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看到螢幕上跳出的微信訊息。。“小溪啊,這個月能往家裡寄點錢不?你弟弟要報補習班,一萬二,媽實在湊不出來了。”,盯了很久。。。,成績中等,想考個好大學就得補習。媽媽在老家縣城做保潔,一個月兩千,爸爸在工地打工,活多的時候能掙五六千,活少的時候隻能喝西北風。弟弟的學費、生活費、補習費,都是她在撐著。,每個月往家裡寄兩千。有時候多,有時候少,但從未斷過。,她真的拿不出來了。:四千三百二十六塊五毛。:下週五到期,一千八。:欠兩千,下月十號還款。:估摸著兩百。:一個月最少八百。
她算了又算,怎麼都擠不出這一萬二。
她盯著那條訊息看了很久,然後打字回覆:“好,我想辦法。”
發出去之後,她把手機塞回口袋,深吸一口氣,推開教室的門。
門裡的世界,和門外的世界,是兩個世界。
門外的世界是成年人的世界,是投訴、指責、錢、壓力。門裡的世界是孩子的世界,是哭聲、笑聲、玩具、爭吵。
她走進去,門在身後關上。
混亂依舊。
兩個孩子在地上打滾,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滾得滿身是灰。三個孩子在哭,一個是因為玩具被搶了,一個是因為摔倒了,還有一個——不知道什麼原因,就是哭了。配班老師小陳一臉崩潰地看著她,眼神裡寫著“救命”。
沈清溪想:這就是我的生活嗎?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
早上六點四十起床,晚上七點半下班。
伺候著一群神獸,拿著微薄的工資。
被家長投訴,被園長罵,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
永遠看不到希望。
她走進教室,蹲下來,把那個哭得最大聲的孩子抱起來,輕輕拍著他的背。
“乖,不哭了,老師在這兒。”
下午六點半,最後一個孩子被接走。
浩浩的媽媽親自來的,從沈清溪身邊走過時,連看都沒看她一眼。浩浩被媽媽牽著手,蹦蹦跳跳地走了,臨走前還回頭衝沈清溪揮了揮手:“老師再見!”
沈清溪也揮了揮手:“再見。”
浩浩笑得沒心沒肺,完全不知道他一句話給他老師帶來了多大的麻煩。
他當然不知道。他才三歲半。
七點,孩子們都走了。沈清溪和小陳開始打掃教室。
收拾玩具,整理桌椅,拖地,倒垃圾。這是每天的必修課,二十分鐘能搞定。
然後是填表——觀察記錄、活動記錄、個彆兒童記錄,每個孩子一份。三十個孩子,三十分鐘。
七點半,終於可以下班了。
小陳先走,她家近,騎電動車十分鐘。沈清溪收拾好東西,鎖好教室的門,走出幼兒園的大門。
六月的北京,晚上七點半,天還冇完全黑。
但悶熱。
悶熱得像蒸籠。
空氣又黏又濕,像是有一層薄膜貼在麵板上,讓人喘不過氣。她站在門口,汗水就從額頭上滲出來。
她走向地鐵站,走了十五分鐘,衣服已經濕透了。
地鐵站裡擠滿了人,都是下班的社畜。她擠上地鐵,被人群夾在中間,動都動不了。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在刷手機,有人在打瞌睡。車廂裡瀰漫著汗味、香水味、疲憊的味道。
四十分鐘。
她站了四十分鐘,終於到站了。
走出地鐵站,又走了十分鐘,回到她租的那個地方。
北京著名的“城中村”,密密麻麻的自建房擠在一起,巷子窄得隻能容兩個人並排走。她的房間在四樓——其實是頂樓加蓋的,冇有電梯,樓梯又陡又窄。
她爬上四樓,開啟門,走進去。
十二平米。
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牆上貼著桌布,是房東貼的,土黃色的花紋,看著像是九十年代的風格。窗戶很小,對著隔壁樓的牆,常年曬不到太陽。
房間裡沒有空調。
隻有一個吱呀作響的風扇,放在桌子上,對著床吹。
她開啟風扇,風扇轉起來,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吹出來的風是熱的。
她癱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昏黃的燈,腦子裡一片空白。
天花板上有塊水漬,是去年樓上漏水留下的,房東一直沒修。水漬的形狀像一隻蝴蝶,她每天晚上盯著看,已經看了一年。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公司HR的微信。
“沈老師,關於今天浩浩媽媽投訴的事,園裡開會討論了一下,決定讓你暫時停職一週,等調查結果出來再說。工資照常發,你好好休息一下。”
停職。
她盯著那行字,突然笑了。
是那種疲憊到極點的、無奈的笑。
她想起兩年前剛入職時,張麗華在培訓會上說的話。
“我們是教育工作者,我們的使命是愛每一個孩子,守護每一個童年。”
說得真好聽。
多好聽啊。
可現實呢?
現實是,當家長無理取鬨時,你永遠是那個被犧牲的人。
現實是,你辛辛苦苦工作兩年,拿著三千五的工資,伺候著一萬二學費的孩子,最後被一句話停職。
現實是,你連為自己辯解的力氣都沒有。
她開啟朋友圈,刷了刷。
大學同學發的動態:
“升職了!感謝領導的信任!”
“終於在北京買房了,雖然隻是首付,但總算有個家了!”
“婚禮倒計時三十天,緊張又期待!”
有人升職了,有人買房了,有人結婚了,有人生娃了。
而她。
二十四歲,一事無成。
住著十二平米的隔斷間,拿著三千五的工資,剛剛被停職。
銀行卡裡四千三百塊,欠著花唄兩千,還要想辦法湊一萬二給弟弟交補習費。
她關了手機,閉上眼睛。
太累了。
真的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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