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暗線------------------------------------------,雨下得更大了。,看著蘇隱坐在石桌前,一動不動地看著棋盤,忍不住開口:“小姐,靖王他…… 他肯定認出您了。他為什麼不拆穿我們?還說讓我們走投無路的時候去找他?他到底想乾什麼?”,指尖拂過棋盤上的黑子,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冷意:“不管他想乾什麼,在這京城,我能信的人,隻有我自己。蕭珩是宗室親王,是雍景帝的親弟弟,他的立場,從來都和皇權綁在一起。沈家的案子,是皇帝親自定的鐵案,他就算認出了我,也不可能為了一個十年前的婚約,就賭上自己的前程,為沈家翻案。”,繼續道:“他今天不拆穿我,要麼是還冇有確鑿的證據,要麼,是想把我當成一顆棋子,用來對付林晏清。朝堂之上,隻有永遠的利益,冇有永遠的情義。青禾,你要記住,從我們踏入京城的那一刻起,就不能再相信任何人,尤其是這些身居高位的皇室宗親。”,把這些話牢牢地記在了心裡。她知道,小姐說的是對的。在這吃人的京城,情義是最不值錢的東西,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複。,收起了臉上的所有情緒,恢複了往日的清冷:“不說他了。林晏清已經開始試探我了,我們的時間不多了,必須儘快找到破局的口子。我讓你聯絡的張全,聯絡上了嗎?”“聯絡上了。” 青禾立刻回道,“按照您的吩咐,我今天下午藉著出去抓藥的機會,已經和張掌櫃接上頭了。他說,您要查的吳達的事,他已經摸清楚了,約您明天夜裡,在城南的爛麵衚衕見麵。”,當朝京兆尹,當年就是他帶著官兵,抄了鎮國公府,把沈家滿門一百三十七口人抓進了大牢,是構陷案最直接的執行者,也是林晏清放在京城治安口最忠心的一條狗。,就是他。,張全隻是個藥鋪掌櫃,在京城潛伏十年,能做的隻有底層資訊的收集,絕不可能拿到吳達貪贓枉法的核心證據。她要做的,不是讓張全給她現成的證據,是讓張全找到被吳達迫害的苦主,找到能撬開吳達防線的那根針。,天放晴了。,相安無事。蘇隱一早就去給老夫人請了安,給她把了脈,調整了方子,又陪著老夫人聊了會兒天。老夫人對她越來越信任,幾乎到了言聽計從的地步。,白天都在六部衙門處理公務,冇有再試探她,彷彿昨天晚上的那場問話,真的隻是隨口一問。,這隻是暴風雨前的平靜。林晏清越是不動聲色,背後的試探就越是密集。她能感覺到,院子周圍的眼線,比昨天更多了,她的一舉一動,都被人死死地盯著。,她一整天都待在相府裡,除了給老夫人看病,就是待在自己的院子裡,看書、配藥,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像極了一個安分守己的醫女,冇有露出任何破綻。
一直到傍晚,天色擦黑,她才藉著給老夫人去城南的藥莊取一味特殊藥材的由頭,帶著青禾,出了相府。
相府的管家,特意派了兩個家丁跟著她們,名為保護,實則監視。
蘇隱也不在意,帶著兩個家丁,不緊不慢地往城南走。走到半路,路過一個熱鬨的集市,正好趕上夜市開市,人來人往,摩肩接踵,擠得水泄不通。
青禾按照提前定好的計劃,突然捂著肚子,喊了起來:“小姐,我肚子疼!不行了,我要去趟茅房!”
蘇隱皺了皺眉,對著那兩個家丁道:“你們在這裡等著,我陪她去旁邊的茅房,很快就回來。”
兩個家丁對視一眼,剛想跟著,青禾就急了:“哎!你們兩個大男人,跟著我們去女茅房,像什麼樣子?!就在這裡等著!我們很快就出來!難不成,還怕我們跑了不成?”
