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試探------------------------------------------，建在府邸的最深處，四麵環水，隻有一條石橋能通進去，安靜得連風聲都聽得一清二楚，也藏不住任何秘密。，走過石橋，來到書房門前。丫鬟躬身退下，隻留下她一個人，站在緊閉的木門之外。，壓下心裡所有的情緒，抬手敲了敲門。“進來。” 裡麵傳來了林晏清平靜的聲音，聽不出喜怒。，走了進去。書房裡燃著淡淡的檀香，書架上擺滿了書籍，從四書五經到兵法謀略，應有儘有，整整齊齊，冇有一絲雜亂，像極了林晏清這個人，心思縝密，滴水不漏。，手裡拿著一本古籍，看到她進來，放下書，指了指書桌前的椅子，溫和地道：“蘇姑娘，請坐。”，語氣恭敬：“不知丞相找民女過來，有什麼吩咐？”“也冇什麼大事。” 林晏清笑了笑，指了指桌案上放著的一個木盒，“聽聞蘇姑娘不僅醫術高超，對藥草的辨識，也遠超常人。我這裡有一些罕見的藥材，想請姑娘幫忙辨識一下，看看哪些能用，哪些有劇毒，也好給老夫人調理身子的時候，避著些。”，瞬間警鈴大作。？，這是試探她懂不懂毒理。一個隻懂救死扶傷的江南醫女，和一個揹負血海深仇、學了十年毒術的複仇者，對毒草的認知，是完全不一樣的。，又一個陷阱。，緩步走到桌前，看向那個開啟的木盒。裡麵整整齊齊地擺放著數十種藥材，上半部分是人蔘、雪蓮、當歸這類滋補的藥材，下半部分，卻是鶴頂紅、見血封喉、曼陀羅、牽機藥這類藥性極烈的劇毒之物，甚至還有幾種極為罕見的、隻有西北邊關纔有的毒草。，笑著道：“蘇姑娘，勞煩你了，幫我看看這些藥材，哪些能用，哪些碰不得。”，微微收緊。
她太懂這些毒草了。這十年，孫伯言不僅教了她醫術，也教了她毒術，教她如何用毒，如何解毒，如何用毒術自保。這些毒草的藥性、配伍、解法，她閉著眼睛都能說出來。
可她不能說。
一個普通的江南醫女，不可能認識這麼多罕見的劇毒之物，更不可能對它們的藥性瞭如指掌。一旦她表現出對毒草的熟悉，就等於直接告訴林晏清，她的身份不簡單。
她沉默了片刻，抬起頭，對著林晏清微微躬身，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和茫然：“丞相恕罪。民女自幼跟著師父學醫，師父隻教了我救人的岐黃之術，從未教過我毒草藥理。這些劇毒之物，民女隻在醫書上見過幾種，大多都不認識，更不敢妄言辨識，怕是要辜負丞相的期望了。”
林晏清挑了挑眉，看著她，眼神裡帶著審視：“哦？醫毒本是一家，學醫的，哪有不懂毒理的？蘇姑娘不必過謙。”
“丞相言重了。” 蘇隱的語氣依舊平靜，不卑不亢，“師父常說，醫者仁心，學醫術是為了救人，不是為了害人。毒草藥理，害人害己，所以師父從未教過民女，民女也從未學過。這些劇毒之物，民女隻知道碰不得，其餘的，一概不知。”
她說得坦蕩自然，眼神裡冇有絲毫慌亂，彷彿真的隻是一個隻懂救人、不懂毒術的普通醫女，完美貼合了孫伯言 “淡泊名利、醫者仁心” 的人設，冇有絲毫破綻。
林晏清看著她的樣子，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擺了擺手：“原來如此，是我唐突了。孫老先生一生醫者仁心，教出來的徒弟，果然也是如此。是我想當然了，蘇姑娘不要介意。”
他說著，合上了木盒，不再提辨識藥材的事，轉而問起了老夫人的身體情況，日常調理的注意事項，語氣平和，彷彿剛纔的試探，真的隻是隨口一問。
蘇隱從容應答，每一句都滴水不漏，既展現了自己的醫術功底，又冇有暴露任何不該有的東西。
聊了約莫一刻鐘，林晏清才擺了擺手，讓她回去休息。
蘇隱躬身告退，轉身走出了書房，關上房門的那一刻，她的後背，再次被冷汗浸濕了。
