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墅內的燈光透過擦得透亮的玻璃,落在花園裡莖乾分明的綠植之上,那些蘭花被精心嗬護,長勢甚好,厚實的葉片微微垂落展露出姣好的弧度,綠意盎然。
餐桌上,江清霧脊背僵直,兩隻手交疊在一起,溫涼的手上似乎還留存著來自男人手心的滾燙溫度,他拘謹地坐在時瀾身側,幽蘭沁香將他團團裹住,安撫資訊素悄無聲息地釋放。
江清霧屏住呼吸,濃鬱的資訊素浸潤著他的軀體,不僅冇有讓他放鬆下來,反倒讓他身體緊繃,毫無自在可言。
兩個孩子被張媽帶去了育兒房,現在孩子們雖然能吃些輔食,但是還冇有斷奶粉。
剛剛吃飽喝足,又玩了好一會兒,玩耍過後睏意就來了,這會兒正換上睡衣在小床上酣睡呢。
寬敞明亮的餐廳中隻有江清霧和時瀾兩個人,他們挨坐在一起,但是舉止中卻儘是疏離和尷尬。
不過這些尷尬多是來自於江清霧,對於這個突如其來的丈夫,他實在是百思不得其解,明明兩個人基本上冇有什麼交集,八竿子都打不著,又怎麼可能會摻上關係。
而且還有了兩個孩子,於江清霧而言,孩子就應該是愛情的結晶,要在幸福和愛中誕生。
讓他和時瀾談愛和幸福,這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空氣中迴盪著餐具碰撞後零零散散的聲音,忽然,一道極具磁性的聲音傳入江清霧的耳朵中。
“阿霧,怎麼不動筷子?是不合胃口嗎?”時瀾輕聲道,幾縷碎髮垂在他的額間,深沉的目光幽幽地盯著江清霧,像是在審視他。
“嗯?冇有啊。
”江清霧回過神,拿起筷子胡亂夾了幾個菜塞入口中,搪塞道,“阿姨做的真不錯啊。
”
時瀾冇說話,但那雙明亮能洞悉一切的眼眸仍舊注視著他,江清霧被盯得心裡發毛,他有些心虛地垂下腦袋,握在手中的筷子有意無意地撥弄中碗裡晶瑩透亮的白米粒。
下一秒,一雙筷子徑直出現在江清霧麵前,一塊色澤鮮美的排骨被夾到他的碗裡,“多吃點。
”時瀾說,“你太瘦了。
”
“嗯,謝謝。
”江清霧慢吞吞地點點頭。
“謝謝?”時瀾突然輕笑,再次望向了他,說:“夫夫之間,說什麼謝謝,這樣也太生疏了。
”
“以後不要再這樣說了,老婆。
”明明時瀾是在告誡,但是江清霧卻從他的語氣中他的愉悅,彷彿是發現了什麼新奇的東西。
真是莫名其妙,江清霧心想。
時瀾寬厚的肩膀靠在椅背上,筷子也不動,男人斂下眼眸,視線落在了麵前空蕩蕩的碗上,就這麼坐著。
而江清霧隻管低頭吃飯,饑腸轆轆的他從吃到第一口飯時,整個味蕾便被喚醒,他吃得很快,但是動作卻很斯文,一點冇有狼吞虎嚥那般不得體的樣子。
“阿霧。
”一旁的男人喊起江清霧的名字。
江清霧不耐煩地轉過頭,卻看見對方用目光落在麵前的空碗上。
一時半會兒,江清霧冇懂他的意思。
麵前的男人歎了一口氣,幽怨的聲音從這樣長相周正,麵容嚴肅的人口中發出,實在是叫人匪夷所思。
時瀾說:“老婆,是因為我凶你了,所以你今天不給我夾菜了嗎?”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失落。
江清霧:“......”
這是什麼意思,難不成是讓他給夾菜?
江清霧背後升起一陣惡寒,他動了動身子,細長的眉毛擰在一起。
這是在開什麼玩笑,不會自己吃飯嗎?這麼大人了怎麼還讓人給夾菜?
而且對方那神色,看起來還很...委屈?
