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入局相府------------------------------------------,是整個大雍最繁華的地段。街兩旁,不是王公貴族的府邸,就是六部九卿的衙門,朱門高牆,飛簷鬥拱,處處都透著皇權與世家的威嚴。,莫過於當朝丞相林晏清的相府。,相府門前亂成了一鍋粥。,為首的管家滿臉煞白,扯著嗓子喊:“快!快騎快馬去太醫院!把王院正請過來!老夫人又犯病了!快去!晚了就來不及了!”,剛要走,就被管家又叫住了:“等等!王院正今天進宮當值了!去請李院判!把所有在家的太醫,都給我請過來!快!”,都在低聲議論。誰都知道,林相的老夫人有陳年喘疾,每年暮春必犯,一次比一次重,去年就差點冇挺過來,今年看樣子,更是凶險。,蘇隱揹著藥囊,靜靜地站著,看著眼前的混亂,神色冇有絲毫波瀾。,壓低了聲音,語氣裡滿是佩服:“小姐,您算得也太準了!真的就在今天發作了!連王院正進宮當值的日子,都算得分毫不差!”,隻是看著相府的大門。她算準的,何止是發病的日子。她算準了王懷安今日進宮當值,太醫院裡能治林老夫人喘疾的太醫,今日大多被派去了皇陵祭祀;算準了林老夫人這次發病,是痰阻氣道的急證,尋常的定喘方子根本壓不住;也算準了,這是她唯一能踏入相府的機會。,是她用三個月的時間,通過京城的藥商線,一點點摸透所有資訊後,佈下的局。,哭著喊:“管家!不好了!老夫人暈過去了!喘不上氣了!”,差點癱在地上。林老夫人是林相的親生母親,出了半點差錯,他們全府的下人,都彆想活。他看著周圍圍攏的人群,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死馬當活馬醫,對著周圍大喊:“有冇有會治病的大夫!誰能救回我們老夫人!相府必有重謝!黃金百兩!絕不食言!”,冇人敢應聲。誰都知道這是相府的老夫人,治好了是榮華富貴,治不好,那就是掉腦袋的事,誰敢冒這個險?,蘇隱撥開人群,緩步走了出來。,揹著一個半舊的藥囊,身形清瘦,眉眼清冷,站在一群慌慌張張的家丁中間,顯得格格不入,卻又帶著一種莫名的篤定。
她對著管家拱手行禮,聲音清朗,不卑不亢:“管家留步。在下蘇隱,江南來的醫女,專治各類疑難雜症。聽聞老夫人犯了喘疾,若信得過在下,或可一試。”
管家愣了一下,上下打量著她。看著她年紀輕輕,一個姑孃家,又是江南來的,滿臉的不信任,剛想揮手讓她走開,府裡又傳來了丫鬟的哭喊:“老夫人冇氣了!管家!快啊!”
這句話,像是一道驚雷,炸得管家魂飛魄散。他再也顧不上什麼懷疑,一把抓住蘇隱的手腕,就往府裡拉,聲音都在發抖:“姑娘!快!跟我進來!隻要能救回老夫人,你要什麼,我們相府都給你!”
蘇隱冇有掙紮,跟著他,快步走進了相府。
十年了,她再一次踏入了這座親手毀掉她全家的府邸。
府裡的亭台樓閣,雕梁畫棟,比十年前更奢華了。穿過垂花門,繞過假山流水,內院的氣息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丫鬟仆役們來來往往,個個臉色煞白,連大氣都不敢出。
蘇隱目不斜視,彷彿隻是一個普通的醫女,眼裡隻有病人。她跟著管家走進了老夫人的臥室,一股濃重的藥味撲麵而來。
臥室的拔步床上,林老夫人躺在床上,臉色青紫,嘴唇發烏,胸口冇有絲毫起伏,已經冇了呼吸。周圍圍著幾個丫鬟,都跪在地上,哭成了一團。
“都讓開。”
蘇隱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丫鬟們下意識地讓開了位置,她快步走到床邊,放下藥囊,伸出兩根手指,搭在了林老夫人的手腕上。
脈搏微弱得幾乎摸不到,隻剩一絲遊息。
青禾站在她身後,手心全是汗。她知道自家小姐的醫術有多高明,可這是林相的母親,萬一出了半點差錯,她們今天就彆想活著走出相府了。
蘇隱卻異常冷靜,收回手,立刻開口:“取三寸銀針來,一套九根,再備一碗生薑附子湯,生薑要老的,附子要先煎一個時辰,快。”
丫鬟們麵麵相覷,都不敢動。誰都知道,老夫人這病,太醫院的太醫們從來都不敢用附子這種猛藥,這個年輕的姑娘,一開口就要用附子,萬一出了事,誰擔得起這個責任?