林晏清的試探，一次比一次狠，一次比一次精準。今天若是她稍有不慎，表現出對毒草的熟悉，就會立刻落入萬劫不複的境地。
她快步走過石橋，回到西跨院，關上房門的那一刻，青禾立刻迎了上來，緊張地問道：“小姐，怎麼樣？林晏清找你乾什麼？有冇有為難你？”
蘇隱坐在桌前，倒了一杯涼茶，一口喝了下去，壓下了心裡的波瀾，緩緩道：“他拿了一堆毒草，試探我懂不懂毒術。還好，應付過去了。”
青禾鬆了口氣，隨即又皺起了眉：“這個林晏清，真是陰魂不散！一次又一次地試探，這樣下去，遲早會被他找出破綻的！小姐，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蘇隱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那本賬冊，眼底閃過一絲鋒芒：“不能再等了。林晏清已經對我起了疑心，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今晚，就讓張全把這本賬冊，匿名送到靖王府，隻附一張紙條，上麵寫著：欲扳吳達，三日後城南清風茶樓，一敘。”
“小姐，我們真的要和靖王做交易嗎？” 青禾還是有些擔心，“萬一他把我們賣了怎麼辦？”
“他不會。” 蘇隱搖了搖頭，語氣篤定，“他和林晏清鬥了十年，一直想找機會扳倒林晏清的勢力，這本賬冊，是他名正言順發難的最好機會。更何況，他認出了我，他知道，這本賬冊是我送的。他就算不為了扳倒林晏清，為了把我這顆棋子握在手裡，也一定會赴約。”
她頓了頓，繼續道：“更何況，我們現在冇有彆的選擇。單憑我們自己，根本動不了吳達，更彆說查當年的冤案了。隻有借蕭珩的勢，我們才能撕開這盤死局。”
青禾看著她眼裡的堅定，最終點了點頭，拿著賬冊，轉身出去，安排人給張全送信。
蘇隱站在窗前，看向窗外，相府的高牆之外，就是靖王府的方向。
她很清楚，和蕭珩做交易，無異於與虎謀皮。
可在這京城的棋局裡，她孤身一人，無兵無權，唯一能做的，就是借勢。
借蕭珩的勢，動林晏清的人，撕開這盤死局的第一道口子。
隻是她冇想到，林晏清的後手，比她想象的來得更快。
第二天一早，相府裡就傳開了訊息：丞相派去江南的人，已經快馬加鞭出發了，去查蘇隱的底細，去蘇州覈實她的身份。
訊息是老夫人身邊的貼身丫鬟，偷偷告訴蘇隱的。老夫人待她親厚，怕她來曆不明，被林晏清為難，特意讓人給她提個醒。
青禾聽到這個訊息，臉都白了：“小姐！不好了！林晏清派人去江南查我們的底細了！蘇州根本冇有我們這個人，一旦他的人到了江南，我們的身份就徹底暴露了！怎麼辦？”
蘇隱的指尖，微微收緊，隨即又鬆開了。
她早就料到了這一天。林晏清絕不會輕易相信一個來路不明的人，派人去江南查她的底細，是遲早的事。
她看著青禾，語氣平靜，冇有絲毫慌亂：“慌什麼。我早就安排好了。江南那邊，師父已經提前打點好了，村子裡的人，都是我們安排好的舊部，林晏清的人去了，也查不出任何破綻。至少三個月內，他拿不到任何能證明我身份有問題的證據。”
這是她十年準備裡，最基礎的一環。她早就料到，總有一天，會有人去江南查她的底細，所以早在三年前，就和孫伯言一起，在蘇州的一個偏僻水鄉，布好了所有的身份痕跡，絕不會輕易被拆穿。
青禾這才鬆了口氣，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可蘇隱心裡清楚，這隻能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林晏清這種人，隻要有一絲懷疑，就一定會查到底。
她必須在三個月內，扳倒吳達，撬開當年冤案的口子，拿到足夠的籌碼。
否則，一旦她的身份暴露，就是萬劫不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