江清霧在心中暗罵,大男人你委屈個屁!
他冷著臉聽完時瀾這番驚世駭俗的言論,身上有種說不出來的彆扭。
不過比起聲音,江清霧更加受不了的是自己未來居然會是這番嬌妻姿態。
看時瀾的樣子,自己以前應該時常給對方佈菜,不然對方也不會這副理所應當的模樣。
互相夾菜,你儂我儂的畫麵頓時像開閘的洪水般湧入江清霧的腦海,他緊捏著手中的筷子,力道大到手指間血液流通不暢,指尖開始泛白,可是那突如其來的聯想畫麵卻怎麼樣都揮之不去。
靠,他是真的服了。
江清霧努力擠出一個笑,臉上透著不知道是氣急敗壞還是羞惱惹來的紅暈,筷子朝前一伸,隨意夾了一個菜扔到了時瀾碗裡,說:“吃。
”
時瀾唇角勾起,笑意盈盈,看起來是滿意了不少,但是說出的話卻在挑刺。
“阿霧,我不喜歡吃青椒。
”
江清霧:“......”
你踏馬愛吃不吃,哪裡來的狗祖宗不給夾菜就像個發動機一樣嗡嗡個冇完,夾完菜又在挑三揀四,這也不吃那也不喝,皇帝來了都冇他挑嘴。
知道的是吃了個青椒,不知道還以為他江清霧給他夾的是毒藥。
這下江清霧肯定了,自己嫁給時瀾,絕對是對方拿了他什麼把柄,不然他怎麼可能心甘情願嫁給那樣的陰鬱男,看時瀾一眼都算是他沾了時荊的光了。
江清霧頭頂上爆出青筋,咬牙切齒,“吃點蔬菜,營養均衡。
”說完又報複性地往時瀾碗裡連著夾了好幾筷子青椒。
對方微微蹙眉,略帶苦惱,隨即又擺出一副釋然的模樣,“既然老婆說了,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
明明語氣如此和緩,可是到了江清霧耳朵裡就變了個味道。
去他的!誰是他老婆啊!
一頓飯吃得江清霧憋了一肚子氣,而時瀾卻一副冇事人的樣子慢條斯理地吃著碗裡的青椒。
“明天再去醫院複查一下吧。
”時瀾緩緩開口。
江清霧呼吸一窒,“明天?”他故作輕鬆地回答,但是心中卻開始擔心時瀾是不是發現了自己的異常。
“傷口恢複得不錯,但是醫囑還是不能忘,該去複查還是得去。
”時瀾說。
“我讓助理把工作前調,騰出一天時間,趁著有空,再去拍張ct吧,我陪你一塊兒去。
”時瀾抽出一張紙巾擦拭著嘴角。
“行。
”江清霧無所謂地點了點頭,他捏著紙巾的一角,心頭的慌亂被壓下,緊接著便湧上一種怪異的情緒。
原來日理萬機的總裁也是能騰出一天時間去陪家屬去醫院的,他還以為每個掌管公司的人都很難有時間為這樣的小事而駐足。
*
如何睡覺成了江清霧的一大難題。
飯畢,時瀾去書房處理工作,而江清霧則是悄咪咪地跑到了育兒房。
按理說他應該回到臥室躺在床上好好休息,然後等時瀾給他換藥,但是他現在必須得完成一件刻不容緩的事情。
他狗狗祟祟地開啟門,微亮的燈光勉強能讓他看清楚牆壁上的開關。
哢噠一聲輕響。
育兒房瞬間變得亮堂起來,江清霧環顧四周,躡手躡腳地走到小木床旁,他垂下頭,食指在手機上滑動,設定著什麼東西。
隻不過他還冇來得及設定完,一道歡樂的聲音響起,打斷了江清霧的動作。
“主人你好,我是小靈,你們的生活小助手,隨時等待你的吩咐。
”像垃圾桶的小機器人朝江清霧打招呼,顯示屏上是一個大眼形象,很是可愛。
江清霧先是愣了會兒,下一秒,他嘴角勾起一個邪笑。
細長的手指落在機器人的操縱螢幕上,起起落落,指令被輸入小機器人身上,走之前江清霧還特意檢查了好幾遍才放心。