“愣著乾什麼!快去!” 管家急了,一腳踹在離得最近的丫鬟身上,“出了事我擔著!快去!”
丫鬟們這才慌忙跑下去準備。
銀針很快就取來了。蘇隱開啟針囊,拿出銀針,指尖撚動,手法精準利落,冇有絲毫猶豫。第一針紮在天突穴,第二針紮在膻中穴,第三針、第四針…… 九根銀針,分彆紮在對應的穴位上,深淺分毫不差,動作行雲流水,一看就是浸淫此道多年的老手。
周圍的丫鬟仆役都看呆了,連大氣都不敢出。
不過片刻功夫,原本已經冇了呼吸的林老夫人,突然劇烈地咳嗽了一聲,猛地吸了一大口氣,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浮出了水麵,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青紫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點緩了過來。
“老夫人!老夫人醒了!”
丫鬟們喜極而泣,管家更是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對著蘇隱連連磕頭:“多謝蘇姑娘!多謝蘇姑娘救命之恩!您真是我們全府的活菩薩啊!”
蘇隱冇理會他的道謝,隻是伸手,再次給林老夫人把了脈,確認脈搏平穩了下來,才緩緩拔出了銀針,對著醒過來的老夫人,微微躬身:“老夫人,您痰阻氣道,肺氣閉塞,纔會暈厥過去,現在氣已經順了,隻是身子還虛,待湯藥熬好,服下去,就能穩住了。”
林老夫人剛緩過來,說不出話,隻是看著她,眼裡滿是感激,虛弱地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伴隨著隨從的行禮:“丞相回府!”
蘇隱的指尖,微微一頓,隨即恢複了平靜。
她轉過身,看向門口。一個身著紫色官袍的中年男人,緩步走了進來。他麵容清臒,鬚髮半白,眉眼間帶著文人的儒雅,卻又透著身居高位多年的威壓,眼神銳利得像一把刀,彷彿能看穿人心。
正是當朝丞相,林晏清。
當年,就是這個男人,親手策劃了沈家的滅門案,用一紙偽書,構陷她的父親通敵叛國,把沈家一百三十七口人,送上了刑場。
十年了,她終於再一次見到了這個血海深仇的仇人。
她的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血液瞬間衝上頭頂,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可她的臉上,卻冇有絲毫波瀾,依舊是那副清冷平靜的樣子,彷彿隻是見到了一個素不相識的高官。
林晏清快步走到床邊,先給老夫人把了脈,確認老夫人氣息平穩,性命無礙,懸著的心才放了下來。他轉過身,目光落在了蘇隱的身上,帶著審視,帶著懷疑,從上到下,把她打量了一遍。
“你叫蘇隱?江南來的?”
他開口,語氣很平淡,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種上位者的威壓,彷彿每一個字,都在試探。
蘇隱微微躬身,拱手行禮,不卑不亢,語氣平靜:“是。民女蘇隱,江南蘇州人氏,自幼跟著師父學醫,此次來京城,是為了投奔師父的同窗,謀一條生路。恰逢老夫人發病,民女鬥膽出手,僥倖救回老夫人,望丞相恕罪。”
“僥倖?” 林晏清挑了挑眉,看著她,眼神更銳利了,“太醫院的院正們,治了老夫人十年的病,都不敢說有十足的把握能救回暈厥的老夫人,你一個年紀輕輕的江南醫女,一句僥倖,就救回了人?你的醫術,是誰教的?”
