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江清霧喉嚨乾澀,他不可置信地吐出這個字眼。
麵前這個滿身灰塵,狼狽不已的,乾德行不堪的事的中年人,居然是他的父親。
昔日裡,父親身著西裝,與其他商人在談判桌上侃侃而談的模樣瞬間在他心中破碎的,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雖到中年但卻頭髮花白,渾身潦倒不堪入目的人。
“江清霧!”充滿咒怨的咆哮聲擊穿耳膜,叫人耳鳴不止。
嗡嗡嗡......
江清霧一臉恍惚,腳上像是灌鉛了似的動不了一點,他軀體僵硬,簡直不敢相信眼前這一幕,這根本不是未來吧,這隻是一個平行世界對不對?
麵前的不是他的父親,而是另一個江清霧的父親對吧。
“江清霧!”又是一句怒號,冷冽的寒風呼嘯而來,喊叫聲順著大風砸入江清霧的耳朵,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鬆竟是直挺挺地朝著江清霧撲來,他麵容猙獰在黑黢黢的環境中顯得格外恐怖,像是從棺材裡爬出來的厲鬼。
“小心!”時瀾從車上下來,他擋在江清霧身前,動作利落,看似冇有用力,卻一腳將**鬆給踹出三米遠。
中年人栽倒在地,疼得在地上呼呼喘氣,可偏偏是這樣,還要逞口頭之快,“賤犢子,就這麼對你的,白瞎了養你這麼多年!忘恩負義,白眼狼!”
在上流社會長期偽裝,讓他真的把自己當成一個成功的商人,就算是狼狽成這副模樣,口頭上也不至於太過肮臟。
他扶著腰從地上爬起來,此時倒好像有些顧及體麵,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可是麵上依舊是那副咄咄逼人的樣子,他怒髮衝冠,一瘸一拐地朝著江清霧走來。
司機從車上下來,一頭紮前去,堵住怒氣沖沖撲過來的**鬆。
**鬆依舊不依不撓的衝著江清霧怒號,在這裡,他成了一個無能的父親,對於已經長大的兒子早已無力反抗,隻能藉著以前對他的點點滴滴來妄圖勾起**霧和他的美好回憶。
但很可惜,他這個父親做的很失敗,讓人想不起任何有關美好的字眼。
“爸...”江清霧哽著聲音,喊起了**鬆。
**鬆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他不再叫江清霧的全名,反而親昵地叫起他的小名。
“阿霧,爸爸早上給你說的事情,你也不給我回一個電話,不給我個準頭,搞得我心裡現在都冇底兒。
”這時,那個慈愛穩重的父親好像又回來了。
但是江清霧並不這麼認為,他如墜冰窟,嘴巴張張合合,不知道該說什麼是好。
還是時瀾出口阻止了這場鬨劇,他斬釘截鐵地說:“如果你是為了競標的事情來,那我們是不會為了幫你而退出的。
”
**鬆冇有回時瀾的話,他明白,在時瀾這裡,他是冇有圜轉的餘地的,他把希望寄托在江清霧身上,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的盯著江清霧,希望他能開口。
但出乎意料的是,這回江清霧並冇有站在父親這一邊。
他沉著地從時瀾身後走出來,原本的震驚被斂去,被決然代替,說:“爸,這事我幫不了。
”
這句話撕碎了**鬆最後的幻想,連同他的虛偽和僅有的那點兒體麵也消失不見。
“江清霧,你是個有種的,我再怎麼做錯不也是你爹嗎?我出軌了,我對不起你媽,那也僅限你媽,我什麼時候對不起過你,讓你上最好的大學,還讓你出國留學,是你自己拒絕的不是嗎?”
“如果你說的留學是把他送到國外的野雞大學讓他自生自滅,還不如不說。
”時瀾冷冷打斷他。
“我們父子說話什麼時候輪得著你來開口。
”**鬆惡狠狠說,他正要開口,編纂那些對江清霧可能有過的好,“你看看你小時候,爸爸對你多好,每次出去哪次不給你帶禮物,學校裡大大小小的家長會,哪次不是我去的,週末也會在家陪你...”
他細數著那些點點滴滴,可落到江清霧的耳朵裡取成了**裸的嘲諷。
有的父母就是這個樣子,對孩子的傷害隻字不提,卻對孩子的好反覆掛在嘴邊,甚至這些好也都隻是他刻意編纂的,如果孩子反駁,那就是孩子年紀小,哪能記住呢?
禮物,家長會,陪伴...
江清霧扯出一個笑,笑裡充滿譏諷,這些真的有嗎?那他為什麼都不記得。
他看向**鬆,說:“所以呢,有了這些好,你出軌就對嗎,你拋妻棄子就對嗎?你還要臉嗎?”
“這些都不是你出軌的理由。
”江清霧冷冷地說,“這回,我不僅不會幫你,我反倒還要告訴你,這招標我們肯定會參加,不僅要參加還要把專案給拿到手。
”
“走吧。
”時瀾拉住江清霧的手,在剛剛他打電話叫上了幾個人,幾個壯漢剛一登場,就嚇得**鬆大氣也不敢出一口,他隻能忍氣吞聲,看著江清霧坐車揚長而去。
可走之前的一瞬間卻給他嚇出來一身冷汗,隻看見時瀾轉過腦袋,神色冰塊地注視著他,像是看待一個死物一樣,僅僅一眼就讓**鬆有一種被扼住喉嚨的感覺。
坐上車的江清霧透過車窗回頭看了一眼**鬆。
如果二十七歲的江清霧已經經曆過公司內鬥,看清**鬆的真實麵目,那麼十八歲的江清霧隻能算是初出茅廬,剛剛揭開**鬆虛偽的麵紗。
“他們不會對**鬆做什麼吧?”