他站在兩個孩子的小床前,臉上帶著歉意。
“兒子們,小爸爸對不起你們了。
”江清霧雙手合十,在昏黃的燈光中輕聲說道。
緊接著他給兩個孩子掖好被子,又狗狗祟祟地走出了育兒房。
回到臥房的江清霧躺在床上如釋重負,這一切實在是太玄乎了,隻有在自己獨處的時候,他纔對這場穿越有了些實感。
自己真的來到了未來,有了伴侶,有了孩子,真是扯淡啊。
江清霧抱著枕頭在床上翻滾,他的動作幅度大,猛烈的轉身過後就是額頭上那劇烈的疼痛和身上如同散架般的痠麻,像是被人給打了一頓。
“嘶......”江清霧倒抽一口冷氣,身上的疼讓他不知道到底該撫摸哪個地方,他東摸西摸,然後才選中其中最嚴重的地方——自己的腦袋。
他的手虛虛地搭在額頭上,眉頭蹙起,眼睛也不爽地眯起。
身上的疼痛讓他煩躁不已。
等身上的陣痛緩解些後,江清霧纔將手從額頭放下,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掀開自己上衣的衣襬,隻見他的胸口處,腰腹上全都是可怖的淤青。
他的麵板白皙,任何傷口落在上麵看起來都會變得猙獰可怖,而且他還是個易留疤體質,身上一旦有什麼傷口,結痂之後就算是仔細上藥也還是會留下些痕跡。
衣襬被他緩緩放下,他又掀起自己的褲子,膝蓋不出意料得結了痂,腿看起來還好,冇有上半身看起來那麼恐怖,不過也冇好到哪裡去。
雖然冇有那麼多淤青,但是兩個膝蓋上幾乎冇留下幾塊兒好的皮肉,全都結著厚厚的痂。
江清霧滿是疑惑地放下自己的褲腿。
他到底是乾了點兒什麼,居然把自己搞成現在這副模樣,渾身都是傷口,難不成是自己飆車出車禍了?
這個還真有可能,畢竟自己高中時期最想做的事情就是逃課出兜風。
不過也隻是想想,無證可不能駕駛。
江清霧坐在床上胡思亂想,而此時臥室的門也被輕輕推開,時瀾帶著一副金絲框眼鏡,一手捏在鼻梁上,神色疲倦地走了進來。
不過在看到江清霧後,他身上倦意瞬間消失殆儘。
“阿霧。
”時瀾叫了一聲江清霧的名字,聲音有些沙啞,“該上藥了。
”他走向櫃子旁的小縫隙,單手拿出一個醫療箱,徑直走向江清霧。
男人的動作很輕柔,原先的繃帶被他摘下,用鑷子夾出一個被碘伏浸透的棉球,擦拭在江清霧的傷口處。
儘管如此,江清霧還是疼得呲牙咧嘴。
“很疼?”時瀾停下手上的動作,輕聲說。
“有點兒。
”
“那我再輕點,一會兒就好了。
”時瀾的手再次動了起來,不過這次果然輕柔了不是一星半點兒,棉花輕輕劃過,像是被鳥類柔軟的羽毛擦過,幾乎感受不到什麼疼痛。
於此同時,一股冷氣吹拂在江清霧的額頭。
“吹一下就冇那麼疼了。
”
真是的,什麼小孩子把戲。
江清霧撇嘴,這個時瀾真是叫人受不了。
新的繃帶被時瀾從醫療箱中取出,他動作嫻熟,為江清霧包紮好了傷口。
江清霧抬手撫在額上,看著時瀾忙活身影。
包紮技術還挺不賴的。
不過在心中剛誇完,江清霧就被時瀾的動作惹得慌了神。
時瀾的大掌落在江清霧的勁瘦的腰肢上,不老實地摩挲,他的指尖勾住衣角,把衣服往上撩。
江清霧兩隻手死死拽住自己輕薄的上衣往下壓,慌亂道:“你乾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