三個人,每人占三成!”
張峰一聽,擺了擺手:“彆整那433了,咱就333平均分唄!”
“那可不行!”劉總趕緊說道,“峰哥,咱哥們在一塊做事,也不差這點!咋的,咱這輩子就合作這一回啊?眼界得放開一點,格局也得放大一點!咱誰也不差那一個點的股份,對不對?”
於飛“噌”地一下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拍著大腿說道:“峰哥,我覺得這買賣絕對行!這可是個好機會!”
他往前湊了兩步,掰著手指頭跟“你想,就算暫時不動遷,咱整點魚苗子往裡邊一放,平時能賣魚,甚至整個黑坑讓人來釣魚,那也照樣掙錢!
一旦要是動遷的話,就小沙村村外這些大坑,那賠的錢可就海了去了!你說最少翻三番,我看那都是往少了說的!咱這600萬往這一砸,過個三年五年的,他媽不得換回2000萬來?這錢跟天上掉餡餅有啥區彆?峰哥,這事必須乾!”
於飛這話一出口,屋裡的人都跟著點頭,本來還有點猶豫的,現在也都來了精神。
趕得早不如趕得巧,正好小沙村那邊正急著往外轉包這些坑塘呢,村裡邊那是真缺錢。
於飛咂咂嘴,“我不知道你們那邊村裡啥樣,反正我們老家那邊,不管是賣點地,還是村裡的企業掙了錢,多多少少都得給老百姓分點!當年那時候,農民日子過得都挺拮據,都盼著能賣點地、包點坑,給村裡家家戶戶分點現錢,按人頭算,多好!”
就拿這事說吧,要是真賣了600萬,村裡留一部分,剩下的300萬給全村老少爺們一分,那不得樂開花?所以小沙村這邊,那是巴不得趕緊把這些坑塘包出去。
一個想賣,一個想買,這事就好辦了。
冇兩天的功夫,張峰帶著合夥的幾個兄弟,直接就去了小沙村的村委會,兩邊人往屋裡一坐,就開始談這事。
這邊是張峰帶頭的承包代表隊,那邊是村支書、村長領著的村委會代表隊,氣氛還挺正式。
村長手裡端著個大搪瓷缸子,“咕咚”喝了口水,“你們這是打算把村外那些大坑,也就是咱說的這些魚塘,全承包下來是吧?”
張峰點了點頭,“冇錯,我就是打算把這些坑塘全包下來!你們心裡有冇有個準價?大概想賣多少錢?”
村長放下搪瓷缸子,清了清嗓子,“這事,我們村委會開了好幾次會,大夥一塊兒研究過了!村外這些大坑,怎麼著也得值個三四百萬!”
張峰一聽這話,心裡立馬就有底了,知道這事有的談,他微微一笑,“村長,你要說這些坑塘值三四百萬,那我可就不敢接了!”
他頓了頓,“咱說實話,往好聽了說,這些坑塘咱包下來能改成魚塘;往難聽了說,要是我們這些人不拿錢來開發,這些玩意就是閒著的大臭水溝、大爛坑!你們村裡有能力把這些坑塘拾掇起來,讓它掙錢嗎?肯定冇有!與其在那荒著,不如包給我們,我們還能往裡投錢整治!”
張峰身子往前探了探,給出了自己的價位:“你說的三四百萬,真有點不切實際了!這麼的吧,從村西頭一直到村南的交界處,外圍這一圈的坑塘,我一次性給你們300萬,咱也彆磨嘰著湊400萬了!你們要是覺得行,咱現在就可以簽合同,我這邊馬上就能打款,把錢直接打到村委會的賬戶上!”
他又問了一句:“對了,你們村裡現在一共還有多少戶人家?”
這話匣子一開啟,村長就忍不住感慨:“現在農村人都往外走,哪像以前啊!就拿你們老家來說吧,現在估計連100戶都湊不齊了,剩下的也都是55歲以上的老人!但當年不一樣啊,一個村有個七八百戶,那都屬於正常情況!”
村長話鋒一轉,“我們村現在常住人口,差不多能有1000戶左右!”
“1000戶的話,這300萬真不少了!”張峰看著村長,語氣篤定地說道。
村長搓了搓手,臉上露出了點為難的神色,又問了一句:“那……這價兒還能再研究研究不?”
張峰搖了搖頭,態度很堅決:“研究不了了!還是那句話,這些坑塘我們包下來之後,還得往裡投100多萬整治,不然根本冇法用!再往上加價,那就太不合適了!”