兩個家丁愣了一下,看著周圍人來人往,又是在大街上,料想她們也跑不了,隻能停下腳步,道:“那姑娘快點,我們就在這裡等著,彆出什麼事。”
蘇隱帶著青禾,轉身走進了旁邊的巷子,七拐八繞,很快就甩掉了後麵的視線。青禾早就提前摸清了這裡的路線,帶著蘇隱,從巷子的後門,穿了出去,上了一輛提前備好的馬車,馬車一路疾馳,很快就到了城南的爛麵衚衕。
爛麵衚衕,是京城最底層的百姓住的地方,到處都是低矮的破屋,空氣中飄著劣質燒酒和爛菜葉的酸腐味,和正陽大街的繁華,像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張全早就等在衚衕口了,看到蘇隱過來,立刻迎了上去,躬身行禮,聲音壓得極低:“小姐,您可來了。快跟我來,人我已經安排好了,就在裡麵的破屋裡,絕對安全,冇有外人知道。”
蘇隱點了點頭,跟著張全,走進了衚衕最深處的一間破屋。
破屋裡,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裙的婦人,正抱著一個三四歲的孩子,坐在炕沿上,眼裡滿是警惕,還有一絲藏不住的絕望。
她是城南綢緞莊老闆周文元的遺孀,周嫂子。去年冬天,她的丈夫被吳達誣陷私通盜匪,打死在刑部大牢裡,女兒被逼得上吊自儘,好好的四口之家,隻剩下了她們孤兒寡母。
這是張全花了半個月,才找到的、唯一一個敢站出來指證吳達的人。
張全上前一步,對著婦人溫聲道:“周嫂子,這位就是我跟您說的蘇大夫,能幫您給周掌櫃伸冤。”
婦人抬起頭,紅腫的眼睛裡滿是警惕,還有一絲絕望:“伸冤?吳達是林相的人,京兆尹管著京城的刑獄,連禦史台都不敢動他,我們一個平民百姓,怎麼伸冤?之前也有好心人幫我們遞狀子,最後狀子冇遞上去,我們反而被打了一頓,連鋪子都被燒了……”
蘇隱摘下頭上的帽子,露出了臉,聲音放得很輕,卻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周嫂子,我知道你怕。我今天來,不是讓你立刻去遞狀子,隻是想問問你,周掌櫃出事前,有冇有留下什麼東西?比如吳達向他索賄的賬冊,或者書信?”
她很清楚,靖王蕭珩手裡,一定有吳達貪贓枉法的證據,可他按兵不動十年,是因為冇有一個合適的發難契機,也冇有一個敢站出來的人證。而周嫂子手裡的賬冊,就是這個契機,也是她和蕭珩做交易的唯一籌碼。
周嫂子看著蘇隱的眼睛,沉默了良久,終於咬了咬牙,起身掀開炕蓆,從底下掏出了一個用油布包了三層的小木盒,遞到了蘇隱手裡:“這是我當家的出事前,偷偷藏起來的賬冊,他說吳達每個月都來向他索賄,少則幾十兩,多則上千兩,他都一筆一筆記下來了。他說萬一哪天他出事了,這本賬冊,就是他唯一的活路。可最後,他還是冇等到活路……”
話冇說完,婦人的眼淚就掉了下來,捂著臉失聲痛哭。
蘇隱開啟木盒,裡麵是一本泛黃的賬冊,上麵清清楚楚地記著吳達每一次索賄的時間、數目、緣由,甚至還有吳達身邊隨從的簽字畫押。
這不是能直接扳倒吳達的鐵證,卻是能讓禦史台立案、讓蕭珩名正言順發難的敲門磚。
她合上賬冊,對著周嫂子深深躬身:“周嫂子,你放心,這筆血債,我一定幫你討回來。周掌櫃的冤,我一定幫他申。在這之前,我會派人把你們母子送出京城,送到江南的安全地界,絕不會讓你們再受傷害。”
周嫂子看著她,愣了半天,隨即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對著她連連磕頭:“多謝蘇大夫!多謝蘇大夫!您要是能幫我當家的伸冤,我給您做牛做馬!”
蘇隱連忙扶起她,溫聲安撫了幾句,又和張全交代了護送周嫂子母子離京的事宜,確保她們的安全萬無一失。
半個時辰後,蘇隱帶著青禾,按照原路返回,回到了那個熱鬨的集市。那兩個家丁,還在原地焦急地等著,看到她們回來,瞬間鬆了口氣,也冇多問,跟著她們一起,去城外的藥莊取了藥材,回了相府。
回到西跨院,關上房門,青禾才徹底鬆了口氣,看著桌上的賬冊,興奮地道:“小姐!太好了!我們終於拿到賬冊了!有了這個,我們就能扳倒吳達了!”
蘇隱搖了搖頭,指尖拂過賬冊上的字跡,語氣平靜:“這本賬冊,扳不倒吳達。它隻能讓我們敲開靖王府的門,和蕭珩做一筆交易。”
她太清楚這裡麵的門道了。一本民間商戶的賬冊,根本動不了林晏清的心腹吳達。隻有蕭珩,拿著這本賬冊,發動禦史台的清流派,再拿出他藏了十年的核心證據,才能真正扳倒吳達。
而她要做的,就是用這本賬冊,換一個見吳達的機會,換一個撬開當年沈家冤案口子的機會。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了丫鬟的聲音:“蘇姑娘,相爺讓您去一趟書房,說有要事找您。”
蘇隱和青禾對視一眼,心裡瞬間警鈴大作。
這個時間,林晏清找她去書房,絕對冇好事。
青禾緊張地低聲道:“小姐,怎麼辦?會不會是我們出去見張全的事,被他發現了?”
蘇隱深吸一口氣,將賬冊鎖進暗格,整理了一下衣裙,語氣平靜:“慌什麼。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他就算懷疑,也冇有證據。我去看看,你留在院子裡,不要亂走動。”
說完,她轉身走出了房門,跟著丫鬟,往林晏清的書房走去。
她知道,林晏清的第二次試探,來了。
這盤棋,她纔剛落下第一顆子,真正的博弈,現在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