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爺被禁足的第五天,胤禟坐在自己院子裡算了一筆賬。
不是生意上的賬,是人情賬。
賑災的事鬧到現在,皇阿瑪親自下旨罰了八哥,趙全義被杖四十打得半死抬回去了,穆和倫降了兩級,滿朝文武都知道九皇子府出了一千七百石糧賑災,梁九功在禦前替暖暖傳了個“鐵掌福晉”的名號,連四爺都遞了話過來說“辦得漂亮”。
風光是風光,可風光的背麵是什麼?
是八哥在府裡閉門思過,三個月不能出門,不能見人,不能遞摺子。他那幫朋友圈裡的人一個比一個精,訊息靈通著呢,誰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往八爺府跑?跑了就是站隊,站隊就是把自己綁到八爺那條將沉未沉的船上。
胤禟心裡擰得慌。
他在椅子上坐了一個時辰,揉了半盒的碎紙片,全是從桌上那本柳公權字帖裡撕下來的邊角。
“何玉柱。”
何玉柱從廊下探了個腦袋進來。
“去庫裡取兩千兩銀票。”
何玉柱的嘴咧了一下,沒敢問用途,轉身去辦。他現在對“取銀子”三個字過敏,上回取了四千兩出來賑災,他心疼得連著做了三天的噩夢,夢裡全是銀票長了翅膀往外飛。
銀票包好之後,胤禟換了身不起眼的灰袍,把帽子壓低了,騎馬出了府。
他沒走正門,走的角門。
出了角門右拐,沿著衚衕往南,拐兩個彎就上了大街,再往西走小半個時辰,就是八爺府所在的那條巷子。
胤禟到八爺府後門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了,冬天的光線短,巷子裡暗得早,門口守著兩個家丁,看見他翻身下馬,趕緊過來行禮。
“九爺。”
“八哥在不在?”
廢話,禁足呢能去哪,但胤禟習慣性地問了一句。
家丁引他從後院繞進去,穿過一道月亮門,到了書房院子,院子裡的梧桐樹葉子落了大半,地上鋪了一層黃褐色的碎葉,沒人掃。
書房門半掩著,裡頭飄出一股子沉香的味道。
胤禟推門進去的時候,胤禩正坐在書案後麵抄《孝經》,抄到“天子章”那一頁,筆墨勻凈,字跡工整,窗戶紙透進來的光打在紙麵上,他臉上那層慣常的溫和還在,跟被罰之前沒什麼兩樣。
“老九來了。”胤禩擱下筆,站起來,笑。
胤禟把銀票放在書案角上。
“八哥,這是兩千兩,你手頭緊,先拿著用。”
胤禩看了一眼銀票,沒動。
“你嫂子回孃家的時候帶了些銀子回來,暫時還周轉得開。”
“那也收著,府裡上下幾百口人要吃飯,趙全義走了,管事的差人你得另找,這些都要花錢。”
胤禩笑了笑,把銀票收起來掖進袖筒。
兩兄弟坐下來,丫鬟端了茶進來,碧螺春,水溫剛好。
胤禟喝了一口,茶是好茶,可他嘴裡發苦。
“八哥,賑災的事,是我福晉不懂規矩,她一個內宅的人,不知道朝裡的水深水淺,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把話說到這份上了,胤禟的脊背彎了兩分,他不擅長低頭,但在八哥麵前,這個頭低了二十年,習慣成自然。
胤禩端著茶碗,手指頭在碗沿上轉了兩圈。
“老九,你這話說反了,弟妹賑災是好事,皇阿瑪都誇了,我挨罰是我自己的事,跟弟妹有什麼關係?”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胤禟的茶碗舉在半空,咽也不是放也不是,他認識胤禩二十年,知道八哥生氣從來不擺在臉上,越是笑著說沒事,心裡的結越大。
“八哥,我知道摻沙的事讓你為難了,趙全義的事,你要是需要我幫忙打點刑部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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