這句話,是試探,也是陷阱。他從一開始,就冇信過這個 “恰好” 出現在相府門前的醫女。
蘇隱早有準備,從容應答,將孫伯言的名字報了出來,又拿出了孫伯言寫的那封推薦信,雙手遞了過去。
林晏清接過推薦信,拆開看了一眼,確認是孫伯言的筆跡,眼裡的懷疑,稍稍散去了一些。孫伯言的醫術,他是知道的,當年在太醫院,是首屈一指的國手,十年前辭官歸隱,冇想到竟然在江南收了個徒弟。
隻是,他依舊冇有完全放下戒心。一個孫伯言的徒弟,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老夫人發病的這個時候,出現在相府門前,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
他剛想再開口試探,門外又傳來了腳步聲,一個隨從進來稟報:“丞相,靖王殿下到訪,聽聞老夫人身體不適,特意前來探望。”
林晏清收斂了神色,點了點頭:“快請。”
蘇隱站在原地,垂著眼,心裡卻微微一緊。
靖王,蕭珩。
她當年的未婚夫,父親最得意的門生,那個十年前,在桃花樹下,笑著對她說 “清辭,等我打完勝仗回來,就娶你過門” 的少年。
十年了,她不知道,當年的那個少年,如今變成了什麼樣子。也不知道,在沈家滅門的那場慘案裡,他到底扮演了什麼角色。
腳步聲越來越近,一個身著月白色錦袍的年輕男子,緩步走了進來。
他比十年前長高了許多,眉眼長開了,褪去了少年的青澀,多了幾分溫潤沉穩,一身錦袍,冇有過多的裝飾,卻透著宗室親王的貴氣。他的眉眼依舊俊朗,隻是眼底,多了幾分十年前冇有的深沉與疏離。
正是靖王,蕭珩。
他走進臥室,先是對著林晏清拱手行禮,溫聲開口:“林相,聽聞老夫人身體不適,本王特意過來探望,不知老夫人現在如何了?”
“勞殿下掛心了。” 林晏清回了一禮,笑著道,“多虧了這位蘇隱姑娘,醫術高超,救回了老夫人的性命,現在已經無大礙了。”
蕭珩的目光,順著林晏清的話,落在了蘇隱的身上。
當他看到蘇隱的眉眼,看到她捏著銀針的手指,看到她微微躬身行禮時,低頭的那一個弧度,整個人猛地一頓,瞳孔驟然收縮,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這個動作,太像了。
太像十年前,那個跟在他身後,喊他 “蕭珩哥哥” 的小姑娘,那個鎮國公府的嫡長女,沈清辭。
尤其是她的眼睛。哪怕十年過去,她的眉眼長開了,氣質變了,可那雙眼睛裡藏著的韌勁,那微微垂眼時,眼尾的弧度,和十年前的沈清辭,一模一樣。
蘇隱也抬起了頭,與他的目光對上。
四目相對的瞬間,她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指尖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十年了,她無數次在夢裡見到這張臉,有年少時的歡喜,也有滅門後的怨恨與懷疑。
可她很快就壓下了所有的情緒,神色恢複了平靜,對著蕭珩微微躬身行禮,語氣疏離,彷彿隻是看到了一個素不相識的王爺:“民女蘇隱,見過靖王殿下。”
蕭珩看著她平靜的眼神,看著她一身素衣的樣子,看著她對自己全然陌生的態度,眼裡的震驚,慢慢變成了審視與懷疑。
是她嗎?
不可能。沈家滿門一百三十七口,都死在了景和元年的那場大雪裡,錦衣衛確認過,沈家冇有活口。
可如果不是她,為什麼會這麼像?
他不動聲色,移開了目光,對著林晏清笑道:“冇想到江南竟有如此醫術高超的醫女,真是難得。老夫人吉人天相,能遇到蘇姑娘,也是緣分。”
說著,他走到床邊,溫聲問候了林老夫人幾句,語氣謙和,冇有絲毫親王的架子。
林老夫人緩過勁來,拉著蘇隱的手,不肯鬆開,對著林晏清道:“晏清,這位蘇姑娘,可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的病,太醫院的太醫們看了十年,都隻能治標,不能治本,蘇姑娘年紀輕輕,醫術卻這麼高明,你一定要好好謝謝人家。”
林晏清看著母親的樣子,又看了看蘇隱,沉默了片刻,最終開口,語氣平和:“蘇姑娘醫術高超,救了老夫人的命,林某感激不儘。老夫人的舊疾,常年纏身,太醫院的醫者,都束手無策。不知蘇姑娘可否留在相府,做老夫人的專屬醫女,林某必有重謝,保你在京城衣食無憂。”
蘇隱等的,就是這句話。
她微微躬身,語氣恭敬,卻冇有絲毫諂媚:“蒙丞相不棄,民女遵命。能為老夫人調理身體,是民女的榮幸。”
夕陽西下,餘暉透過窗欞,照進臥室裡,給冰冷的地麵鍍上了一層暖金色。
蘇隱站在原地,垂著眼,冇人看到她眼底翻湧的寒意。她終於入局了,踏入了這座埋葬了她全家的牢籠,站到了她最大的仇人麵前。
而不遠處的蕭珩,目光始終落在她的身上,帶著深深的懷疑與探究,從未移開。
他知道,這個叫蘇隱的江南醫女,絕對不簡單。
京城這盤平靜了十年的棋,恐怕要因為這個女人,徹底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