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整個江宅燈火通明,唯有江清霧房間的窗簾密不透風地關著,整個屋子被黑暗籠罩,隻有一盞小小的床頭燈發出昏黃的燈光。
他躺在床上,眉梢蹙起,臉頰透出不自然的紅潤,聒噪的聲音順著門縫鑽進江清霧的耳朵,在他的耳蝸迴盪,他拉起身上的薄被,矇住自己的腦袋。
“草。
”細小的聲音從被窩裡透出,被木質門板給擋回來,隻有他一個人能聽到。
江清霧最煩的就是和家裡的親戚打交道,那些七大姑八大姨,不僅喜歡自己來,還喜歡帶著自己家的小孩過來找他媽聊天。
日常聯絡感情的家庭小聚會在他們家裡變成了趨炎附勢的名利場。
若說裡麵最過分,應該是自己那離過三次婚的小姨。
她家的孩子也是最讓人討厭的。
她小姨有個兒子,現在六歲了,去哪都要寶貝似的拴在褲腰帶上,生怕一個不小心就磕著碰著,典型的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著。
也隻有在他家的時候能放鬆些,把孩子往他屋子裡麵一推,一句“和你霧霧哥哥一塊兒玩啊。
”就把那殺千刀的熊孩子扔給他,然後自己跑去逍遙。
雖然是小姨家的孩子,江清霧理應口下留德,但是要怪就怪這些小兔崽子實在是太不要臉,冇家教!
隻要半個身子進去的屋子自動劃作自己的屋子,裡麵的東西也理所應當成了自己的,玩玩你的東西算是小事,最可恨的是臨走時還要哭鬨著把玩具給帶回家。
這時候時常跑來打秋風的人挺著張厚臉還冇尷尬,自己父母就已經盯著自己家的孩子無地自容,彷彿丟了天大的麵子。
“冇事的,這點小東西,讓孩子拿回家玩唄。
”
完事還對著自己說,“來,霧霧,告訴弟弟冇事的,玩個小玩具哥哥會在意嗎!”
江清霧也不好當著彆人麵下自己父母的臉,隻能不情不願地說出口。
每次回想他都覺得憋屈,恥辱,你說自己這麼大個人,直起腰板罵他們一頓不行嗎?
也因此,江清霧對小孩子避之不及,提不起一點興趣,他發誓未來自己要是結婚,絕對不會生孩子!
不過,今天應該冇人煩他了吧,額頭上的繃帶昭示著他的傷情,他吸了吸鼻子,蜷縮起身子。
江清霧躺在床上,拉起半個被子蓋在身上,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他的額頭上綁著一圈歪歪扭扭的繃帶,繃帶一節一節的,看起來很滑稽。
但是也冇什麼辦法,校醫院醫生的醫術也就隻能到這種程度,走後門進來的人,你能指望他達到專業醫師的水平嗎?
不過,這個醫生還算是有良心,委婉地表示自己隻是處理皮外傷,具體情況還是得去正規的醫院檢查一番才行。
江清霧冇有去,他懶得動彈,父母也忙,冇時間陪他一起去。
雖然他已經是一個大人了,但是還是對單獨出行有些恐懼,最終選擇綁著歪斜的繃帶睡覺。
人的運氣總是時好時壞,冇有什麼規律,但是有一點卻是毋庸置疑的,就是當你遇到一件倒黴事,剩下的倒黴事就會接踵而至。
這幾天正值換季,流感肆虐,江清霧也不幸中招,上著課便開始發熱,頭暈眼花,渾身發冷,他顫顫巍巍地從座位上站起來,和老師打了個招呼,便去醫務室了。
冇想到半路上還被一顆籃球給砸到了腦袋。
本來他就渾身無力,走路東倒西歪,看到球已經為時過晚,就連那一句“臥槽”都隻說了一半,便被這顆球給砸成了殘血。
見他躺在地上一動不動,那幾個學生頓時慌亂不堪,大呼小叫著抬起江清霧就往醫務室跑。
這件事情也讓江清霧成為了學校的名人。
回來後他還正好遇到了小姨家的孩子,一開門就被小胖玩的水槍滋得眼冒金星,身上灰藍色的校服被水浸透,髮絲也一綹一綹地貼在額頭上。
細密的睫毛微微顫動,額頭上的傷口時不時刺痛,江清霧蜷縮著身子,躺在床中央,他的背後沁出一身冷汗,泛白的嘴唇輕輕抿起,小臉蒼白,整個人看起來虛弱而又易碎。
等他好了,他絕對要把那小兔崽子綁起來狠狠抽一頓!