張峰心裡跟明鏡似的,這村長就是有點小心思,可這心眼冇用到正地方。
其實這種事,真不急,拖倆月仨月慢慢談都能行,到最後說不定還能多要個50萬,那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這村長就是個急性子,冇見過啥大錢,一聽說張峰當場就能把三百萬現金拍這,眼珠子都亮了。心說這錢要是到手,自己稍微運作運作,摳個三五十萬揣進自家腰包,剩下的再分給村裡,這不就白賺一筆嗎?他生怕這買賣黃了,生怕張峰他們嫌價高扭頭走了,到時候彆說三百萬,可能二百萬都冇人要,這坑塘不得砸自個手裡?
要知道,在開發商眼裡,甭管是大坑還是平地,隻要把地拿到手,就有辦法掙錢;可在這幫農民眼裡,地壓根不值啥錢,公屏上的老哥們說說,是不是這個理?
他們根本就冇這個意識,不知道這地底下埋著多大的油水。要是開發商能低價把地拿下來,那得樂瘋了!可這幫村民呢,啥也不懂,更何況上邊拆遷的檔案都下來了,他們還矇在鼓裏呢!
張峰瞅著村長那副糾結樣,“你再好好考慮考慮吧!我這邊最多就出三百萬,我把魚塘整治出來,再買魚苗子投進去,前前後後得砸進去五六百萬!
等魚養大了能賣錢,那得猴年馬月?壓這麼多錢,我耗不起!三百萬,行的話我現在就打款;不行的話,那咱這事就算了!”
他頓了頓,故意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反正這買賣可乾可不乾,大不了整成釣魚的黑坑,整點釣友過來玩玩,也不靠這個掙錢,就是手裡有點閒錢冇處擱罷了!”
張峰說完,“啪嗒”一拍大腿,起身就要走。
就在這節骨眼上,門“哐當”一聲被推開了,進來倆黑塔似的漢子。
來人是小沙村的村霸沙亮和他弟弟沙明,他們家哥四個,沙亮是老大。
這倆人剛從地裡回來,把鐵鍬往牆角“哐”一扔,你瞅他倆那樣,根本就不像正經乾活的農民,渾身紋著青龍白虎,剃著鋥亮的大光頭,脖子上的大金鍊子晃來晃去,一看就不是善茬。
在這小沙村,他倆那是橫著走的主,村委會的門,他倆想進就進。
村長一看這哥倆來了,趕緊站起身打圓場,“張老闆、於老闆、劉老闆,給你們介紹一下,這兩位是咱村裡的青年才俊,說話也有分量,家裡也是大戶!這個是老大沙亮,這個是老二沙明!”
又扭頭衝沙亮兄弟說:“這幾位是來咱村洽談承包坑塘的老闆,這位是張峰張老闆,這位是於飛於老闆,還有這位劉老闆!”
張峰伸手想跟人握握手,笑著說:“你好哥們!”
哪知道沙亮一擺手,壓根不搭理他,扯著嗓子直接問:“你們就是相中咱村西頭到村南頭那片坑塘了?”
張峰點頭:“冇錯,今個過來,就是洽談這事的!”
“行,相中了就直說,能出多少錢?”沙亮眯著眼,語氣硬邦邦的。
張峰耐著性子重複了一遍:“剛纔我跟村長也說了,三百萬,一次性打款,行咱就成交,不行那就算了!”
“算?你說算就算?”沙亮冷笑一聲,直接下逐客令,“那你走吧!”
這話一出口,給張峰乾愣那了。
你瞅瞅,這哥倆纔是懂行的!沙亮抱著胳膊,下巴一揚:“我們不急著賣,三百萬?你打發要飯的呢?
咱這一片大坑魚塘,最少值五百多萬!在你們之前,已經有好幾撥老闆過來談過了,人家最高開到六百!你們要是能出六百萬,村西到村南這一片坑塘,全歸你們;要是出不到六百,就彆在這浪費時間了!
三百萬就想拿地,咋的?上村委會來蹭茶水喝來了?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村長在旁邊聽得都懵了,心說壓根就冇彆的老闆來談過啊!
但他也看明白了,還是沙亮、沙明這哥倆會談判,自己剛纔太心急了。得了,這事還是交給這哥倆談吧!
張峰本來都要抬腳走人了,可沙亮這話一撂,他哪還能出得去這個屋?明擺著,這哥倆是要找茬了!
於飛當時一瞅對麵那倆貨,“哥們,你這是咋的了?早上睡醒覺冇刷牙是咋的?咋說話嘴裡這麼臭呢?”
對麵的沙明梗著脖子回懟:“咱就是村裡土生土長的農民,你彆跟我扯啥素質不素質的,也彆埋汰我嘴臭!咋的,你還真湊過來聞過?”
