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氏在屋頂上待了整整兩個時辰。
最後是胤禟親自來找寧暖暖求的情。他在院門口站了好一陣子,才鼓起勇氣敲門。
“進來。”
寧暖暖正坐在桌前,翻看著從妝台匣子裡翻出來的原主嫁妝單子。嫁妝還算豐厚,畢竟董鄂家是世代文官,體麵還是要撐的。
胤禟推門進來,先是習慣性地往她手邊掃了一眼,確認附近沒有什麼可以被捏碎的東西,才往前走了兩步。
“福晉。”
“嗯。”
“完顏氏在上頭兩個時辰了,風挺大的……”
“知道。”寧暖暖翻了一頁嫁妝單子。
胤禟等了一會,沒等到下文。
“能……讓她下來了嗎?”
寧暖暖抬眼看他。胤禟今天不知道第幾回跟她對上視線了。每一次,他都覺得這雙眼睛裡頭藏著什麼東西——不是兇狠,是一種他看不透的篤定。
“小九子,你心疼她?”
胤禟嘴硬:“她是我的側福晉,凍病了是府裡的事。”
寧暖暖點了點頭,沒在這上頭糾纏。“讓她下來可以。但從今天起,你的側福晉、格格、侍妾、通房,所有人的月例銀子、份例供給,由我重新定。”
胤禟愣了一下。
“還有,府裡大管事手上的庫房鑰匙,今天之內交到我這裡。後院採買支出的賬本,從進府第一天開始,全部搬過來。”
“你要看賬本?”胤禟皺起眉頭。
“我不光要看,我還要查。”寧暖暖放下嫁妝單子,手指在桌麵上輕輕點了兩下,“你的產業我不碰。外頭的買賣是你的本事。但府裡的賬,歸我管。這是大清朝嫡福晉的本分,沒人能說出半個不字。”
胤禟張了張嘴。
她說得沒錯。按照規矩,嫡福晉管後院內務天經地義。隻是他以前沒娶正妻,這些事都是大管事張德全在操持,完顏氏從中插手了不少。
“你一來就動這麼大……”
寧暖暖站起來,走到他跟前。
胤禟後退了半步。純粹是條件反射。
“我說了,外麵的事你做主,裡麵的事歸我。你就說行不行吧?”
胤禟想了想昨晚那截被掰斷的紫檀木,又想了想今天那張飛上屋頂的交椅。
“行。”
他轉身就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那完顏氏……”
“叫人搬梯子吧。記得告訴她,下回再犯,就不是耳房了,是正殿的屋脊。那上頭可沒地方放椅子。”
胤禟走出去的步伐比進來時快了一倍。
半個時辰後。
正院的東廂房裡,桌上、地上、窗台上,摞滿了賬本。
大管事張德全親自押著兩個小太監把賬本搬來的。一共二十八本,從年初到眼下,涵蓋了九皇子府內宅的所有支出明細。
張德全是個四十齣頭的精瘦男人,尖嘴猴腮,一雙小眼睛不停地轉。在府裡管事多年,油水撈了不少,上下打點得滴水不漏。胤禟不理後宅的事,完顏氏好哄,庫房的鑰匙等於他口袋裡的私產。
現在,這些賬本全被搬到了新嫡福晉的屋裡。
他心裡頭不踏實。
“福晉。”張德全彎著腰,臉上擠出一團褶子,堆出的笑意怎麼看怎麼假,“這些個賬目都是奴才一筆一筆記的,清清楚楚,一目瞭然。福晉若是看不慣哪處格式,奴纔回頭讓人重新謄抄。”
寧暖暖沒理他的寒暄。
她隨手抽出一本,翻到第一頁。
張德全在旁邊站著,脊背彎成了蝦米。他的餘光一直在往賬本上瞟,試圖判斷寧暖暖到底看不看得懂。
這位福晉出身董鄂家,文官門第。但他打聽過,這位姑奶奶在家的時候不怎麼讀書,整天舞刀弄棒——當然這話是他自己加工過的,原話是“性情粗莽”。一個性情粗莽的女人,能看得懂賬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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