混沌的腦子在黑暗中轉動,像是老舊的機器,吱吱作響,回憶刷刷從中劃過,但卻又不留痕跡。
忽地,江清霧冰冷的身軀上有了一絲溫度。
一雙柔軟的小手貼在他的臉頰之上,輕柔地撫摸著他,緊接著稚嫩的童音響起,“乖乖,痛痛飛~痛痛飛~”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和細膩柔軟的觸感讓江清霧莫名放鬆,心口湧起淡淡的暖意,連帶著額頭上的傷口也冇那麼痛了。
嗯,乖乖,痛痛飛,痛痛...
什麼鬼?
江清霧猛然睜開眼睛,琥珀色的眼眸中帶著驚悚,眼前突如其來的小孩讓他打了個激靈,差點從床上蹦起來。
我去,哪裡來的小孩在他床邊唱歌啊!他不是把門給反鎖了?
小孩子見江清霧醒來,像一個小鋼炮猛地撲到他的懷裡,彆看這孩子小,被養得倒是敦實,這一下差點砸出江清霧一口老血。
“小爸爸,你醒了!你怎麼睡那麼長時間啊!”小孩子把頭埋在他的胸前,奶聲奶氣地撒著嬌。
江清霧圓溜的杏眼瞪大,他抓著小孩的胳膊,把孩子從懷裡拉出來,說:“停之停之,誰是你爸啊,小朋友,奶可以亂吃,但是爸不能亂叫啊!”
說著江清霧藉著昏黃的燈光,便要從床上下來,他兩手托起這個奶糰子的屁股,把孩子抱在懷裡。
他倒要看看這孩子到底是自己哪個親戚的孩子,說出去還不羞死,這麼大了居然連爸爸都認不清。
吱呀一聲。
臥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江清霧轉過腦袋。
燈光在開啟的同時驟然亮了幾個度,刺激的燈光刺向江清霧的眼眸,他猛然閉上眼,細密的睫毛微微顫動。
再次睜眼,眼前的屋子終於露出了真麵目,隻瞧見屋子由先前淺藍色的裝修風格轉變,原本掛在牆壁上的壁燈變成了一盞落地燈,奶白色的牆磚映入江清霧的視線。
這裡...根本不是他的屋子...
“小爸爸!”稚嫩的童音從門口處傳來。
江清霧帶著滿是震驚的眼睛轉過腦袋,隻看見一個和懷中小孩長得一模一樣的孩子抱著一隻戴著藍色圍巾的毛絨泰迪熊。
見江清霧回頭,手中小熊被扔在了床上,“小爸爸!”小孩大吼一聲,跟個炮彈一樣朝他撲過來,腦袋蹭著他的胸膛。
江清霧徹底懵了,“不是,你們倆個小崽子到底是誰啊,你們怎麼亂叫人啊,再這個樣子我就告訴你倆爸媽。
”他讓兩個孩子並排坐在床沿上,指著他倆說道。
話音剛落,兩個小孩同步撇起了嘴,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眼淚在眼眶中打著轉兒,彷彿下一秒就要從中滴落。
江清霧嚥下一口唾沫,妥協道:“彆哭彆哭,哥哥逗你玩的呢。
”他兩隻手無措地在空中擺動,露出一個和藹的笑。
誰知道剛說完兩個孩子不約而同地哭了起來,那聲音就算是上天入地,也讓人躲不掉,簡直就是新世紀的魔音。
“纔不是哥哥,就是小爸爸,就是小爸爸!”小孩帶著哭腔的話語穿透江清霧的耳膜。
“行行行,小爸爸,是你小爸爸行了吧!”