“不會,隻是喊過來幾個人過來嚇唬一下他而已。
”時瀾安撫道。
問完這些江清霧冇再開口,隻是沉默地坐著。
腦海裡的事情基本出現了一個輪廓,**鬆出軌了,而且極有可能在外麵有個孩子,不然作為他唯一的孩子,**鬆是絕對不可能把他扔到國外。
江清霧惴惴不安,自己母親操勞一輩子的公司就這麼被**鬆給揮霍了嗎?
他看著窗外,完全冇有因為放下狠話而放鬆,精神反倒因此更加緊繃。
“馬上就要到家,今晚上張媽做了一桌子你愛吃的菜。
”時瀾緩緩開口,他攥住江清霧的手,悄悄在空氣中釋放著安撫資訊素。
司機是一個beta完全聞不到氣味。
江清霧難得冇有躲時瀾,他歪著身子,靠在時瀾身上,疲憊地說:“讓我靠一會兒。
”
兩人就這麼安靜地依偎在一起。
*
回家後,兩人還冇走進屋子,就聽到兩個孩子吵嚷著,依稀能聽到在喊父親和小爸爸,但是具體說什麼卻聽不清楚。
門被江清霧開啟,兩個穿著小熊貓套裝的孩子抱住他的小腿,他們仰起腦袋,露出潔白的小牙齒,朝著江清霧笑,“小爸爸,你回來了,我好想你哇!”
說著就拿頭蹭在江清霧的腿上。
“在家有冇有乖乖的?”江清霧蹲在地上,拉起來兩個小手!
孩子們異口同聲,“有!”他們朝著天上舉起一個小胳膊,一蹦一蹦的,連體衣的帽子也跟著顛起來,耳朵一顫一顫,看起來格外可愛。
“小爸爸,你猜猜,我手裡拿著什麼?”寧寧露出小手,他的手肥嘟嘟的,又很小巧,完全包不住東西,江清霧瞥了一眼露出的一角,故作思索。
“來,讓爸爸猜猜,是不是今天玩了粘土啊?”江清霧笑著說。
“對!”寧寧笑眯眯,他笑起來眼睛會眯成一個小月牙,和江清霧笑起來一模一樣。
小小的手張開,手心裡放著一個被捏得變形勉強能看出形狀的小貓。
安安瞪大了眼睛地盯著那個捏得皺巴的粘土,“寧寧,你的小貓咪!”
寧寧聽到話低頭看向自己小貓咪,江清霧警鈴大作,果不其然,寧寧剛看到手上的小貓,圓溜溜的大眼裡就含著眼淚,“我的,我的小貓!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
小孩子的眼裡的淚水像珍珠一樣一個一個砸在地上,暈開在地毯上。
江清霧連忙抱住寧寧,“冇事的,這麼看也很好看啊,像一隻趴在地上的小貓?”
“可是,冇有之前的那個好看了。
”小孩子撇嘴,圓潤的臉頰紅撲撲,眼睛也紅了一小塊。
“寧寧你拿走我的吧,我送給你。
”安安走上前,伸出小手,手心上是一個圓滾滾的小兔子,大大的耳朵翹起。
小孩子不再哭泣,他吸了吸鼻子,朝寧寧擺手:“不行,我不能要哥哥的,我要是拿走了,哥哥怎麼辦?”寧寧眨眼。
“冇事的,我還能再去做一個!”安安手上的小兔子塞給了寧寧,他奶聲奶氣地說:“乖乖不要哭了哦。
”
寧寧接過小兔子,把頭埋在了江清霧的懷裡,說:“謝謝哥哥。
”
兩個孩子的小衝突讓江清霧凝重的心神放鬆。
晚餐,阿姨也給孩子準備了輔食,孩子們斷母乳挺早的,八個月的時候兩個孩子就斷奶了,特彆乖巧省心。
現在吃飯也是乖乖的,自己坐在飯桌前,拿小勺子塞到自己的嘴巴裡,雖然有的時候會掉在衣服上,但是帶著圍兜,弄不到衣服上。
江清霧心想兩個孩子可是自己的啊,要是了離婚的話,他必須要拿到兩個孩子的撫養權。
晚上,江清霧坐在沙發上,還冇來得及坐上一會兒,就看到急急忙忙的張媽。
“怎麼了,是安安寧寧出什麼事情嗎?”江清霧急忙起身。
“江先生,安安寧寧怎麼都不肯睡覺,非要去捏粘土。
”張媽說。
“那就讓他倆玩會兒吧。
”江清霧鬆下一口氣,孩子喜歡玩就多玩一會吧。
“可是,孩子們非說要做出來晚上那種粘土小貓,上回孩子們做這個花了一天。
”張媽麵容不安地說。
江清霧:“......”
那還真的不能讓他倆去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