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來生想做一隻貓------------------------------------------,吹出來的風帶著微弱的涼意,很快就被悶熱吞噬。,嘎吱,嘎吱,嘎吱——節奏單調得讓人昏昏欲睡,卻又吵得人無法真正入睡。沈清溪已經習慣了這種聲音,就像習慣了隔壁傳來的電視聲、樓上的腳步聲、窗外的車流聲。在這個十二平米的隔斷間裡,每一種聲音都清晰可辨,每一種聲音都屬於彆人,隻有這吱呀的風扇,是她的。,床墊是房東配的,薄得能感覺到下麵的木板。她翻了個身,木板咯吱響了一聲,和風扇的嘎吱聲混在一起,像一首荒誕的二重奏。。。去年夏天樓上漏水,房東拖了三個月才修,但天花板冇重刷,那塊水漬就這麼留了下來。形狀像蝴蝶,或者說,像一隻展開翅膀的飛蛾。晚上關了燈,窗外的路燈光透進來,照在那塊水漬上,它就變成了深灰色,像是隨時會從天花板上飛下來。。“你今天怎麼還在啊。”“你飛不走吧。”“咱倆一樣,都被困在這兒了。”。,像是有一團亂麻,怎麼理都理不清。,她一定不會選學前教育這個專業。,她其實想學中文的。,喜歡寫東西,高中時候作文經常被老師當範文念。她想過去當編輯,當記者,當那種能用文字表達點什麼的人。她把誌願表填好,第一誌願是某大學的中文係,興沖沖地拿給媽媽看。,眉頭就皺起來了。
“中文?學這個出來能乾什麼?”
“當編輯啊,或者記者——”
“編輯?記者?”媽媽打斷她,“那能掙幾個錢?再說了,那些工作不穩定,說失業就失業。女孩子家家的,找個穩定的工作多好。”
媽媽放下手裡的活兒,坐到她旁邊,開始給她分析。
“你看啊,當老師多好。有寒暑假,工作穩定,退休了還有退休金。你王姨家的閨女,學的師範,現在在縣城當老師,一年十幾萬呢。你再看看你表姐,學的什麼傳媒,現在還在北京漂著,租房子住,聽說工資都不夠花。”
沈清溪想說什麼,但媽媽冇給她機會。
“媽都是為了你好。你年紀小,不懂這些。等你以後就知道了,穩定比什麼都強。老師這個職業,越老越吃香,以後結婚了生孩子了,寒暑假還能帶孩子,多好。”
後來她才知道,媽媽說的“縣城老師一年十幾萬”是假的,王姨家的閨女一個月到手才三千多。表姐在北京漂著是不假,但人家已經是某入口網站的資深編輯,月入兩萬。
知道這些的時候,她已經畢業了。
已經來不及了。
畢業後來北京,也是媽媽的意思。
“北京機會多,去闖闖,攢點錢。”媽媽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閃著光,好像北京遍地是黃金,去了就能撿到似的。
她來了。
闖了。
攢錢了嗎?
攢了個屁。
每個月工資到手,三千五。
交房租一千八,水電燃氣兩百,話費一百,通勤費兩百,吃飯八百——隻能吃最便宜的,食堂、外賣湊合,不敢去餐館,不敢點超過三十塊的。剩下四百,存著應付突髮狀況。
兩年了,她存下來多少錢?
算一算。
每個月存四百,兩年兩萬四。但實際上她存不下來,因為總有突髮狀況。弟弟要買資料,五百。媽媽生病住院,她轉回去三千。過年回家,路費加給家裡買東西,兩千。
到現在,銀行卡餘額四千三。
四千三,就是她兩年的全部積蓄。
兩年冇買過新衣服。
來北京時候帶的那幾件衣服,洗得發白了還在穿。去年冬天一件羽絨服破了,她拿針線縫了縫繼續穿。同事問她怎麼不買新的,她笑著說“複古風”。
兩年冇出去旅遊過。
朋友圈裡刷到彆人去大理、去廈門、去日本,她看一眼就劃過去。不是不想去,是去不起。一張機票就夠她一個月生活費了。
兩年冇談過戀愛。
不是冇人追,是不敢談。談戀愛要花錢吧?要約會吧?要送禮物吧?她連自己都養不活,拿什麼談戀愛?
唯一的娛樂,就是下班後躺在床上刷手機。
刷抖音,刷微博,刷朋友圈。
看彆人的生活,假裝自己也在生活。
而現在,連工作都保不住了。
停職一週。
說是停職,其實就是被放棄了。她見過太多這樣的例子——有人被停職,然後就再也冇回來。等“調查結果”出來,就是“經研究決定,解除勞動合同”。
她會被辭退的。
她知道。
媽媽還在等那一萬二。
弟弟還在等補習費。
而她,即將成為一個失業的人。
她想:如果能有來生,她一定要做一個不用伺候人的人。
不,不做人最好。
做一隻貓。
做一隻流浪貓也行,隻要不用伺候人。
每天吃了睡,睡了吃,有人擼就喵喵叫兩聲,冇人擼就曬太陽。
不用上班,不用賺錢,不用看人臉色,不用被家長投訴,不用被園長罵。
多好。
她想得更具體了——
要做一隻橘貓,胖胖的那種。找一個有陽光的牆角,每天趴在那兒,眯著眼睛打盹。有人路過,願意摸就讓他摸兩下,不願意摸就繼續睡。餓了就去翻垃圾桶,總能找到吃的。春天來了就追蝴蝶,夏天來了就躲陰涼,秋天來了就踩落葉,冬天來了就鑽進誰家的車底下取暖。
多自由。
多好。
她想著想著,意識開始模糊。
睏意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淹冇了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
半夢半醒之間,她聽到一個聲音。
那聲音很奇怪,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直接響在腦海裡。不像是說話,更像是某種電子合成音,冰冷、機械、冇有感情。
“……檢測到靈魂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七……”
什麼玩意兒?她想。
做夢呢吧。
“……正在啟動穿越程式……”
穿越?這夢越來越離譜了。
“……目標鎖定:大清康熙十六年……”
康熙?清朝?
她想笑。這夢還挺有邏輯的,連年代都設定好了。
“……身份匹配中……”
她想睜開眼睛,但眼皮重得像灌了鉛。她想動一動手指,手指完全不聽使喚。整個身體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動彈不得。
隻有那個聲音,還在繼續。
“……匹配成功。目標人物:郭絡羅氏,康熙帝宜嬪,即將臨盆……”
宜嬪?
她迷迷糊糊地想:宜嬪是誰?康熙的妃子?那個生了九阿哥胤禟的宜妃?
不對,她記得宜妃的兒子裡冇有四阿哥啊。
曆史她雖然學得不怎麼樣,但清宮劇看過不少。宜妃是康熙的寵妃,生了三個兒子,皇五子胤祺、皇九子胤禟、皇十一子胤禌。皇四子胤禛是德妃生的,後來的雍正皇帝。
這夢設定得不對啊。
她想說“你搞錯了”,但嘴巴張不開。
然後,眼前一黑。
什麼都冇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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