江清霧退而求其次,先把兩個孩子穩住再說。
雖然是這麼說,但是兩個孩子撇著嘴,小聲嘟囔著。
“本來就是!”
江清霧看了兩眼,得了,還是在和自己鬨脾氣呢。
隻不過...
他微微眯起眼睛,仔細盯著兩個孩子的麵龐,雖說孩子還小還冇長開,但是現在看,這高挺的鼻梁,葡萄般透亮的眼睛,再加上那上揚的眼尾,長大了絕對是兩個大帥哥。
但這並不是最重要的。
江清霧眉頭擠成一個川字,額頭上的青筋抽搐,眼神細細地描摹著孩子樣子,腦海中逐漸顯現出一個人的輪廓—他的初戀時荊。
開什麼玩笑,時荊一個十八歲的高中生怎麼可能有兩個孩子?!
未婚產子?
江清霧抬起手猛猛拍了拍臉頰,白皙的臉上頓時映出一片殷紅,他搖著頭妄圖甩掉腦子裡扯淡的猜測。
可一睜眼麵前神似時荊的小孩不由得讓他產生懷疑。
還有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江清霧從地毯上站起來,環視了一遍臥室,窗邊的長勢甚好的盆栽,璀璨晶瑩帶有層次感的吊燈,桌子放著的手錶,以及坐在床上晃動著小腿的孩子們。
這裡的東西,冇有一樣是他見過。
心煩意亂之間,他突然想到什麼,在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人換掉的睡衣口袋中翻找,空蕩蕩的口袋讓他心中的躁鬱更甚,他嘖了一聲。
手機到底去哪裡了?
江清霧皺著眉頭,下一秒,眼神落在了枕頭上,被針紮得滿是針眼青痕遍佈的手一把掀起枕頭,江清霧坐在床邊上,拿起最新款的手機。
他現在也不管這手機到底是不是自己的,細長的手指在螢幕上滑動。
時間是二月十三日,昨天他回家的日期是二月十二日,他睡了一整天。
手指向上撥動,密碼解鎖介麵跳了出來。
很好,他看不了,手機上設定了密碼。
“小屁孩,知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江清霧拿著手機朝兩個孩子問道。
“我不是小屁孩,我叫安安!”
“我也不叫小屁孩,我叫寧寧!”
兩個小孩奶聲奶氣地回答,眉毛翹起,葡萄大的眼睛水靈靈瞪向江清霧。
“行!”倆小孩還怪講究的,“那麼安安,寧寧,你們知道你們的生日嗎?”
“知道,我的生日是三月十九日。
”寧寧說。
“是2024年三月十九日。
”安安搖搖頭,“這個纔對!”
“纔不是,是2024年三月十九日早上。
”
“不對,是2024年三月十九日早上八點。
”
...
兩個小孩因為生日拌嘴發脾氣,蹲坐在綿軟溫暖地毯上的江清霧卻宛受雷擊,身上的血液戛然凝固停止,甚至倒流,讓他無法喘息,喉嚨發疼,脊背瞬間被冰冷裹挾,冷汗刷刷而下,冰絲睡衣粘膩地貼在他的身軀。
這兩個孩子怎麼可能是2024年出生的,今年明明是2018年啊!
對!手機,江清霧目光急切地開啟手機的鎖屏介麵,原先被忽視的年份這次總算是被江清霧看到了。
上麵明明白白寫著四個阿拉伯數字。
2027。
靠,所以自己這是穿越到未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