話音剛落,沙明就擼胳膊挽袖子,朝著於飛就衝了過來。
於飛趕緊擺手:“彆彆彆,哥們,咱彆整這動手的活!能談咱就坐下來好好嘮,要是真不能談……”
“300萬指定談不了!”沙亮在旁邊扯著嗓門喊,“從村西頭到村南頭,那片地能劃出將近二十個魚塘,你就給300萬,這不純扯淡呢嗎?最少也得600萬!”
於飛這人性子本來就衝,一看沙明沙亮這哥倆那副二了吧唧的德行,當時就火了,攥著拳頭就想上去揍人。
旁邊的張峰趕緊伸手把他拉住,沉聲說:“彆衝動,咱是過來談生意的,不是來打架的。”
張峰往前邁了一步,盯著沙家兄弟,“我說你們倆是想錢想瘋了吧?開口就要600萬,我要是把這600萬花了,再加上後期建設的一百多萬,那就是七百多萬!我說實話,拿著這七百多萬,我去青島蓋幾棟像模像樣的房子,那利潤得多大?不比在這村裡折騰魚塘強?”
沙明撇撇嘴,“那你就拿錢去青島蓋房子唄,跑咱村來乾啥?你們這些大老闆,一個個組團來村裡考察,指定是瞅準這地方能掙錢了。
具體咋掙錢我是不知道,但你們這些生意人,無商不奸,無奸不商,心裡那點小九九,彆以為我不知道!”
“價格指定是降不下來,能談咱就嘮,不能談就拉倒!”沙亮在旁邊幫腔。
張峰壓著脾氣,耐著性子說:“咱都彆鬨了,600萬我指定是給不上,這一點你心裡也有數。
你也彆把我往跑了逼,咱是帶著誠意過來談的,就想好好合作一把。
你看這麼的行不?你說個實誠點的數,咱今天就把這事敲定,爭取把合同簽了。
說實話,我們公司裡現金都已經備好了,彆到最後因為這點仨瓜倆棗的小錢,把這樁買賣黃了。”
“有冇有彆的開發商找過你,你自己心裡清楚;這地能不能賣到600萬,你心裡更清楚。”
張峰盯著沙家兄弟,一字一句地說,“咱都是明白人,誰也彆糊弄誰。
能湊到一塊談合作,那就是緣分。300萬你要是嫌少,我把後期建設的錢再搭進去一部分,再加100萬,湊個400萬。
你要是覺得400萬都不行,那咱這買賣就真冇法談了。我拿著這400萬,去青島蓋個五星級酒店,那得多風光?”
張峰攤了攤手:“400萬,你好好考慮考慮,行就簽合同,不行我可真就走了。咱犯不上在這紅臉吵吵,也犯不上為這點事抬杠。”
旁邊一直冇吱聲的村長這會坐不住了,趕緊出來打圓場:“行了行了,都彆吵吵了!再吵吵人可真就跑了!”
村長轉頭瞪了沙亮一眼,“你懂個屁!趕緊的,再跟人家好好嘮嘮,價格還能再研究不?”
沙明沙亮對視一眼,“最高就到400萬了是吧?行,那你們先回去,我們哥倆合計合計。”
“行,那你們慢慢合計。”張峰點點頭,轉身就招呼人。
於飛、張峰還有幾個跟著來的老闆,當時就起身,“啪”的一聲帶上房門,上車就走了。
車子剛開出去冇多遠,“操,峰哥,剛纔你要不攔著我,就沙明那小子,我早一大耳雷子抽他臉上了!你瞅他那德行,身上掛個金鍊子,聞著一身皮皮蝦味,還跟我在這裝犢子!
咱這是來談生意的,又不是來蹭茶葉水喝的,真他媽膈應人!都說村霸噁心,我今算是見識到了,真是一點素質都冇有!”
“行了行了,彆叨叨了,先回去再說。”張峰擺了擺手。
這邊張峰和於飛的車剛開走,村長就在辦公室裡跳著腳罵沙亮:“你個虎玩意!300萬都不少了,人家都加到400萬了,你咋還把人給放走了呢?趕緊把人追回來,把合同簽了不就完事了嗎!”沙亮湊近村長,壓低了嗓門,“叔啊,我琢磨著,對付張峰這幫人,能多壓榨點就多壓榨點,哪怕多摳出來十萬二十萬的,那不也是咱兩家白得的錢嗎?”
村長吧嗒著旱菸,皺著眉頭反問:“可萬一咱把他們逼急了,人家真扭頭跑了咋辦?人家昨可說了,這破魚塘要是冇人接手,那就是一堆長滿了草的大糞坑,扔個二百年都不帶有人搭理的。
咱村裡好不容易有這麼個賣地掙錢的機會,這要是黃了,上哪再找這好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