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師爺走後第三天,八爺府那邊沒有任何迴音。
沒催,沒罵,也沒來人傳話,就像那封借五萬兩的信從來沒存在過。
胤禟心裡七上八下的,但麵上沒表現出來,他這幾天出奇地安分,白天去外頭巡視鋪麵,晚上回來就窩在書房裡算賬——被寧暖暖傳染的。
寧暖暖沒閑著,綢緞莊那邊周掌櫃的交接基本到位,李茂才已經把崇文門外的鋪麵收拾出了個雛形,新招牌還沒掛,但第一批從兩廣過來的乾海貨已經走漕幫的船進了京。
一切按部就班。
直到一道懿旨打破了平靜。
宮裡來人了,傳旨的太監是翊坤宮的,宜妃娘娘跟前伺候的,太監尖著嗓子唸完了口諭,核心意思就一句——九嫡福晉進門多日,該進宮給額娘請安了。
胤禟是宜妃郭絡羅氏所出,宜妃在康熙後宮的位份不低,得寵多年,性子也不是軟和人,兒媳婦進門快十天了還沒進宮磕頭,麵子上說不過去。
寧暖暖在原主的記憶裡搜颳了半天關於宜妃的資訊,零碎,不成體係,但有幾個關鍵詞:強勢、護犢子、看不上董鄂家的門第。
“什麼時候去?”寧暖暖問傳旨的太監。
“娘孃的意思是,明日一早。”
“行。”
太監走後,胤禟從書房溜達過來,在門口站了一會才進屋。
“進宮的事——”
“我聽見了。”
“我額娘脾氣不太好。”
“你的意思是讓我受著?”
胤禟的嘴角抽了一下,他想了想措辭,斟酌了好幾秒。
“我的意思是,宮裡頭不比府裡,你要是……跟在府裡一樣的做派……”
“你怕我把你額孃的宮殿拆了?”
“我沒這麼說!”
寧暖暖看了他一眼。“放心,我分得清場合。”
胤禟鬆了口氣,但隻鬆了一半,這女人說“分得清場合”,跟她做的事之間,總有一段讓人膽戰心驚的距離。
“你跟我一塊去?”寧暖暖問。
“得去,我額娘召見兒媳婦,做兒子的不露麵,回頭得挨罵。”
“那你幫我擋著點。”
胤禟眨了眨眼,這是寧暖暖第一次跟他說“幫我”。
“擋什麼?”
“我不知道你額娘會出什麼題,但進宮請安這種事,十有**不會太平,你在旁邊別光看戲就行。”
胤禟沉默了兩秒,點了點頭。
——
第二天卯時,天還黑著。
寧暖暖被丫鬟從被窩裡拽起來梳妝,進宮的行頭得講究,不能太素,也不能太張揚,她翻了翻嫁妝裡的衣裳,最後挑了件月白色的旗裝,頭上戴了全套的金累絲頭麵,耳朵上掛了對米珠墜子。
妝扮完畢,她站在銅鏡前照了照。
這具身體的底子不差——五官端正,骨架勻稱,但跟後宮那些精挑細選出來的美人比,算不上出挑。
“走吧。”她沖等在院子裡的胤禟點了點頭。
胤禟今天穿了正式的皇子朝服,暖帽上綴著紅寶石,腰間的朝帶打磨得鋥亮,整個人精神了不少,至少像個皇子的樣子。
兩頂大轎從九皇子府出發,前後跟著六名騎馬的侍衛,規格比回門那天高了一個台階。
從西長安街拐進皇城,一路過了幾道門禁,宮牆越來越高,日光被擋在外麵,巷道裡陰沉沉的,帶著一股子常年不散的潮氣。
轎子在翊坤宮的宮門前落地。
胤禟先下轎,整了整袍服,回頭等寧暖暖,寧暖暖撩開轎簾出來的時候,腳踩在漢白玉台階上,往宮門裡掃了一眼。
規製極高,翊坤宮是西六宮之一,正殿五楹,東西配殿各三間,宜妃在這住了二十多年,院子裡的一草一木都打理得精緻。
迎出來的是宜妃身邊的首領太監劉喜,四十多歲,麵白無須,彎著腰笑得跟個彌勒佛。
“九爺、九福晉,娘娘在正殿等著呢,快請。”
進了正殿,暖意撲麵。地龍燒得足,熏爐裡點著甜膩的合香。
宜妃坐在正殿的暖榻上。
五十歲上下的女人,保養得宜,麵容比實際年齡年輕十來歲,穿著一件秋香色的常服,頭上是赤金點翠的鈿子,手腕上套著一對翡翠鐲子,通透得能照見人影。
她的眼睛跟胤禟有幾分像——都不大,但轉得快,隻是比胤禟多了幾十年宮廷浸淫打磨出來的沉穩。
除了宜妃本人,殿裡還坐著兩個年輕女子,一個穿水紅色旗裝,一個穿藕荷色,頭上的首飾比寧暖暖的華貴幾個檔次。
寧暖暖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左邊水紅色的,是五皇子胤祺的嫡福晉他塔喇氏,胤祺也是宜妃所出,是胤禟的同母兄長,他塔喇氏進門多年,在宜妃跟前站穩了腳跟,是個不好惹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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